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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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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清晨的第一抹陽光照進來,值夜班的護士陸陸續續地同輪值人員完成交接,帶著沈重的困倦默不作聲地回家。

穆予歌昨晚沒有回家,而是睡在了病房的陪護室裏,被褥和一次性洗漱用品都是備好的,陸杳有的時候也會睡在這。

她醒的很早,洗漱完出來時,才見病床上的穆硯修緩緩睜開眼。

穆予歌走到床尾蹲下身將病床搖起來,穆硯修略顯吃力地撐起身子,可很快就力竭靠在了枕頭上。

她倒了一杯溫水,“先喝點水吧。”她將吸管放進杯子裏,“不燙了,慢點喝。”

穆硯修小心地喝了幾口,轉頭看向窗外。

灑進來的陽光被窗簾濾得柔和,落在潔白的被子上,搭在被子上的那雙枯瘦的手背滿是青紫的針孔。

他眼神很溫和,落在窗外枯樹枝上的麻雀上。

穆予歌換了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大衣,沒有化妝,她坐在床邊看著穆硯修。

“等會兒小李會送早飯來,我讓陸杳回去休息一天,這幾天她兩頭跑蠻辛苦的。”她平靜地說,仿佛沒有一點情緒的起伏。

穆硯修轉過頭來,看著穆予歌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在跟來人訴說時間的長久,“你該多給杳杳幾天假的,而且我這邊以後讓她少來,又不是沒有護工。”

“護工是照顧,而家人是陪伴。爺爺,我最近有部戲快要開機了,到時候我會很忙,沒有機會經常過來了。”穆予歌說道。

門鈴響了響,小李將早餐送了過來。

她彎腰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醫生說,這個粥好消化。”然後將粥盛到碗裏。

她像以往一樣餵給穆硯修吃,後者搖了搖頭,穆予歌會意將小桌板支了起來,讓穆硯修自己吃。

穆硯修緩緩擡了擡手,舀了一口卻沒有直接送進嘴裏,而是開口道:“很累吧?”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慈和得讓穆予歌鼻尖一酸。她低下頭,假裝整理大衣下擺,“還好,習慣了。”

穆硯修不說話了,安靜地吃粥,良久,才喝下去半碗粥。

“予歌,等吃完早飯,推我下樓去看看吧。”他又往窗外看了看。

穆予歌沒作聲,只從包裏拿出濕巾,仔細地替他擦了擦嘴角,指尖碰到他微涼的皮膚時,動作放得更輕。

老人笑了笑看著她:“現在是大明星了,不方便推爺爺下樓也可以理解。”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還是不能太壓力自己,特別是飯要按時吃。”

穆予歌的睫毛顫了顫,垂下眼簾,“這些我都明白,等會兒我帶你下樓。”

穆硯修的眼睛亮了亮,住院以來已經一個月了,他一直沒下過樓,身體缺乏活動導致現在都得坐輪椅了。

穆予歌:“等會兒多穿幾件衣服,早上涼。”

老人看著她清冷的側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知道你孝順。”這些年有多辛苦,穆予歌從來不跟他說,但他都明白。“以後啊,自己照顧好自己,別太硬撐。”

“說什麽以後不以後的,把病看好跟我回家,我就答應給你養一只金毛。”穆予歌仍舊是一貫的高冷模樣,只是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你不是一直念叨說想要養一只嗎?”

穆硯修笑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等我回家。”

陽光落在他慈眉善目的臉上,也落在穆予歌緊繃卻難掩溫柔的側影上,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有給老人穿衣服時布料的摩挲聲,和藏在沈默裏,沈甸甸的無法吐露的心聲。

………

早晨的陽光透過公園的香樟樹葉,在石板路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穆予歌推著輪椅,步伐放得極緩,她將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後,包裹得很嚴實,公園裏大多都是晨起的老人,應該不會認出來她。

穆硯修裹著厚厚的羊絨毯,銀白的頭發被陽光染得柔和,原本枯瘦的臉頰因為些許活動,泛著淡淡的血色,坐在輪椅上多了幾分愜意。

他微微側著頭,看著路邊的花草,嘴角噙著淺笑:“予歌,你看那花開得多好,跟你小時候畫的畫一樣。”

