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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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陪著蘇淩在病房又待了一夜。

章遠飛第二天白天回了家照了把鏡子,昨晚一夜沒睡好,眼下出現了明顯的烏青,連帶著黑眼圈也清楚起來。

出乎意料,魏允柳找上了門。

魏允柳一身黑,章遠飛給他開門,飛快和他對視了一眼,最後魏允柳不說一句,徑直往屋子裏走。

“來了?”章遠飛關上門,沒話找話。

魏允柳輕車熟路走進臥室,拉上窗簾,幹脆利落脫下外套扔在床上,他裏面穿了一件白色短袖,他卷起衣尾直接脫掉,仿佛眨眼的功夫,他已經上半身赤裸地站在床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站在臥室外的章遠飛。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過來,你不來我看不起你。”他一字一句道。

章遠飛移開眼,走到沙發坐下,低著頭沒說話。

好半天,魏允柳突然從臥室沖出來,一把攥住章遠飛的衣領,對著他的嘴唇就要親,章遠飛迅速反應過來,及時偏過臉,握住了魏允柳的手腕讓他和自己保持一定距離。

“你不是人!你為什麽勾引我之後對我不負責!那天晚上你願意!你不是不願意!你後來為什麽不找我!我不要臉親自找上門,你現在楞著幹什麽?!”魏允柳歇斯底裏。

“他隨便一句話就讓你回心轉意,勾一勾手指你屁滾尿流爬過去,他怎麽對你的,把你心血拱手給別人這些你都忘了嗎?!你那麽愛畫畫,難道在理市那幾年你付出的努力你決定都不做數嗎!你他媽居然下賤成這樣?!”

章遠飛忽然感覺一切快說得通了,他擡眼盯著魏允柳:“你怎麽知道是他洩露的畫稿?”

魏允柳紅著眼,怒火和嫉妒灼燒他的心,可他死死註視的章遠飛此刻卻面無表情,不管不顧他的心有多痛,拋給他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質問。

都不重要了。

“因為他把畫稿給我,我又把你的畫稿給了那個新人,不靠我的身份,哪個新人敢抄襲?有了我的保證,他才放心抄襲這事不會暴露啊。”他說著解開了自己褲子的拉鏈。

卻被章遠飛一把推倒在沙發。

他立即伸出雙臂抱住章遠飛的脖子,整個人死貼住章遠飛的後背,從後看像在拼命挾持章遠飛。章遠飛此刻腦袋嗡嗡叫,無法耐下性子和魏允柳糾纏,在他最難熬的時候主動安慰支持他的人其實並不無辜,這個事實他沒辦法接受。

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他一把掀開魏允柳,起身走到廚房,打開冰箱門,從裏掏出一瓶啤酒,拉開易拉罐拉環,仰頭猛地往嘴裏灌。

他很難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原來蘇淩準備坑他的時候,一點沒考慮他什麽想法,甚至有閑心早聯系好魏允柳,兩個人合謀陰他,把他當傻逼耍。

他對蘇淩不好蘇淩害他他認了,魏允柳又是出於什麽理由?他很惹人厭,一個兩個的都不指望他好?蘇淩聯系魏允柳的時候,是興高采烈,用笑容迷惑魏允柳拉他入夥的嗎?

魏允柳不是最能理解他夢想的人嗎。他沒和魏允柳說過,他很羨慕他有卓越的天賦和堅持,只要魏允柳說一句,需要在漫畫上幫忙,他甘願給他打下手。

他一口氣喝完,將空了的啤酒易拉罐扔進了垃圾桶。

魏允柳此刻臉上忽紅忽白,接二連三被章遠飛拒絕,已經恨到眼神想要吃了他。

章遠飛看著他,沒忍住皺了皺眉,難以理解魏允柳是這幅表情,像犯了錯不厚道的人是他一樣,他發自內心地疑問:“你為什麽這麽看我?我哪裏對不住你?”

魏允柳失了魂似地歪坐在沙發,因為一時的沖動他就那麽簡單地將他瞞了章遠飛幾個月的真相告訴了他。他要主動說,他無法再忍受蘇淩不讓他靠近章遠飛否則就告訴所有人他做了什麽的威脅,是他主動說的!一切主動權都在他手上!包括章遠飛這個人!

