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Per Aspera Ad Ast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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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Per Aspera Ad Astra
農神節已至。
十二月的臺伯河畔，朔風裹著冬日的寒。
農神薩圖爾努斯的節日已經啟幕，整座城邦都將墜入一場顛覆秩序、擁抱狂歡的盛宴。
人群擁上街道，羅馬廣場的空氣中飄蕩著烤乳豬和面包的麥香，農神廟前，祭司正在點燃祭臺上的煙火。
一列士兵正手持長矛整齊地押送著囚車，薩圖爾努斯的雕像前，喬正默默仰望著天空。
他在看太陽的方向。
盛暖離開他之後，喬似乎想起了許多事情。
除了他陪伴盛暖的一世又一世，還想起了曾經與一位同僚的對話。
那時的他，正結束人類的體驗，在世界盡頭的宮殿中眺望黃昏。
一個看上去像愛神丘比特的小孩闖入了喬的宮殿，無比嫌棄地吐槽著：
“你這個地方又偏又遠，住著不會抑郁麽？”
抑郁？好陌生的說法，高維生物是不會抑郁的，因為他們早已不再擁有情緒。
小孩飛到他臉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喬：
“A-088520，怎麽感覺你度假回來後變了一個人似的？”
它們將去不同的世界體驗生活當做度假。
喬將放空的視線從海面上收回，一對潮汐藍的眼瞳中是化不開的悲憫與憂傷。
他輕輕說，“我喜歡上了一個人類女人。”
金發小孩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開始犀利地嘲諷喬：
“喜歡？”
“你作為一個高緯生物，懂什麽叫喜歡嗎？”
“你有心跳嗎？你能感受到疼痛嗎？聞過花香嗎？見過愛人的眼睛嗎？”
“喬，你早就不是人類了，她只不過是你永恒生命中一粒轉瞬即逝的砂礫，你見過她，也見過花開，雕零後，你也就應該放下心中的執念。”
小孩滔滔不絕地講著，直到一滴淚毫無征兆地自喬的臉龐滑落。
小孩楞住了，高維生物是不會哭的，它們沒有眼淚。
喬啞著聲線，黃昏的餘暉落在月桂金冠，為他俊美的臉龐染上無盡黯淡的陰影：
“不，我愛她。”
小孩沈默良久，然後以一種抱怨的口吻吐槽道：
“我就說你最近怎麽老曠工，再這樣下去咱們組業績又該墊底了！”
“算了算了不跟你說了，我現在這個小世界馬上就要打boss了，回頭還有個實習統子等著我帶呢。”
小孩走之前，又補充了一句：
“下次你再被逮到曠工，我可不幫你打掩護了啊。”
喬的宮殿裏，又只剩他一人。
說來也奇怪，自那以後小孩再也沒來找過他，喬去問主系統，只說因工作調動，寶寶不再和他一個組了。
所以，夢境裏呼喚他的聲音，是它嗎？
而今，喬也發現了主系統的陰謀，主系統的力量無法抗衡，要破此局，只能找到真正的主神。
主神會被囚禁在哪裏？
喬只想到了一個地方，所有高維生物誕生與泯滅的地方，無妄之海。
喬和沈南風被一一押上了刑臺，負責行刑的元老院執事正是維吉爾。
他居高臨下地蔑視著眼前的金發男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
“嘖嘖，喬，你也有今天。”
“在你扇我那一巴掌的時候，就應該想到自己的結局了。”
維吉爾發出一陣小人得志的笑聲，隨後狠狠一巴掌往喬的臉上扇去。
“不是喜歡用你父親來壓我嗎？你父親在哪裏？估計早已經屍首分離了吧。”
又是幾個巴掌落下，沈南風望著喬溢出血絲的唇角，明知這是一場赤裸裸的陷害，可此刻喬的命運同他一樣，早已是無根的浮萍。
沈南風從不信命。
面對維吉爾的羞辱和毆打，喬不怒反笑，這徹底激怒了他，“死到臨頭了還笑呢？”
維吉爾立刻下達了行刑指令，在廣場上數以千計的人群註視下，他們會被處以絞刑。
人群窸窣交談，有錯愕，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是同情。
誰都知道，凱撒一生幾乎都在隨大帝征戰沙場，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大帝一統地中海立下汗馬功勞。
