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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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她……
該以怎樣的方式結束這一生呢？
浴缸邊，放著一瓶安眠藥，是她前段時間因為失眠買來的，已經吃了不少顆。
又何曾想過會有一天，這瓶安眠藥，將以另一種方式幫她解脫。
南枳指尖泛著冷，疲倦地勾過藥瓶，擰開瓶蓋將裏面的藥片盡數倒在手心裏。
1、2、3……
還有八顆。
驀地，她唇角扯出一抹極淺的笑，似自嘲，又似釋然，碎碎念般對著虛空低語：“不知道這些，再配上紅酒，夠不夠……”
只是眨眼的瞬間，她便毫不猶豫地仰起頭，將所有的藥片都塞進了嘴裏。
“嘔……”
幹澀的藥粒刮過喉嚨，帶來一陣反胃的澀意，她慌忙捂住唇，怕那點念想被嘔吐沖散，反手抓過一旁的紅酒，仰頭灌下去。
眉頭下意識地蹙起來，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滴在被水浸濕的衣服上，暈開一片腥紅，仿若從心頭滲出來的血跡。
意識開始發沈，周遭的一切終於褪去了喧囂，那顆躁動不安的心臟終於歸於平靜，呼吸也滯澀下來。
不知過去多久，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的涼水，漸漸淹沒她的腳踝、小腿、腰腹、胸口……刺骨的寒冷裹著她，她卻只閉著雙眼，任由冰涼的水最終沒過自己的鼻尖。
可就在意識徹底消失的前一秒，她的腦海裏，突然閃現出於沐白的身影，她無意識地從水裏掙騰著露出口鼻。
可她救不了自己。
“於沐白，救救我吧……”
藥物在起作用，嘩嘩的水聲輕而易舉地吞沒了這句薄弱的求救。
她明白了，於沐白也救不了她。
一切都已無力回天。
1、2、3……
分秒的時間，或許做什麽都顯得來不及，卻足以讓一個鮮活的生命，走向雕零。
南枳沈沒在浴缸裏，沒了呼吸。
“砰——砰——砰——”
劇烈的撞門聲驟然響起，浴室的死寂瞬間分崩離析。
任溪的聲音嘶啞得近乎破裂，一下下砸在門板上：“南枳！南枳你開門！開門啊！”
“砰！”地一聲，浴室門被猛地踹開。
任溪驚慌失措地沖了進來，目光無可避免地落在浴缸裏沈寂的身影上，只見一副毫無血色的軀體，平靜地沈沒著。
這一刻，任溪的心臟好似也隨之驟停了。
“南枳！”她惶恐地尖叫，踉蹌著撲到浴缸邊，眼淚下意識地奪眶而出，落在了那缸涼透的水裏。
她顫抖著伸手去探南枳的鼻息，指尖抖得厲害，怎麽都摸不到一絲溫熱的氣息。
她束手無措地抽泣著，將南枳從水裏抱出來，後者浸了水的身體卻仍舊輕得過分，像一片羽毛，卻沒有一絲溫度。
她緊緊抱著南枳，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在這昏暗的浴室裏，哭到失聲。
“南枳，你一定要撐住，醫護人員馬上就來了，你一定要撐住……”
——————
“Cut！”
“嗚嗚……”方瓷的聲音落下，時漾的哭聲卻沒有停，肩膀還在不住地顫抖。
“時漾。”林在安輕聲喊她。
時漾聞聲看向躺在自己懷裏的林在安睜開眼睛，“哇”一聲哭得更兇了，又把林在安抱緊了些。
林在安怔了怔，心口莫名地揪了一下，眼眶倏地就熱了，眼淚在打轉，不一會兒就落了下來。
“你幹嘛也哭啊……”時漾癟著嘴，見林在安跟她一起哭了，不禁又有些想笑，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林在安從她懷裏掙出來，擡手抹了把眼淚，哽咽著：“不……不知道啊，我看到你哭，我……我就想哭了……”
話音未落，二人四目相對，眼裏噙著淚，不約而同地笑了。
程初連忙給林在安披上毛毯，“安姐，你這衣服都濕透了，冷不冷啊？”
林在安吸了吸鼻子，搖頭道：“不冷。”
“緩一下吧，別亂擦眼淚，妝都花了。”方瓷走過來，見著兩人的模樣不禁蹙了蹙眉，擡手叫來化妝師，“不用重新化了，直接補一下妝，等會兒直接切醫院那場戲。”
聞言，林在安楞了一下，不禁問道：“醫院那場戲？”
