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終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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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終章（下）
對於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副軀體、剛剛脫離修覆液的男人來說，向她爬過去的每一步，都是在考驗他的極限。
他如剛破殼的雛鳥，在密閉的黑暗中睜開看這個世界第一眼，迷茫、無助、恐懼….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將他徹底擊垮。
而明知道這個世界充滿了致命的危險，他也依然要向世界的中心-她，不斷地靠近。
這似乎是一種本能。
終於，他爬到了盛暖身前。
女人緩緩蹲下了身，黑亮的眸中是漫開的喜悅和驚訝，馥郁馨香的山茶花向導素縈繞在鼻尖，那一刻，寂封已久的精神海再度煥發生機。
蒙塵的枯土，等來了屬於它的甘霖。
“有有。”
撫摸伴隨著溫柔的呼喚同步落下，男人眼中的恐懼和害怕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依賴和眷戀。
幼崽總是會對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產生別樣的情愫。
男人全身都是濕透的，黏膩的修覆液還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前，一絲不掛，身體還在因適應艙內外的溫度差而微微顫抖。
整個人顯得尤為狼狽。
但盛暖絲毫沒有嫌棄，用雙臂緊緊地抱著他，溫度透過相貼的肌膚傳回男人的身體，二人就這樣彼此依偎著，直到他慢慢地適應了外界的環境，逐漸停止了顫抖。
有有擡起頭，開始很認真地看她。
看她的眼睛，看她的鼻子，看她的嘴巴….就好像要把她的每一顰每一簇，都深深地記在腦海裏。
那目光裏，除了好奇和喜歡，更多的是認定。
他突然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在盛暖懷裏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蜷臥後，他將臉貼上她的胸膛，隔著單薄的衣料，開始靜靜地聽她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他聽得入迷，連濃密卷翹的睫毛也在隨著胸骨的微微震動而輕顫。
仿佛這個聲音，是唯一能給予他安全感的存在。
他什麽都忘記了，包括自己的名字。
他是一張空白的紙，從此刻起，他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都將屬於她。
即便什麽都忘記了。
靠近她，依然是本能。
---
星歷808年 盛夏 陰轉晴
這個世界的夏天並沒有聒噪的蟬鳴聲，因為這個物種已經滅絕了。
盛暖被調往A區臨時任崗兩年，她們搬回了宮家的城堡，所有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婚禮做準備。
--A-01塔臺 醫療部隔離中心--
整扇單向防彈玻璃墻後，工作人員正在向盛暖匯報有有的情況。
“按理來說，照他目前的身體狀況，是不可能蘇醒的。”
“或許是受到了某種刺激的影響，提前喚醒了他。”
身著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滾動著屏幕上的各項數據和生命體征，其中大部分數據欄都顯示為不達標的紅色。
“但他仍然沒有度過危險期，各項器官的機能都很不穩定，必須待在隔離室內觀察一段時間。”
因為外界充滿了輻射和汙染的空氣，對他來說都極有可能是致命的打擊。
盛暖透過玻璃墻望向裏面，有有正蜷縮在地板上沈睡。
但這只是打了數支鎮定劑的結果。
只要見不到盛暖，他整個人都會處於一種極度不安和焦慮的狀態，甚至伴有精神海躁狂癥的發作。
隔離室內被破壞得千瘡百孔的承重柱和束縛裝置就是最好的證明。
男人身上遍體的淤青和傷痕，也是他自己不停撞門的結果，他要出去，他討厭被關在這裏，他害怕見不到盛暖。
盛暖長嘆一氣，“他還需要隔離觀察多久。”
工作人員給不出準確的日期，“他曾經還被畸變體寄生過，觀察窗的時間只多不短，起碼一年起步。”
盛暖嘗試過定期去陪伴他，像之前隔離觀察小七一樣，以此緩解有有的焦慮和不安，可事實是，只要她一出現在他的視線裏，他就會跟八爪魚一樣黏在她身上。
但凡察覺到她有任何要離開的動作，他就會應激。
根本不存在偷偷溜走這一說法。
小七智商低，單純好騙，玩個游戲就能轉移他的註意力，可這個家夥很狡猾和聰明，他有一次甚至知道偷走盛暖出門的密匙。
藏起來，不讓她走。
從那以後，盛暖都開始刷臉通行。
隔離的日子對有有來說無疑是煎熬的。
他每天一睡醒，就會蹲在門口乖乖地等待，只要響起滴滴的開門聲，他就會興奮地撲上去迎接盛暖。