憑什麽章遠飛能原諒蘇淩,卻不原諒他!

章遠飛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你還有什麽說的嗎?沒有那我問你,蘇淩那時候怎麽和你說的?他那個人你之前接觸過嗎?怎麽他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如果他害你呢?你聽了他的和別人聯系,他不滿意可以隨時曝光你,到時候誰名聲受損最厲害?他不過一個普通人,你不一樣,你什麽情況長什麽樣上網一搜都能出來,幹了這事以後不打算畫畫了?”

“你不要假惺惺!”魏允柳瞪著他吼。

章遠飛:“他到底和你說了什麽?”

魏允柳情緒已然不太受控,他無法忍受自己為了章遠飛,赤身裸體被他質問。他如此驕傲,想要什麽就有什麽,為什麽會因為一個男人淪落到這種地步?!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張臉幾乎看不見血色,沖章遠飛嘶吼:“他說你世上最賤,不負責任目光短淺,他恨不得殺了你,忍著惡心和你交往只為了報覆你,讓你長教訓明白怎麽做一個人!他說的沒錯,你憑什麽勾引別人又棄之不顧反而自由自在,你欠了債你犯了錯,你必須付出代價!”

雖然心裏有了準備,但親耳聽魏允柳這麽說,章遠飛還是有種挺不好受的感覺。

挺不真實。

“說得是實話嗎?”他看著魏允柳。

魏允柳一楞,氣極反笑:“你還相信他!”

是啊,章遠飛看了看窗外,明明手機預報上顯示今天是陰天,但窗外大太陽直咧咧照進來,刺到他眼睛裏。從小到大他深信不疑男子漢大丈夫,有淚不輕彈,真的憋不住了,就算是憋的要嘔出來了也得把那沒用的玩意兒憋回去,他看著窗外的太陽,沈默了很久,心想什麽時候來朵有眼力見的烏雲把太陽遮了,不然太刺眼。

他走進臥室,拿起先前被魏允柳扔在床上的短袖和外套,拋在了魏允柳身邊,從兜裏掏出煙盒走到陽臺,點了根煙叼著,沒回頭,對魏允柳平淡地說:“把衣服穿了,立馬滾。”

煙柱隨著風慢悠悠往上飄搖,一支煙抽完,身後也沒有動靜。

章遠飛感覺自己耐心已經耗盡了。

他隨手將煙扔進一邊的垃圾桶,走到魏允柳身旁,沒看他臉上什麽表情,他自己還沒緩過神,甭想他大言不慚說些原諒之類冠冕堂皇的話,他需要魏允柳立刻馬上從他家出去,好獲取一個能讓他獨自消化一切的空間。

如果魏允柳連這個最淺顯的道理都不懂,那他也沒必要再等他磨蹭耽誤時間。

他彎腰拿起衣服給魏允柳套上,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推到門口,見魏允柳僵持在玄關那兒不願意走,章遠飛順勢松開了握住他胳膊的手,去拿放在茶幾上的家門口鑰匙。

他就算是把魏允柳一直推到樓底下,也得把他就現在給弄走。

他剛拿起鑰匙,突然感覺冰箱門被打開,身後的腳步聲極其明顯起來,他立馬轉身看。

魏允柳手裏拿了一個專門裝飲料的大玻璃杯,那雙猩紅的眼充滿了憤怒和難以名狀的情緒。章遠飛立覺不對勁,下意識往後退,那退後的幾步徹底觸動了魏允柳陰暗的神經,他手起拿著玻璃杯就往章遠飛的額角猛地砸了過去。

臥槽。

章遠飛倒下之前,條件反射地揪住了魏允柳的短袖,不讓自己往地板倒,可意識卻控制不住地逐漸渙散,還沒搞明白怎麽了,後背已經砸在冰冷的地板,閉上眼前,他不死心地又罵了聲:“草。”