方瓷點了點頭，無奈道：“嗯，先把你最後的單人戲份收掉，穆予歌臨時有事請假了，雙人通告改期。”
林在安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還沒等化妝師補完妝，她轉身就往休息室走，毛毯從肩頭滑落到地上，她卻頭也沒回。
“去拿條新的。”方瓷同程初說道，隨後火急火燎地跟過去，發現林在安正滿屋子地翻找著東西，化妝臺的護膚品被扒得七零八落，沙發上的抱枕也被扔到一邊，整個休息室亂作一團。
“林在安，你在做什麽？”方瓷不禁有些生氣。
林在安卻像是沒聽見一般，指尖在各個角落慌亂地摸尋，嘴裏急切地念叨著：“手機，我……我的手機呢？”她攥了攥手心，指尖泛白，轉身又慌慌張張地沖了出去，揚聲喊道：“程初！程初！”
程初拿著新毯子跑過來，給林在安披上，擔心地問：“怎麽了，安姐？”
“我手機在你那兒嗎？”林在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目光緊緊鎖著對方。
程初趕忙摸了摸口袋，“沒有啊，我記得在化妝間來著，要不我打個電——”
林在安急不可耐地打斷她：“算了，把你的手機借我一下。”說著，她便接過對方的手機，走進角落。
“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您稍後再撥……”
“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對不起，您呼叫……”
夜風格外涼，吹得林在安單薄又濕冷的戲服獵獵作響，也吹亂了額前的碎發，卻遮不住眼底翻湧的焦灼與恐慌。
呼吸跟著思緒又亂作一團，她手足無措地來回逡巡著，一遍遍地撥打同一串號碼。
“林在安。”方瓷冷著臉走過來。
“抱歉方導，我現在需要一點時間，真的需要一點時間……”林在安自顧自地說著抱歉，指尖按動著仍在嘗試撥通電話。
“夠了！”方瓷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手機，帶著怒意地瞪著她，說道：“劇組上上下下幾百人現在都在等你一個人，你覺得合適嗎！”
林在安下意識地要開口反駁，卻不知該說什麽，只垂了垂眸子，輕聲道：“對不起。”
方瓷壓下怒意，語氣緩和幾分：“跟我回——”
“我再試最後一次，行嗎？”林在安猛地擡起頭，聲音顫著：“就一次，我……我必須打通這個電話。”
“你到底怎麽了？這幾場狀態一直不對，除了剛才那場戲，其他的今天反反覆覆拍了多少遍你知道嗎？”方瓷怒極反笑，叉著腰問她。
“抱歉，真的很抱歉……但我沒辦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我……”她凍得聲音發顫。
“所以，發生什麽事情了？”方瓷嘆了口氣，沈著聲問。
“我……我……”她不敢說。
方瓷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耐心耗盡，一字一頓道：“林在安，你讓我很失望。”
失望。
又是失望。
從小到大，她聽過無數次的“失望”。
就連方瓷……也對她失望。
但她卻沒辦法再理直氣壯地回答一句“是你把希望放錯了地方”，因為，她對自己也是這般希望的。
林在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眼角酸痛地溢出來幾滴淚水。
方瓷看著她落淚的模樣，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她沈默了幾秒，最終只扔下一句：“別讓我後悔用你。”
林在安指尖顫了顫，精疲力盡似地蹲下去，無意識地搖頭道：“對不——”
“對不起”三個字還沒說完，一陣鳴笛聲呼嘯著穿透耳膜，緊接著，兩道亮如白晝的車燈毫無預兆地掃了過來，將那個角落裏蜷縮的、破碎的身影照得無處遁形。
“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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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該以怎樣的方式結束這一生呢？
