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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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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外婆好似被氣到回房間了。

但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轉身離開,一剎那間的動作,令人都來不及捕捉她那嘴角的笑意是否還在。

穆予歌慌了神,“外婆是不是生氣了?要不要去看一下?”她無措地攥緊衣角,像個無心犯了錯的孩子。

林在安挽住她,微微搖頭:“我們先去做飯,做頓好吃的,她就不氣了。”

穆予歌瞥見林在安嘴角上揚的弧度,不解的皺起眉頭,都這樣了,她竟還笑得出來。

“你怎麽敢的啊?林在安。”穆予歌無可奈何地嘆了聲氣,擡手戳了戳林在安的腦門兒,語氣裏帶著幾分認真的擔憂,“萬一外婆被氣出個好歹來該怎麽辦?

林在安卻依舊彎著眉眼笑一笑:“沒事的,相信我。”她起鍋燒水,準備燉個土豆牛腩。

冰涼的自來水嘩嘩地沖刷在她手背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林在安面不改色,語氣平靜地詢問著穆予歌的意見:“牛肉切小塊一點,可以嗎?”

“……”穆予歌不理她,靠在料理臺上,目光沈靜地看著她,眼底的憂慮仍未散去。

林在安抽空往她身上投過去一個眼神,“切小塊能燉得更爛一些,外婆就能吃了。”

“是麽。”穆予歌抿了抿唇走過去,“衣服是白色的,別弄上油,會不好洗。”接著,她拿過一旁掛著的圍裙,溫聲開口:“我幫你系。”

林在安暖暖地笑了笑,專註地切著牛肉。

系好圍裙後,穆予歌重新回到料理臺邊靠著,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林在安的側臉上,漸漸出了神。

冬日的陽光比春日更溫暖,又不似盛夏那般炙烤著人的軀體,它透過窗欞,溫柔地輕拂過林在安的每一寸肌膚,像一位偏執又溫柔的戀人,固執地在她身上刻下自己的印記。

在這樣細膩的陽光下,林在安就連切肉的動作都變得很輕緩,不只是菜刀磨得鋒利,還是她掌握了力道的技巧,帶著筋膜的牛肉被她訓得格外服帖,毫不費力地被切成小塊丟進了水裏。

每次做飯時,林在安總是這般從容,仿佛時光都會為了她慢下來,沈醉地欣賞她這一分一秒的神態。

“還需要我做些什麽嗎?”穆予歌清了清有些發啞的嗓子,在沸水咕咕的翻騰聲中,終於回過神來。

“幫我蒸一點米飯吧。”林在安忙著將蔥姜放進去,又添了些料酒,忙完手裏的活,突然改口道:“還是我來吧,我來吧。”

穆予歌剛找到米缸,無語地抿起嘴:“我會蒸米飯。”

林在安笑著聳了聳肩,立馬轉身回去繼續備菜,耳尖悄悄染上一抹淺紅,“哦,行。那我……繼續備菜。”

等待飯菜做好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高壓鍋的氣閥“突突”冒著一陣熱氣,眼看著牛肉快燉好了,林在安便想著把另外兩道菜炒出鍋。

“外婆愛吃螃蟹嗎?”穆予歌踱步到冰箱前,指尖懸停在半空,猶豫要不要打開。

“刺啦”一聲,林在安將青菜倒進熱油裏,連忙舉著鍋蓋擋在身前,隨口應了一聲:“挺喜歡吃的。”

林在安不得不承認,就算她算得上是久經廚房的老手,還是會怕油炸的時刻。

“那我把帶回來的螃蟹也蒸幾只。”穆予歌這才打開冰箱,把之前看著外婆塞進去的螃蟹拿出來。

“哈……”林在安忍俊不禁,但又害怕油炸到自己,又將嘴角強忍著拉下來,“你獻殷勤啊?”

聞言,穆予歌挑螃蟹的手微微一頓,手裏的那只差點就掉了下去。

她皺了皺眉:“很……明顯嗎?”