可有時候，他等上好幾天也不會等到盛暖前來，他就只能以搞破壞的方式來發洩不滿。
由於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幾乎為0，盛暖什麽都要從頭開始教，像教小孩那樣，從最簡單的字母和拼寫開始。
空閑時間還會給他講解星史和人文。
裴執對此尤為不滿，他建議盛暖直接給這個傻子找一個私人教師就可以了，憑什麽對他這麽上心？
可惜，請來的家教第一天就跑路了。
有有不允許除盛暖以外的任何人接近他。
“有-有，這是你的名字，記住了嗎？”
男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盛暖盯著他握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又醜又難看，跟螞蟻啃過的沒什麽區別。
她無奈扶額，算了，還是有進步，起碼現在會寫字了。
盛暖適當表揚了他一句，“有有真棒。”
然後她又拿出幾道益智題給他做，想測測他現在的智商是個什麽水平。
盛暖臥在貝殼沙發上，見男人在認真答題，便開始悠閑地追劇。
有有望著紙上的題目，眸底劃過一道晦澀的暗光，其實對他來說，這種弱智題他兩分鐘就可以做完。
簡直是侮辱他的智商。
但為了能讓盛暖多陪他一會兒，他假裝不會做，硬生生花了一個小時才答完。
盛暖不知道的是，在她沒來陪他的時間裏，有有一直在通過星網上的線上課程自學，他早就已經完成了星際時代的所有教育課程。
甚至拿到了全科A+的優異考核成績。
有有可不傻，他很聰明的。
當他終於磨磨蹭蹭地寫完，拿到盛暖面前期待她的表揚時，盛暖已經睡著了。
有有近距離地註視了好一會兒女人的睡顏，隨後拿來自己的毛毯給她蓋上，學著電視劇裏男主角的樣子，從背後抱住她。
抱了一會兒後，他又去聞她的頭發，快要把他香迷糊了。
就在他像小狗一樣開心地東嗅嗅，西拱拱時，盛暖的手環突然亮起了消息提示。
有有鬼使神差地點開，卻在看到消息界面時瞬間僵滯。
前夫哥：“寶貝，今天多久回家？我在塔臺9號停機坪等你。”
裴執的頭像是盛暖和他穿恐龍睡衣的合照，而有有很清楚，這個頭像上的裴執不是他。
為什麽這個男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為什麽他會和盛暖出現在同一張照片上？！
為什麽他叫盛暖寶貝？！
有有才剛建立起不久的世界觀，似乎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連手也控制不住地發抖。
所以，這就是他們一直把自己關在這裏，不讓他出去的原因嗎？
因為外面已經有了另一個他的存在。
有有關掉了消息界面，再次望向盛暖的眸光，已然變得破碎而晦暗。
他，絕不要被代替。
三天後，塔臺的工作人員向盛暖撥來了緊急通訊，告訴她有有不見了。
他趁著哨兵換班的間隙，不知道從哪裏偷來了通行權限，從隔離室裏逃出去了，找遍了整個塔臺，也沒有發現他的影子。
盛暖頓時著急，對於還未康覆痊愈的有有來說，外界的輻射值和毒藥沒什麽區別。
可她們找了三天三夜，都沒有找到他。
有有就好像人間蒸發了
盛暖企圖在他居住的隔離室裏找到任何線索，她什麽都沒有找到，唯獨找到了一本很小的日記本。
日記本上什麽都沒寫，通篇只有字體娟秀的兩個字：
“乖乖。”
---
婚禮前夜 暴雨
大雨滂沱，街道化作了流動的河。
除了塔臺，城區也被維安局的巡邏隊搜查了好幾遍，電子天眼系統輪番篩查，卻始終未見有有的身影。
一輛銀白色的光矢飛行車噴著幽藍色的火焰緩緩降落，潑墨的雨幕中，恢宏大氣的宮家古堡猶如一座沈默的巨獸。
裴執和盛暖先後下車，他撐起黑色的傘柄，用大衣將女人緊緊地護在懷中。
雨水在傘沿匯聚為股，在鵝卵石地上濺起小浪朵朵。
她們穿過古堡前的人工湖和花園，豆大的雨點拍碎花瓣，又在湖面掀起層層波瀾，夜風裹著情緒的冷意侵入毛孔，盛暖一路上都沈默不言。
“也許，他只是換了個地方重新生活。”
裴執出聲安慰盛暖，對於有有的離開，他並沒有那麽傷心，相反，他甚至有一絲不道德的開心。
雖然他現在沒有了之前的記憶，可裴執仍然討厭他。
尤其是見到盛暖對他如此上心後，反感度更是蹭蹭蹭地往上漲。
情敵並不可怕，但頂著一張和你一模一樣臉的情敵才最可怕。
就在二人穿過古堡的尖頂大門時，一個蜷縮在角落裏的人影引起了她們的註意。
他渾身濕透，縮成一團，在靠那點可憐的體溫對抗著暴雨夜刺骨的寒風，被凍得瑟瑟發抖。
盛暖抱著那點微小的希望走上前，真的是有有！
可他看上去簡直糟透了。
高燒不止，遍體擦傷，一頭漂亮的銀發也變得亂蓬蓬的。
盛暖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很顯然，他是一路流浪過來的。
他不願意再被關在隔離室的囚籠裏。
他要來找她。
---
婚禮前夜，家裏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有有醒來的時候，他正臥在一張小床上，身上的被子又香又軟，浸滿了屬於她的味道。
盛暖給他洗了澡，又打了一針退燒劑。
他很聰明，知道自己來到她真正的“家”了。
他爬下床，想要開門去找盛暖，可門外卻傳來了幾道陌生的聲音。
“他現在的情況很不穩定，還是送回去吧。”
“可他逃跑了第一次，就會逃跑第二次。”
“寶貝，你的心軟只會害了他。”
….