浴缸邊，放著一瓶安眠藥，是她前段時間因為失眠買來的，已經吃了不少顆。
又何曾想過會有一天，這瓶安眠藥，將以另一種方式幫她解脫。
南枳指尖泛著冷，疲倦地勾過藥瓶，擰開瓶蓋將裏面的藥片盡數倒在手心裏。
1、2、3……
還有八顆。
驀地，她唇角扯出一抹極淺的笑，似自嘲，又似釋然，碎碎念般對著虛空低語：“不知道這些，再配上紅酒，夠不夠……”
只是眨眼的瞬間，她便毫不猶豫地仰起頭，將所有的藥片都塞進了嘴裏。
“嘔……”
幹澀的藥粒刮過喉嚨，帶來一陣反胃的澀意，她慌忙捂住唇，怕那點念想被嘔吐沖散，反手抓過一旁的紅酒，仰頭灌下去。
眉頭下意識地蹙起來，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滴在被水浸濕的衣服上，暈開一片腥紅，仿若從心頭滲出來的血跡。
意識開始發沈，周遭的一切終於褪去了喧囂，那顆躁動不安的心臟終於歸於平靜，呼吸也滯澀下來。
不知過去多久，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的涼水，漸漸淹沒她的腳踝、小腿、腰腹、胸口……刺骨的寒冷裹著她，她卻只閉著雙眼，任由冰涼的水最終沒過自己的鼻尖。
可就在意識徹底消失的前一秒，她的腦海裏，突然閃現出於沐白的身影，她無意識地從水裏掙騰著露出口鼻。
可她救不了自己。
“於沐白，救救我吧……”
藥物在起作用，嘩嘩的水聲輕而易舉地吞沒了這句薄弱的求救。
她明白了，於沐白也救不了她。
一切都已無力回天。
1、2、3……
分秒的時間，或許做什麽都顯得來不及，卻足以讓一個鮮活的生命，走向雕零。
南枳沈沒在浴缸裏，沒了呼吸。
“砰——砰——砰——”
劇烈的撞門聲驟然響起，浴室的死寂瞬間分崩離析。
任溪的聲音嘶啞得近乎破裂，一下下砸在門板上：“南枳！南枳你開門！開門啊！”
“砰！”地一聲，浴室門被猛地踹開。
任溪驚慌失措地沖了進來，目光無可避免地落在浴缸裏沈寂的身影上，只見一副毫無血色的軀體，平靜地沈沒著。
這一刻，任溪的心臟好似也隨之驟停了。
“南枳！”她惶恐地尖叫，踉蹌著撲到浴缸邊，眼淚下意識地奪眶而出，落在了那缸涼透的水裏。
她顫抖著伸手去探南枳的鼻息，指尖抖得厲害，怎麽都摸不到一絲溫熱的氣息。
她束手無措地抽泣著，將南枳從水裏抱出來，後者浸了水的身體卻仍舊輕得過分，像一片羽毛，卻沒有一絲溫度。
她緊緊抱著南枳，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在這昏暗的浴室裏，哭到失聲。
“南枳，你一定要撐住，醫護人員馬上就來了，你一定要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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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
“嗚嗚……”方瓷的聲音落下，時漾的哭聲卻沒有停，肩膀還在不住地顫抖。
“時漾。”林在安輕聲喊她。
時漾聞聲看向躺在自己懷裏的林在安睜開眼睛，“哇”一聲哭得更兇了，又把林在安抱緊了些。
林在安怔了怔，心口莫名地揪了一下，眼眶倏地就熱了，眼淚在打轉，不一會兒就落了下來。
“你幹嘛也哭啊……”時漾癟著嘴，見林在安跟她一起哭了，不禁又有些想笑，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林在安從她懷裏掙出來，擡手抹了把眼淚，哽咽著：“不……不知道啊，我看到你哭，我……我就想哭了……”
話音未落，二人四目相對，眼裏噙著淚，不約而同地笑了。
程初連忙給林在安披上毛毯，“安姐，你這衣服都濕透了，冷不冷啊？”
林在安吸了吸鼻子，搖頭道：“不冷。”
“緩一下吧，別亂擦眼淚，妝都花了。”方瓷走過來，見著兩人的模樣不禁蹙了蹙眉，擡手叫來化妝師，“不用重新化了，直接補一下妝，等會兒直接切醫院那場戲。”
聞言，林在安楞了一下，不禁問道：“醫院那場戲？”