林在安用一個禮貌的微笑回答她。

“……”穆予歌一時語塞,無奈地搖了搖頭。

“手過來。”本以為穆予歌忙著蒸螃蟹去了,聲音卻突然在林在安耳邊響起,後者著實嚇了一哆嗦。

“啊……幹什麽?”林在安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又依言伸出另一只手。

只見穆予歌低著頭,不知從哪裏找出了一副一次性手套,指尖捏著薄韌的膠套,耐心地幫她套好,“這樣就不怕熱油蹦到手上了。”

指尖頓時被緊致的皮套束縛住,隨之而來的是穆予歌掌心裏的溫熱。看著穆予歌垂下的眼睫忽閃著,唇瓣一張一合地念叨著關心,她的心跳不自覺地亂了節奏。

她忽然篤定一件事,經年以後,她依然會像現在這般,因為穆予歌下意識的溫柔,心動得一塌糊塗。

她不想再逗她了,也不想故意“欺負”她了。

“穆老師,其實……你不用特意獻殷勤的。”林在安輕輕勾了勾穆予歌的指尖,聲音軟了下來。

“嗯?”穆予歌疑惑地擡眼,仔仔細細地幫她把另一只手也戴好手套,才追問道,“為什麽?”

“因為——”

“小穆,你過來。”外婆倏地出現在門口,她打斷了林在安的解釋,朝著穆予歌招了招手。

穆予歌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忐忑地轉過身,輕聲喚道:“外婆。”她緩步走過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眼林在安,後者淺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穆予歌被外婆帶進了臥室裏。

剛踏進去,一股醇厚溫潤的木頭沈香便撲面而來,是歲月沈澱下來的安穩氣息。

房間裏的陳設很簡約,靠墻擺著一張上了年紀的雕花木床,床沿刻著模糊卻精致的纏枝花紋,這樣的木床在現在已經很難見到了。

不過,此刻的房間卻顯得有些亂,衣櫃門半開著,抽屜被拉出來一截,桌面上散落著幾本舊書和針線筐,一眼望去,便知是被人匆匆翻找過,帶著幾分被“洗劫”過後的痕跡。

外婆帶著她在床邊坐下,她轉身拿起床頭櫃上一個巴掌大的檀木小盒,木盒表面雕著簡單的雲紋,包漿溫潤,一看便有些年頭了。

“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找了好久才想起來這東西放在哪兒。”外婆笑得慈祥,她將檀木盒交到穆予歌手裏,“打開看看。”

穆予歌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識地放輕呼吸,動作輕緩地掀開盒蓋,只見盒子裏,靜靜躺著一枚玉墜,精工細雕著一只貔貅。

一瞬間,記憶被驟然觸動,穆予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來曇鄉的那天,臨睡時,林在安摘下了一枚類似的玉貔貅,塞到了枕頭底下。

她的瞳孔微微一縮,指尖攥著木盒的邊緣,“這是……”

外婆笑得愈發溫和,輕聲開口道:“我年輕的時候,是個雕玉師,後來玉石廠倒閉,我就帶了一塊玉回來,成色算不上頂級,卻也是個寶貝。我本打算雕一尊菩薩、一只貔貅,不過這倆都做小了,我便用剩下的玉料,又雕了一只貔貅。那尊玉菩薩,我給了在依,這兩只貔貅,其中一枚在安安那裏,這一枚……你收著吧。”

穆予歌身體不由得一僵,她伸出指尖,輕輕撫過玉貔貅細膩溫潤的紋路,那一刀一鑿此刻沈甸甸地落在她的手裏,也落在她的心上。

淚中帶笑,她聲音輕顫著喊了一聲:“外婆……”

外婆笑著點頭,她伸手輕撫著穆予歌的頭,溫聲說道:“好孩子,這玉,護平安,也拴心意,你們要好好的。”

她輕輕拍了拍穆予歌的肩,站起身,“走吧,我聞見飯菜香了,吃飯去。”

穆予歌將那枚玉貔貅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她跟著外婆走出臥室,一眼便看到站在廚房門口等候的林在安,陽光落在她身上,暖得讓人心安。

廳堂裏早已被午間的陽光填滿,金燦燦的暖光漫過木質的桌椅,攀過熱氣騰騰的飯菜,是最動人的人間煙火。

在水墨暈染般的水鄉裏,不知是誰家的歡聲笑語伴著飯菜香,在靜謐的午後隨風散開,伴著悠悠流水,在這處滿是溫情的鄉間盡情流淌、肆意幸福。

這是林在安贈予穆予歌的溫柔鄉。

穆予歌會用一生來回報她。

她們會在一個又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睡眼惺忪地道一句“早安”;會在一個又一個無人叨擾的夜晚,傾盡熱情地擁吻彼此;會在分不清晝夜的極地裏,追一場名為“永遠”的極光。

天長地久,很荒謬。

但即使知道荒謬,她們也會期待一次“天長地久”。

愛人啊,早安,午安,晚安。

在不遠的未來,你會如約聽見那聲:

“《晚景》開機大吉!”

屬於穆予歌和林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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