交談聲戛然而止，房門被推開，有有第一次見到了，另一個他。
還有，幾個陌生的男人。
“有有，過來。”
他的目光很快穿透人群，鎖定了最中央的盛暖，在女人朝他招手的那一刻，他立刻聽話地沖過去撲進她懷裏。
“你們看，他的精神海很穩定。”
“而且他現在沒什麽智商的，就是個傻子，能有什麽危險？”
那些男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是在打量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但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來自他們的微妙敵意。
這其中最大的敵意，則來自另一個“他”。
主臥內，眾人或坐或站，她們討論的話題很多，有有只聽見了婚禮、蜜月、假期之類的詞語，他並不怎麽上心，因為他全程都在專註地盯著盛暖。
至於裴執，盛暖告訴他，那是他的孿生兄弟，讓他們和平相處。
有有看向裴執，茫然的眼神瞬間染上了一絲赤裸裸的排斥。
孿生兄弟麽？
更討厭了。
裴執自然接收到了他的信號，可當有有收回視線，再次看向盛暖時，又立刻恢覆了那副無害的模樣。
裴執：總感覺這人沒那麽傻。
溫暖的燈光和窗簾隔絕了屋外的狂風暴雨，宮珩曜和宮子煜身著黑色浴袍，坐在同一張沙發上認真規劃著蜜月行程，並時不時問一句盛暖的意見。
塔臺給盛暖放了整整一個月的婚假，當然要讓她玩得開心。
宮北辰躺在懶人沙發上玩魔方，他去哪裏都無所謂，只要有老婆在。
司徒靳側臥在盛暖的床榻上閉目養神，靳哥出門，最講究的是品味和格調，當然要訂最好的房間和酒店。
伊西斯和雷加想去游樂場，卡裏昂想去滑雪，因為小卡沒有見過雪，F區常年都是幹燥的沙漠氣候。
零界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除了盛暖以外，他對任何事都是一種淡淡的死感。
夜尋和時舟則想順道打卡著名的“皇後樂隊”的夏季巡演。
除了盛暖想去的幾個地方，她幾乎都滿足了他們的心願。
“最後一個地點，我們就去看海吧。”
盛暖知道祁野一直想去看海，她答應了要陪他去的。
一直坐在角落裏一聲不吭的章魚哥受寵若驚地擡頭，在這個世界看海是奢侈的，因為除了寡淡無味的人造海以外，就只能穿越F區，去到那一片無邊無際的，無妄之海。
“謝謝你，暖暖。”
祁野開心得連觸手都快藏不住了，他一定要用觸手好好地報答老婆。
這時，宮相羽不合時宜地問了一句，“那我呢？”
宮子煜毫不留情地懟他：“你什麽身份來度蜜月？回家和你那便宜爹度去吧。”
沈南風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進來，小狐貍比較心細，他更擔心行程的安全和盛暖的感受:
“普通的家用型旅行飛車最多只可容納十人，而且防禦系統也不及軍用型堅固，極晝的核爆風流很不穩定，我建議還是乘坐軍用型。”
軍用型的唯一缺點就是在經過其他城的制空領域時需提前取得通行權限，但對於宮家這種特權階級來說，這都不是事兒。
有有抱著盛暖一邊的大腿，將頭貼在她的腿根上，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因為他沒見過，他從一“出生”起，就被圈養在隔離室裏。
直到他看見蹲在自己面前的小七，這個粉毛似乎對他頗有意見，兇巴巴地盯著他。
因為他霸占了小七的專屬位置。
小七：嗷嗷（讓開！）
小七的語言中樞早已被損壞，他除了能叫出盛暖的名字，幾乎是說不了話的。
有有十分嫌棄地白了他一眼，哪兒來的傻狗。
小七：***@**
盛暖挑了一塊哈密瓜送進嘴裏，低下頭，有有和小七正仰頭眼巴巴地望著她，於是她便一人投餵了一塊。
天，真的好像養小狗。
盛暖和他們的親密互動，落在其他人眼裏那就是相當刺眼了，尤其是前夫哥，那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宮珩曜眸色淡淡，看似安慰實則挖苦裴執：
“你和一個傻子較什麽真呢。”
雖然他討厭裴執，而且現在這張討厭的臉還有兩張，但有有能惡心和膈應一下裴執，也不算全給他添堵。
家庭會議很快結束，眾人一一散去，為了讓盛暖好好休息，他們今天都沒有去打擾她。
只有宮相羽還在死皮賴臉地纏著盛暖：
“暖暖求你了，把我一起帶上吧，我什麽活兒都能幹，什麽苦都能吃，我很好養的....”
耀祖賣力地推銷著自己，“我可以幫你照顧杜賓，還能幫你打掃衛生，幫你提包包、拍照....”
“求你了求你了暖暖....”
宮相羽的糾纏並沒有持續太久，就被宮子煜揪住後衣領強行拖了出去。
臨睡前，裴執的臥室門被敲響了，裴執冷著一張臉開門，在見到是盛暖後，他的神色頃刻柔化：
“怎麽了，寶貝？”
難道是寶貝想今晚主動和他一起睡？
前夫哥的心情頓時美妙起來，就在他滿心期待著盛暖的下一句話時：
“裴執，可不可以給我幾件你的衣服？”
裴執不解，“寶貝，你要我衣服幹什麽？”
盛暖對他露出一個笑容，“有有沒有衣服，先借你兩件穿穿。”
反正他倆連身高都長得一樣。
裴執剛升起的開心又瞬間跌入谷底，雖然極不情願，但老婆的命令不能違抗，於是他專門挑了幾件最醜的衣服遞給盛暖。
盛暖知道裴執一直不待見有有，為了照顧他的情緒，她踮起腳尖，主動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裴執，你真好。”