方瓷點了點頭，無奈道：“嗯，先把你最後的單人戲份收掉，穆予歌臨時有事請假了，雙人通告改期。”
林在安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還沒等化妝師補完妝，她轉身就往休息室走，毛毯從肩頭滑落到地上，她卻頭也沒回。
“去拿條新的。”方瓷同程初說道，隨後火急火燎地跟過去，發現林在安正滿屋子地翻找著東西，化妝臺的護膚品被扒得七零八落，沙發上的抱枕也被扔到一邊，整個休息室亂作一團。
“林在安，你在做什麽？”方瓷不禁有些生氣。
林在安卻像是沒聽見一般，指尖在各個角落慌亂地摸尋，嘴裏急切地念叨著：“手機，我……我的手機呢？”她攥了攥手心，指尖泛白，轉身又慌慌張張地沖了出去，揚聲喊道：“程初！程初！”
程初拿著新毯子跑過來，給林在安披上，擔心地問：“怎麽了，安姐？”
“我手機在你那兒嗎？”林在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目光緊緊鎖著對方。
程初趕忙摸了摸口袋，“沒有啊，我記得在化妝間來著，要不我打個電——”
林在安急不可耐地打斷她：“算了，把你的手機借我一下。”說著，她便接過對方的手機，走進角落。
“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您稍後再撥……”
“對不起，您呼叫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對不起，您呼叫……”
夜風格外涼，吹得林在安單薄又濕冷的戲服獵獵作響，也吹亂了額前的碎發，卻遮不住眼底翻湧的焦灼與恐慌。
呼吸跟著思緒又亂作一團，她手足無措地來回逡巡著，一遍遍地撥打同一串號碼。
“林在安。”方瓷冷著臉走過來。
“抱歉方導，我現在需要一點時間，真的需要一點時間……”林在安自顧自地說著抱歉，指尖按動著仍在嘗試撥通電話。
“夠了！”方瓷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手機，帶著怒意地瞪著她，說道：“劇組上上下下幾百人現在都在等你一個人，你覺得合適嗎！”
林在安下意識地要開口反駁，卻不知該說什麽，只垂了垂眸子，輕聲道：“對不起。”
方瓷壓下怒意，語氣緩和幾分：“跟我回——”
“我再試最後一次，行嗎？”林在安猛地擡起頭，聲音顫著：“就一次，我……我必須打通這個電話。”
“你到底怎麽了？這幾場狀態一直不對，除了剛才那場戲，其他的今天反反覆覆拍了多少遍你知道嗎？”方瓷怒極反笑，叉著腰問她。
“抱歉，真的很抱歉……但我沒辦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我……”她凍得聲音發顫。
“所以，發生什麽事情了？”方瓷嘆了口氣，沈著聲問。
“我……我……”她不敢說。
方瓷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耐心耗盡，一字一頓道：“林在安，你讓我很失望。”
失望。
又是失望。
從小到大，她聽過無數次的“失望”。
就連方瓷……也對她失望。
但她卻沒辦法再理直氣壯地回答一句“是你把希望放錯了地方”，因為，她對自己也是這般希望的。
林在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眼角酸痛地溢出來幾滴淚水。
方瓷看著她落淚的模樣，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她沈默了幾秒，最終只扔下一句：“別讓我後悔用你。”
林在安指尖顫了顫，精疲力盡似地蹲下去，無意識地搖頭道：“對不——”
“對不起”三個字還沒說完，一陣鳴笛聲呼嘯著穿透耳膜，緊接著，兩道亮如白晝的車燈毫無預兆地掃了過來，將那個角落裏蜷縮的、破碎的身影照得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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