好久沒被人提起,穆予歌怕是快忘了自己很喜歡畫畫了。

她的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金屬,聲音在口罩裏顯得有點悶:“回頭讓護工摘一朵,放你床頭。”話剛說完,又補了句,“醫生說花草樹木什麽的能讓人心情好。”

穆硯修笑出了聲,咳嗽了兩聲,穆予歌停下腳步,彎腰替他攏了攏毛毯,“風大就別說話了。”

她推著輪椅繼續往前走,石板路蜿蜒,兩旁的草木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要不要找個地方待會兒?”穆予歌問。

“再走會兒,難得這麽好的太陽。”老人望著前面的小湖,聲音溫柔。

穆予歌點點頭,難得陪他下來散心,那就多走一會兒。

“穆老師。”女孩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穆予歌倏地頓住腳步。

“怎麽了?是不是有粉絲認出你了?”穆硯修不明情況,立刻緊張起來。

穆予歌眉眼彎了彎,安撫了下穆硯修的肩,將他推進路邊的亭子裏,輕聲說了句:“沒事的,是認識的朋友。我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說完,她轉身出來,見林在安正手插著兜站在陽光裏,笑得明媚卻不張揚。

“你怎麽在這裏?”穆予歌挑了挑眉,語氣裏透著溫柔的笑意。

“說好的‘明天見’。”林在安笑意更深,眉眼彎起來時,眼睛裏藏著星星。

“你怎麽知道我會在這裏?”穆予歌問道。

“碰運氣。”

“所以你是特地在這裏等著?”

林在安搖搖頭,擡了擡手裏的貓糧,“我過來餵貓。”

“貓呢?”穆予歌四周看了看。

“吃飽了,就跑了。”林在安聳聳肩。

你一句我一句,對話很簡短,可倆人竟然都樂在其中。

穆予歌覺得逗林在安,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而林在安覺得跟穆予歌說話,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情。

“我可以去看看穆爺爺嗎?”林在安將話題說回來,和涼亭裏正往這裏看的老人對視了一眼。

“可以,他很喜歡熱鬧的。”穆予歌領著她過去,穆硯修遠遠地就擡眸看兩人,待林在安走近,他看清楚後,笑了開來。

“穆爺爺好,我是林在安。”林在安笑著很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她還挺從容地和老人相處的。

穆硯修高興地點點頭,“好好好,安安是……”

“她也是演員,我同你講過的,她就是我接下來拍的那部戲的搭檔。”穆予歌補充道。

“女孩子啊?”穆硯修反應很快。

“嗯。”穆予歌直接點頭,倒是林在安詫異地剛想否認什麽。

“也好也好,女孩子比那些男的好,那些男演員品行不好的,一個個都別想打你的歪主意。”穆硯修嚴肅道。

“爺爺。”穆予歌提醒他正經一點。

“安安?”穆硯修回想了下,確定是叫這個名字。“你看著還是學生吧,都開始拍戲了?拍戲是不是很辛苦?”

“穆爺爺,我是還在讀研,拍戲的話……我還沒有正式拍過,跟穆老師的這部劇其實是我的第一部作品。”她蹲身子跟穆硯修說話。

“這樣啊,那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就直接和予歌講,她這個人長得兇,心腸很好的,對誰都這樣,你不用怕她。”穆硯修拍拍穆予歌的手,後者笑了笑,在亭子中央的石凳上坐下來。

林在安:“我不怕穆老師,我知道她很好。”

“喲,這小丫頭不怕你哎,你平時蠻寵她吧?”穆硯修笑著問穆予歌。

穆予歌楞了下,下意識問了問自己,“寵”嗎?

她抿了抿唇。

“穆爺爺,以後穆老師要是很忙,我也可以來看您,我就住在這附近的。”林在安從包裏拿出一束花,“穆老師喜歡向日葵,您也一定喜歡,我去挑的時候這朵最有生命力,希望您早日康覆。”

林在安這一套可把穆硯修哄得開心極了,跟老人相處,林在安簡直手到擒來。

穆予歌在一旁默默看著,風輕輕吹過,帶著花草的香氣,把那些藏起來的美好,悄悄吹進了彼此的心裏,這片刻的歡喜她一定會記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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