捧殺果然有效，裴執的臉色沒有之前那麽難看了，甚至將盛暖抱回了房間。
可有有似乎不太喜歡沾有裴執味道的衣服，在盛暖的強行勒令下他才不情不願地穿上，然後一個人縮在角落裏生悶氣。
哨兵與哨兵之間天性互斥，話說回來，還不知道有有的精神體是什麽呢。
喬：“他的精神體估計還在重新孕育中，畢竟連哨兵素的味道都改變了。”
盛暖望著角落裏默默長蘑菇的有有，感嘆了一句：
“這樣也好，和以前的他，徹底說再見了。”
---
星歷808年 初秋 晴
極晝晴朗的日光下，湛藍的天空萬裏無雲。
風將整片紫色的薰衣草田吹成溫柔的浪，浪漫就在這漫山遍野的淡紫裏輕輕鋪開。
沒有繁覆的紅毯，腳下是細碎的青草與散落的花瓣，白色的紗幔輕輕掀起，與遠處淡藍的天空交融，陽光穿透雲層，為這處曠野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悠揚悅耳的交響樂聲中，盛暖正身著一襲純白無瑕的婚紗緩緩走來，紗裙拂過花田，覆古頭巾尾尾拖地，精致的臉龐只需略施粉黛便驚艷無比。
他們在花田的另一邊等她。
她捧著一束嬌艷欲滴的紅白玫瑰，迎著太陽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她美得攝人心魄。
嘉賓席上，垂地的繆斯桌布旁，玖熙等一眾見證人，都在紛紛註視著她的到來。
裴淩最終還是來參加了盛暖的婚禮，因為就算不看在初戀孩子的份上，他也要彌補裴司對裴執的虧欠，裴淩將裴家的所有股份和資產都轉移到了裴執的名下。
他算是徹底放手去隱居了。
攝影師正在用無人機進行全程拍攝，玖熙則忙著給自己的閨蜜單獨拍個人美照。
宮相羽目不轉睛地盯著盛暖，哈喇子都快流了一地，大貓不理解，為什麽老婆可以這麽好看？
當然，這個老婆是偷偷叫的。
墨堯白了一眼宮相羽這幅沒出息的樣子，“再看那也不是你的向導。”
宮相羽立刻回懟，“說得好像這是你的向導一樣，我遲早會成為暖暖的專屬哨兵的。”
墨堯銳利的眼尾上揚，頓時來了興趣，和宮相羽就此做下賭註：
“好啊，那就看咱倆誰先成功。”
有有穿著一身白襯衣和西褲，一聲不吭地坐在觀眾席上，因為他不喜歡裴執的味道，所以盛暖已經給他下單了許多新衣服。
怕裴執有小情緒，她都是同時買雙份，還可以順便湊單滿減。
盛暖這是打算把他倆當雙胞胎來養了。
他悄悄地聽著宮相羽和墨堯的交談，專屬哨兵？
他也想成為乖乖的專屬哨兵。
為什麽乖乖只和自己的哥哥結婚，不和自己結婚？
有有有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花田的另一邊，所有哨兵都在專註地望著向他們款款走來的女人，每個人的目光都溫柔而深情，她是他們世界的錨點和中心，也是此後，和餘生的終點。
神父上前牽起了盛暖的手，以威嚴又莊重的聲音詢問她：
“你是否願意娶他們作為你的丈夫？從今天起，無論是順境還是逆境，富有或是貧窮，健康或是疾病，你都將永遠愛他們、珍惜他們，直到永遠？”
盛暖的眸光在所有老公的身上一一掃過。
這其中，有桀驁不馴的宮珩曜，冷酷冰山的宮子煜，自卑敏感的宮北辰，深情內斂的裴執，沈默忠犬的卡裏昂，悶騷黏人的司徒靳，高冷厭世的零界，野性不羈的雷加，純情善良的伊西斯，可愛呆萌的小七，溫柔暖心的祁野，嘴毒傲嬌的夜尋，陽光開朗的時舟...
還有，她唯一的喬。
她和每個人的相遇，是宿命亦是註定，在無數次的回溯與痛苦中，屬於她們的故事，終於迎來了完美的結局。
盛暖努力平覆激動起伏的心緒，用平靜又堅定的口吻回答道：
“我願意。”
熱鬧的禮炮和鼓掌聲接連響起，幸福的笑容漫開在她的臉上，而屬於她和他們的永恒，也被永遠定格在這珍貴的一刻。
沒有喧囂的熱鬧，只有整片花田靜靜見證。
誓言很輕，卻能被風送得很遠。
蝴蝶繞著花穗低飛，漫天的花瓣落在肩頭、發絲，愛可以不是盛大的煙火，而是像這薰衣草一樣，溫柔、綿長。
一開，就是一整個夏天。
田野中，微醺的盛暖正在追逐著花間的蝴蝶，銀鈴般的笑聲如水波漾開，杜賓和小八也撒歡一樣跑得飛快，時不時停下來等一下麻麻。
伊西斯和沈南風則坐在花田裏，認真地編織著花環。
宮子煜躺在蓬松的薰衣草上，雙手枕在腦後，靜靜地閉目養神，聽蟲鳴，嗅花香。
宮北辰和小七在玩飛盤，雷加則和司徒靳比誰飛得更快。
時舟和攝影師在回放著婚禮的錄像，並精心挑選著盛暖的結婚紀念照。
祁野在帳篷外任勞任怨地烤肉，數只觸手協調分工，將肉烤得滋滋冒油，泛著金黃誘人的光澤，只是被夜尋的那頭饞嘴狼偷吃了一大半，氣得章魚哥追著夜尋打。
零界在和卡裏昂切磋武藝，刀光劍影間，花瓣漫天飄零。
裴執的視線一直追隨著盛暖，這片薰衣草田，是他曾經親手為她種下的。
這一次，她終於能夠親眼見到。
盛暖跑累了，宮珩曜就抱著她去看日落。
男人的眉目硬朗而深邃，夕陽的餘暉灑落在二人相擁的身軀，她情不自禁地撫上了他的臉。
炙熱的吻裹著情濃的氣息落下。
在這一刻，從16歲開始的陽光，同21歲的她完成了邂逅。
就這樣，讓她們一直幸福下去吧。
“我這一生都是堅定不移的唯物主義，但唯你，我希望有來生。”
----《海棠依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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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副軀體、剛剛脫離修覆液的男人來說，向她爬過去的每一步，都是在考驗他的極限。