草。

大意了,給他碰上腦殘了。

蘇淩本來計劃再過幾天出院,但這幾天章遠飛突然不來看他,發消息又和以前沒回應,他索性無趣地果斷出院。他自己的身體什麽情況他最清楚,那口汙血他還嫌吐的晚了。

去找章遠飛的路上,他買了盒巧克力。

他要和章遠飛說清楚,他故意讓魏允柳把畫稿洩露給那個人,因為準備拿這個做要挾威脅魏允柳不準再見他,他要告訴章遠飛,每當發現他和魏允柳見面,他心臟就抽了筋似的疼。那天他讓跟蹤章遠飛的下屬報告他,魏允柳也在背地裏跟蹤,故意在瘋子拿刀的時候沖出來,故意被刀刺傷尋求關註,所以他才會心慌到情急之下給章遠飛打去電話試探。

魏允柳將畫稿給出去的那一刻,已經徹底失去了和他搶奪的機會。

站在章遠飛的家門口,明明兜裏有鑰匙,他還是裝模作樣先敲了敲屋門,許久沒有回應,他臉上的笑也快掛不住了,“哥,你再不開門我就進來了?”還是沒回應。

“哥?”他嘴上在問,手裏已經摸出鑰匙開了門。

陽臺的窗簾被拉開,沙發墊套有點雜亂,地板的垃圾桶翻倒,裏面只有煙頭,沒有其他東西,所以並沒有弄亂地板。

臥室的門是緊閉的。

“哥?你不在家嗎?”不知怎麽地,蘇淩聲音突然有點顫,大概痛苦來之前確實有預感,他直楞楞地盯著臥室的門,走到那,手抵上門,“哥?不在家是去哪了?周末你出去玩了嗎?”氣亂了一剎,他慢慢推開了門。

床單上有灘液體,窗簾沒拉窗戶沒開,因此空氣裏還彌散著情欲過後的糜亂氣味。

章遠飛稍微一動,手腕上綁著的鎖鏈就發出響,他躺在床上沒看蘇淩,只是挺恍惚地盯著天花板,這一兩天他除了看魏允柳強他的那張臉,能看的只有窗簾和這個天花板。等了半天蘇淩依然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他啞著嗓子:“鑰匙在桌上,你拿來替我把鏈子解了。”

蘇淩給他解開了。

一兩天被迫躺在床上,四肢快要退化似的又疼又酸又漲,手不是他的,腿不是他的,只有一雙眼是他的,好歹能分清黑夜和白天,好判斷過了一天還是兩天。

從衛生間出來,他打開冰箱門拿了瓶水猛地喝下肚,像有人和他搶一口水似的那樣急。

喝完他又在冰箱找了半天,剝了個不知道猴年馬月的香蕉吃起來,剛把香蕉皮扔進垃圾桶,低眼瞥見身後蘇淩穿的鞋,他像才意識到有人在這,終於回頭看了眼蘇淩。

蘇淩的眼淚突然刷地往下掉。

章遠飛像沒看見,看見了也無所謂,強忍著哆嗦,腿直打顫地走進臥室,拉開窗簾窗戶,又把客廳裏倒地的垃圾桶扶好,終於擡眼看向跟在他後面寸步不離的蘇淩,問:“你誰啊?”

有點想裝失憶了,大概裝的不像。

章遠飛:“……”他不理解為什麽蘇淩能哭成現在這樣,也不出聲,但眼淚嘩嘩地,和放了閘沒差。

他眉毛都擰在了一塊兒地看著蘇淩。

蘇淩:“你額頭出血了。”

章遠飛挑了挑眉:“是嗎。”

“我能給你擦掉嗎?”蘇淩看著他。

章遠飛搖了搖頭,躺進沙發,背對蘇淩閉上了眼,被綁了兩天,兩天沒睡著覺,再不休息,人走路都得發飄。他沒有故意不搭理蘇淩,但要他鼓起十二分精力和蘇淩說些什麽,他覺得沒必要,他挺累,累到其實失憶了說不定更好受。

可能那種悲傷到吐的情緒要過一會才會感受到。他現在挺懵逼。

“你敢去報警,我先報警把你抓了告你偷盜。”他縮了縮身體,沒睜眼地說。

他沒說錯,偷了他的畫不也是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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