他如剛破殼的雛鳥，在密閉的黑暗中睜開看這個世界第一眼，迷茫、無助、恐懼….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將他徹底擊垮。
而明知道這個世界充滿了致命的危險，他也依然要向世界的中心-她，不斷地靠近。
這似乎是一種本能。
終於，他爬到了盛暖身前。
女人緩緩蹲下了身，黑亮的眸中是漫開的喜悅和驚訝，馥郁馨香的山茶花向導素縈繞在鼻尖，那一刻，寂封已久的精神海再度煥發生機。
蒙塵的枯土，等來了屬於它的甘霖。
“有有。”
撫摸伴隨著溫柔的呼喚同步落下，男人眼中的恐懼和害怕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依賴和眷戀。
幼崽總是會對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產生別樣的情愫。
男人全身都是濕透的，黏膩的修覆液還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前，一絲不掛，身體還在因適應艙內外的溫度差而微微顫抖。
整個人顯得尤為狼狽。
但盛暖絲毫沒有嫌棄，用雙臂緊緊地抱著他，溫度透過相貼的肌膚傳回男人的身體，二人就這樣彼此依偎著，直到他慢慢地適應了外界的環境，逐漸停止了顫抖。
有有擡起頭，開始很認真地看她。
看她的眼睛，看她的鼻子，看她的嘴巴….就好像要把她的每一顰每一簇，都深深地記在腦海裏。
那目光裏，除了好奇和喜歡，更多的是認定。
他突然做了一個大膽的舉動，在盛暖懷裏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蜷臥後，他將臉貼上她的胸膛，隔著單薄的衣料，開始靜靜地聽她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他聽得入迷，連濃密卷翹的睫毛也在隨著胸骨的微微震動而輕顫。
仿佛這個聲音，是唯一能給予他安全感的存在。
他什麽都忘記了，包括自己的名字。
他是一張空白的紙，從此刻起，他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都將屬於她。
即便什麽都忘記了。
靠近她，依然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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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歷808年 盛夏 陰轉晴
這個世界的夏天並沒有聒噪的蟬鳴聲，因為這個物種已經滅絕了。
盛暖被調往A區臨時任崗兩年，她們搬回了宮家的城堡，所有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婚禮做準備。
--A-01塔臺 醫療部隔離中心--
整扇單向防彈玻璃墻後，工作人員正在向盛暖匯報有有的情況。
“按理來說，照他目前的身體狀況，是不可能蘇醒的。”
“或許是受到了某種刺激的影響，提前喚醒了他。”
身著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滾動著屏幕上的各項數據和生命體征，其中大部分數據欄都顯示為不達標的紅色。
“但他仍然沒有度過危險期，各項器官的機能都很不穩定，必須待在隔離室內觀察一段時間。”
因為外界充滿了輻射和汙染的空氣，對他來說都極有可能是致命的打擊。
盛暖透過玻璃墻望向裏面，有有正蜷縮在地板上沈睡。
但這只是打了數支鎮定劑的結果。
只要見不到盛暖，他整個人都會處於一種極度不安和焦慮的狀態，甚至伴有精神海躁狂癥的發作。
隔離室內被破壞得千瘡百孔的承重柱和束縛裝置就是最好的證明。
男人身上遍體的淤青和傷痕，也是他自己不停撞門的結果，他要出去，他討厭被關在這裏，他害怕見不到盛暖。
盛暖長嘆一氣，“他還需要隔離觀察多久。”
工作人員給不出準確的日期，“他曾經還被畸變體寄生過，觀察窗的時間只多不短，起碼一年起步。”
盛暖嘗試過定期去陪伴他，像之前隔離觀察小七一樣，以此緩解有有的焦慮和不安，可事實是，只要她一出現在他的視線裏，他就會跟八爪魚一樣黏在她身上。
但凡察覺到她有任何要離開的動作，他就會應激。
根本不存在偷偷溜走這一說法。
小七智商低，單純好騙，玩個游戲就能轉移他的註意力，可這個家夥很狡猾和聰明，他有一次甚至知道偷走盛暖出門的密匙。
藏起來，不讓她走。
從那以後，盛暖都開始刷臉通行。
隔離的日子對有有來說無疑是煎熬的。
他每天一睡醒，就會蹲在門口乖乖地等待，只要響起滴滴的開門聲，他就會興奮地撲上去迎接盛暖。
可有時候，他等上好幾天也不會等到盛暖前來，他就只能以搞破壞的方式來發洩不滿。
由於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幾乎為0，盛暖什麽都要從頭開始教，像教小孩那樣，從最簡單的字母和拼寫開始。
空閑時間還會給他講解星史和人文。
裴執對此尤為不滿，他建議盛暖直接給這個傻子找一個私人教師就可以了，憑什麽對他這麽上心？
可惜，請來的家教第一天就跑路了。
有有不允許除盛暖以外的任何人接近他。
“有-有，這是你的名字，記住了嗎？”
男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盛暖盯著他握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又醜又難看，跟螞蟻啃過的沒什麽區別。
她無奈扶額，算了，還是有進步，起碼現在會寫字了。
盛暖適當表揚了他一句，“有有真棒。”
然後她又拿出幾道益智題給他做，想測測他現在的智商是個什麽水平。
盛暖臥在貝殼沙發上，見男人在認真答題，便開始悠閑地追劇。
有有望著紙上的題目，眸底劃過一道晦澀的暗光，其實對他來說，這種弱智題他兩分鐘就可以做完。
簡直是侮辱他的智商。
但為了能讓盛暖多陪他一會兒，他假裝不會做，硬生生花了一個小時才答完。
盛暖不知道的是，在她沒來陪他的時間裏，有有一直在通過星網上的線上課程自學，他早就已經完成了星際時代的所有教育課程。
甚至拿到了全科A+的優異考核成績。
有有可不傻，他很聰明的。
當他終於磨磨蹭蹭地寫完，拿到盛暖面前期待她的表揚時，盛暖已經睡著了。
有有近距離地註視了好一會兒女人的睡顏，隨後拿來自己的毛毯給她蓋上，學著電視劇裏男主角的樣子，從背後抱住她。
抱了一會兒後，他又去聞她的頭發，快要把他香迷糊了。
就在他像小狗一樣開心地東嗅嗅，西拱拱時，盛暖的手環突然亮起了消息提示。
有有鬼使神差地點開，卻在看到消息界面時瞬間僵滯。
前夫哥：“寶貝，今天多久回家？我在塔臺9號停機坪等你。”
裴執的頭像是盛暖和他穿恐龍睡衣的合照，而有有很清楚，這個頭像上的裴執不是他。
為什麽這個男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為什麽他會和盛暖出現在同一張照片上？！
為什麽他叫盛暖寶貝？！
有有才剛建立起不久的世界觀，似乎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連手也控制不住地發抖。
所以，這就是他們一直把自己關在這裏，不讓他出去的原因嗎？
因為外面已經有了另一個他的存在。
有有關掉了消息界面，再次望向盛暖的眸光，已然變得破碎而晦暗。
他，絕不要被代替。
三天後，塔臺的工作人員向盛暖撥來了緊急通訊，告訴她有有不見了。
他趁著哨兵換班的間隙，不知道從哪裏偷來了通行權限，從隔離室裏逃出去了，找遍了整個塔臺，也沒有發現他的影子。
盛暖頓時著急，對於還未康覆痊愈的有有來說，外界的輻射值和毒藥沒什麽區別。
可她們找了三天三夜，都沒有找到他。
有有就好像人間蒸發了
盛暖企圖在他居住的隔離室裏找到任何線索，她什麽都沒有找到，唯獨找到了一本很小的日記本。
日記本上什麽都沒寫，通篇只有字體娟秀的兩個字：
“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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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夜 暴雨
大雨滂沱，街道化作了流動的河。
除了塔臺，城區也被維安局的巡邏隊搜查了好幾遍，電子天眼系統輪番篩查，卻始終未見有有的身影。
一輛銀白色的光矢飛行車噴著幽藍色的火焰緩緩降落，潑墨的雨幕中，恢宏大氣的宮家古堡猶如一座沈默的巨獸。
裴執和盛暖先後下車，他撐起黑色的傘柄，用大衣將女人緊緊地護在懷中。
雨水在傘沿匯聚為股，在鵝卵石地上濺起小浪朵朵。
她們穿過古堡前的人工湖和花園，豆大的雨點拍碎花瓣，又在湖面掀起層層波瀾，夜風裹著情緒的冷意侵入毛孔，盛暖一路上都沈默不言。
“也許，他只是換了個地方重新生活。”
裴執出聲安慰盛暖，對於有有的離開，他並沒有那麽傷心，相反，他甚至有一絲不道德的開心。
雖然他現在沒有了之前的記憶，可裴執仍然討厭他。
尤其是見到盛暖對他如此上心後，反感度更是蹭蹭蹭地往上漲。
情敵並不可怕，但頂著一張和你一模一樣臉的情敵才最可怕。
就在二人穿過古堡的尖頂大門時，一個蜷縮在角落裏的人影引起了她們的註意。
他渾身濕透，縮成一團，在靠那點可憐的體溫對抗著暴雨夜刺骨的寒風，被凍得瑟瑟發抖。
盛暖抱著那點微小的希望走上前，真的是有有！
可他看上去簡直糟透了。
高燒不止，遍體擦傷，一頭漂亮的銀發也變得亂蓬蓬的。
盛暖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很顯然，他是一路流浪過來的。
他不願意再被關在隔離室的囚籠裏。
他要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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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夜，家裏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有有醒來的時候，他正臥在一張小床上，身上的被子又香又軟，浸滿了屬於她的味道。
盛暖給他洗了澡，又打了一針退燒劑。
他很聰明，知道自己來到她真正的“家”了。
他爬下床，想要開門去找盛暖，可門外卻傳來了幾道陌生的聲音。
“他現在的情況很不穩定，還是送回去吧。”
“可他逃跑了第一次，就會逃跑第二次。”
“寶貝，你的心軟只會害了他。”
….
交談聲戛然而止，房門被推開，有有第一次見到了，另一個他。
還有，幾個陌生的男人。
“有有，過來。”
他的目光很快穿透人群，鎖定了最中央的盛暖，在女人朝他招手的那一刻，他立刻聽話地沖過去撲進她懷裏。
“你們看，他的精神海很穩定。”
“而且他現在沒什麽智商的，就是個傻子，能有什麽危險？”
那些男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是在打量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但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來自他們的微妙敵意。
這其中最大的敵意，則來自另一個“他”。
主臥內，眾人或坐或站，她們討論的話題很多，有有只聽見了婚禮、蜜月、假期之類的詞語，他並不怎麽上心，因為他全程都在專註地盯著盛暖。
至於裴執，盛暖告訴他，那是他的孿生兄弟，讓他們和平相處。
有有看向裴執，茫然的眼神瞬間染上了一絲赤裸裸的排斥。
孿生兄弟麽？
更討厭了。
裴執自然接收到了他的信號，可當有有收回視線，再次看向盛暖時，又立刻恢覆了那副無害的模樣。
裴執：總感覺這人沒那麽傻。
溫暖的燈光和窗簾隔絕了屋外的狂風暴雨，宮珩曜和宮子煜身著黑色浴袍，坐在同一張沙發上認真規劃著蜜月行程，並時不時問一句盛暖的意見。
塔臺給盛暖放了整整一個月的婚假，當然要讓她玩得開心。
宮北辰躺在懶人沙發上玩魔方，他去哪裏都無所謂，只要有老婆在。
司徒靳側臥在盛暖的床榻上閉目養神，靳哥出門，最講究的是品味和格調，當然要訂最好的房間和酒店。
伊西斯和雷加想去游樂場，卡裏昂想去滑雪，因為小卡沒有見過雪，F區常年都是幹燥的沙漠氣候。
零界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除了盛暖以外，他對任何事都是一種淡淡的死感。
夜尋和時舟則想順道打卡著名的“皇後樂隊”的夏季巡演。
除了盛暖想去的幾個地方，她幾乎都滿足了他們的心願。
“最後一個地點，我們就去看海吧。”
盛暖知道祁野一直想去看海，她答應了要陪他去的。
一直坐在角落裏一聲不吭的章魚哥受寵若驚地擡頭，在這個世界看海是奢侈的，因為除了寡淡無味的人造海以外，就只能穿越F區，去到那一片無邊無際的，無妄之海。
“謝謝你，暖暖。”
祁野開心得連觸手都快藏不住了，他一定要用觸手好好地報答老婆。
這時，宮相羽不合時宜地問了一句，“那我呢？”
宮子煜毫不留情地懟他：“你什麽身份來度蜜月？回家和你那便宜爹度去吧。”
沈南風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進來，小狐貍比較心細，他更擔心行程的安全和盛暖的感受:
“普通的家用型旅行飛車最多只可容納十人，而且防禦系統也不及軍用型堅固，極晝的核爆風流很不穩定，我建議還是乘坐軍用型。”
軍用型的唯一缺點就是在經過其他城的制空領域時需提前取得通行權限，但對於宮家這種特權階級來說，這都不是事兒。
有有抱著盛暖一邊的大腿，將頭貼在她的腿根上，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因為他沒見過，他從一“出生”起，就被圈養在隔離室裏。
直到他看見蹲在自己面前的小七，這個粉毛似乎對他頗有意見，兇巴巴地盯著他。
因為他霸占了小七的專屬位置。
小七：嗷嗷（讓開！）
小七的語言中樞早已被損壞，他除了能叫出盛暖的名字，幾乎是說不了話的。
有有十分嫌棄地白了他一眼，哪兒來的傻狗。
小七：***@**
盛暖挑了一塊哈密瓜送進嘴裏，低下頭，有有和小七正仰頭眼巴巴地望著她，於是她便一人投餵了一塊。
天，真的好像養小狗。
盛暖和他們的親密互動，落在其他人眼裏那就是相當刺眼了，尤其是前夫哥，那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宮珩曜眸色淡淡，看似安慰實則挖苦裴執：
“你和一個傻子較什麽真呢。”
雖然他討厭裴執，而且現在這張討厭的臉還有兩張，但有有能惡心和膈應一下裴執，也不算全給他添堵。
家庭會議很快結束，眾人一一散去，為了讓盛暖好好休息，他們今天都沒有去打擾她。
只有宮相羽還在死皮賴臉地纏著盛暖：
“暖暖求你了，把我一起帶上吧，我什麽活兒都能幹，什麽苦都能吃，我很好養的....”
耀祖賣力地推銷著自己，“我可以幫你照顧杜賓，還能幫你打掃衛生，幫你提包包、拍照....”
“求你了求你了暖暖....”
宮相羽的糾纏並沒有持續太久，就被宮子煜揪住後衣領強行拖了出去。
臨睡前，裴執的臥室門被敲響了，裴執冷著一張臉開門，在見到是盛暖後，他的神色頃刻柔化：
“怎麽了，寶貝？”
難道是寶貝想今晚主動和他一起睡？
前夫哥的心情頓時美妙起來，就在他滿心期待著盛暖的下一句話時：
“裴執，可不可以給我幾件你的衣服？”
裴執不解，“寶貝，你要我衣服幹什麽？”
盛暖對他露出一個笑容，“有有沒有衣服，先借你兩件穿穿。”
反正他倆連身高都長得一樣。
裴執剛升起的開心又瞬間跌入谷底，雖然極不情願，但老婆的命令不能違抗，於是他專門挑了幾件最醜的衣服遞給盛暖。
盛暖知道裴執一直不待見有有，為了照顧他的情緒，她踮起腳尖，主動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裴執，你真好。”
捧殺果然有效，裴執的臉色沒有之前那麽難看了，甚至將盛暖抱回了房間。
可有有似乎不太喜歡沾有裴執味道的衣服，在盛暖的強行勒令下他才不情不願地穿上，然後一個人縮在角落裏生悶氣。
哨兵與哨兵之間天性互斥，話說回來，還不知道有有的精神體是什麽呢。
喬：“他的精神體估計還在重新孕育中，畢竟連哨兵素的味道都改變了。”
盛暖望著角落裏默默長蘑菇的有有，感嘆了一句：
“這樣也好，和以前的他，徹底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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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歷808年 初秋 晴
極晝晴朗的日光下，湛藍的天空萬裏無雲。
風將整片紫色的薰衣草田吹成溫柔的浪，浪漫就在這漫山遍野的淡紫裏輕輕鋪開。
沒有繁覆的紅毯，腳下是細碎的青草與散落的花瓣，白色的紗幔輕輕掀起，與遠處淡藍的天空交融，陽光穿透雲層，為這處曠野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悠揚悅耳的交響樂聲中，盛暖正身著一襲純白無瑕的婚紗緩緩走來，紗裙拂過花田，覆古頭巾尾尾拖地，精致的臉龐只需略施粉黛便驚艷無比。
他們在花田的另一邊等她。
她捧著一束嬌艷欲滴的紅白玫瑰，迎著太陽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她美得攝人心魄。
嘉賓席上，垂地的繆斯桌布旁，玖熙等一眾見證人，都在紛紛註視著她的到來。
裴淩最終還是來參加了盛暖的婚禮，因為就算不看在初戀孩子的份上，他也要彌補裴司對裴執的虧欠，裴淩將裴家的所有股份和資產都轉移到了裴執的名下。
他算是徹底放手去隱居了。
攝影師正在用無人機進行全程拍攝，玖熙則忙著給自己的閨蜜單獨拍個人美照。
宮相羽目不轉睛地盯著盛暖，哈喇子都快流了一地，大貓不理解，為什麽老婆可以這麽好看？
當然，這個老婆是偷偷叫的。
墨堯白了一眼宮相羽這幅沒出息的樣子，“再看那也不是你的向導。”
宮相羽立刻回懟，“說得好像這是你的向導一樣，我遲早會成為暖暖的專屬哨兵的。”
墨堯銳利的眼尾上揚，頓時來了興趣，和宮相羽就此做下賭註：
“好啊，那就看咱倆誰先成功。”
有有穿著一身白襯衣和西褲，一聲不吭地坐在觀眾席上，因為他不喜歡裴執的味道，所以盛暖已經給他下單了許多新衣服。
怕裴執有小情緒，她都是同時買雙份，還可以順便湊單滿減。
盛暖這是打算把他倆當雙胞胎來養了。
他悄悄地聽著宮相羽和墨堯的交談，專屬哨兵？
他也想成為乖乖的專屬哨兵。
為什麽乖乖只和自己的哥哥結婚，不和自己結婚？
有有有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花田的另一邊，所有哨兵都在專註地望著向他們款款走來的女人，每個人的目光都溫柔而深情，她是他們世界的錨點和中心，也是此後，和餘生的終點。
神父上前牽起了盛暖的手，以威嚴又莊重的聲音詢問她：
“你是否願意娶他們作為你的丈夫？從今天起，無論是順境還是逆境，富有或是貧窮，健康或是疾病，你都將永遠愛他們、珍惜他們，直到永遠？”
盛暖的眸光在所有老公的身上一一掃過。
這其中，有桀驁不馴的宮珩曜，冷酷冰山的宮子煜，自卑敏感的宮北辰，深情內斂的裴執，沈默忠犬的卡裏昂，悶騷黏人的司徒靳，高冷厭世的零界，野性不羈的雷加，純情善良的伊西斯，可愛呆萌的小七，溫柔暖心的祁野，嘴毒傲嬌的夜尋，陽光開朗的時舟...
還有，她唯一的喬。
她和每個人的相遇，是宿命亦是註定，在無數次的回溯與痛苦中，屬於她們的故事，終於迎來了完美的結局。
盛暖努力平覆激動起伏的心緒，用平靜又堅定的口吻回答道：
“我願意。”
熱鬧的禮炮和鼓掌聲接連響起，幸福的笑容漫開在她的臉上，而屬於她和他們的永恒，也被永遠定格在這珍貴的一刻。
沒有喧囂的熱鬧，只有整片花田靜靜見證。
誓言很輕，卻能被風送得很遠。
蝴蝶繞著花穗低飛，漫天的花瓣落在肩頭、發絲，愛可以不是盛大的煙火，而是像這薰衣草一樣，溫柔、綿長。
一開，就是一整個夏天。
田野中，微醺的盛暖正在追逐著花間的蝴蝶，銀鈴般的笑聲如水波漾開，杜賓和小八也撒歡一樣跑得飛快，時不時停下來等一下麻麻。
伊西斯和沈南風則坐在花田裏，認真地編織著花環。
宮子煜躺在蓬松的薰衣草上，雙手枕在腦後，靜靜地閉目養神，聽蟲鳴，嗅花香。
宮北辰和小七在玩飛盤，雷加則和司徒靳比誰飛得更快。
時舟和攝影師在回放著婚禮的錄像，並精心挑選著盛暖的結婚紀念照。
祁野在帳篷外任勞任怨地烤肉，數只觸手協調分工，將肉烤得滋滋冒油，泛著金黃誘人的光澤，只是被夜尋的那頭饞嘴狼偷吃了一大半，氣得章魚哥追著夜尋打。
零界在和卡裏昂切磋武藝，刀光劍影間，花瓣漫天飄零。
裴執的視線一直追隨著盛暖，這片薰衣草田，是他曾經親手為她種下的。
這一次，她終於能夠親眼見到。
盛暖跑累了，宮珩曜就抱著她去看日落。
男人的眉目硬朗而深邃，夕陽的餘暉灑落在二人相擁的身軀，她情不自禁地撫上了他的臉。
炙熱的吻裹著情濃的氣息落下。
在這一刻，從16歲開始的陽光，同21歲的她完成了邂逅。
就這樣，讓她們一直幸福下去吧。
“我這一生都是堅定不移的唯物主義，但唯你，我希望有來生。”
----《海棠依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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