一個都快退休的老頭，怎麽突然就勾結波斯國叛變了呢？
大家都不願意相信這件事。
繩索套上脖子，隨著吊繩的拉起，瀕死感如水蔓延。
喬始終望著太陽的方向，他知道，他的Eros會來的。
離弦的箭割破繩索，快要窒息而亡的兩個金毛先後墜地，維吉爾臉色一變：
“有人劫刑場！”
擁擠的人群中沖出一隊陌生人馬，蠻橫地撞開攔路的士兵們，直朝廣場中心的刑架殺來。
“Joe，跟我走。”
喬再次睜眼，刺眼的陽光下，他緊緊牽住了女人遞來的手。
事發突然，待他們反應過來時，盛暖已經帶著沈南風和喬飛速撤離。
觀眾席上的西塞羅氣急敗壞，“還不快給我追！”
她們一路穿過鬧市區，沿著街巷往城的邊界逃亡。
身後的羅馬士兵們窮追不舍，只能邊撤邊打，祁野和小七在斷後，直到踏上郊外的田野，穿過偏僻的農舍、樹林。
夜色已至，盛暖一行人被追上，圍堵在一座早已坍塌破損的神廟之中。
以少敵多，在交戰數個回合後，眾人已經疲憊不堪。
喬將盛暖保護在自己身後，眸中第一次浮起恐懼和害怕。
結局仍然未改變，他的家族依然被陷害，他們依然被追殺到神廟。
盛暖依然會中箭離他而去。
不！他不接受！
憤怒與絕望令喬徹底殺紅了眼，身上的衣衫已被鮮血浸透，整個人仿若地獄裏來的修羅。
圍上來的敵人們開始猶豫不前。
烏雲突然遮蔽了月亮，視野迅速變暗，黑夜中，一名士兵趁亂偷襲離自己最近的盛暖。
察覺到危險時，她已經來不及閃避，眼見箭羽就要貫穿盛暖的心臟，那一瞬間世界仿佛也停滯了。
所以，既定的結局，真的無法改變麽？
無論是盛暖，還是喬，都無法走出宿命的環麽？
烏雲退散，皎潔的月已化作醒目的猩紅。
一聲狼嚎自曠野由遠及近，在箭頭離弦的前一秒，一頭如小山般的銀狼撲上前咬斷了士兵的喉嚨。
它的狼瞳內泛著嗜血的光，撕咬的動作極為暴力和血腥。
它朝剩下的士兵們兇惡地齜牙，威懾性的低吼和龐大的身軀足以令人膽寒。
雖然有了銀狼的加入，可面對數量眾多的敵人，盛暖她們還是打得很艱難。
銀狼的小腹和前肢被先後貫穿，祁野和小七的身上也掛了不少彩，受傷最嚴重的是喬和沈南風。
這是一場惡戰，在接近一個小時的殊死搏鬥後，血洗過的神廟再次恢覆了死寂。
刀從盛暖力竭的手中滑落，清脆撞地，她借著猩紅的月光打量著這頭狼。
渾身的銀色毛發稀有而獨特，泛著冷冽的幽光，身形矯健壯實，一對血瞳冷戾陰鷙。
她認出來了。
夜尋的精神體芬裏爾，那頭總是偷吃她零食的貪吃狼。
只不過它現在似乎很狂躁，在將所有屍體撕咬得面目全非後，夜尋並沒有停下來的征兆。
反而扭過狼頭，對盛暖一行人展開了攻擊姿態。
血月下的狼人，會進入無差別攻擊的狂躁狀態，戰鬥力也會大大提升，他現在很危險。
就在夜尋精準地找到小七撲咬上去時，空氣中響起一聲女人親切地呼喚：
“夜尋？”
銀狼收起尖牙，警惕地看著女人向她一步步靠近，全身的肌肉緊繃，不斷發出威懾性的低吼。
盛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手擡高，輕輕放向銀狼的眉心。
“為什麽不打招呼就走？”
女人的埋怨伴隨著溫柔的撫摸，通過額前的神經核傳入大腦，銀狼身上的暴戾氣息逐漸褪去，繃緊的肌肉弧度也漸漸松弛。
他聞到了，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烏雲蔽月，從狂暴狀態清醒過來的夜尋，緩緩低伏身體，將碩大的狼頭放在她的掌心上。
濕漉漉的黑色大鼻孔上，是一對炯炯有神的狼瞳，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背，狼嘴裏發出一句“嗷嗚”的委屈叫喚聲。
他疼。
盛暖用力拔掉了狼崽背上插得跟刺猬一樣的箭，它很快化作人形態蜷縮，緊緊地挨著她。
男人冷峻成熟的容顏上，右眼處有一道新鮮的刀疤，全身遍體鱗傷，只有銀色的長發還在不停地長。
夜尋離開，是怕血月之夜裏失控的自己傷害到她，可在感知到女人有危險後，他還是義無反顧地來了。
夜尋渾身都在發燙，溫度如滾燙的巖漿，他正處於突破的關鍵階段。
安頓好夜尋，見祁野在給小七和沈南風包紮傷口，盛暖第一時間走向了喬。
他的臉很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喬流了很多血。
當她的目光看見男人腰腹上的箭後，頓時明白了。
是喬給她擋了那致命的一箭。
“喬！”
聽見女人焦急地呼喚，半昏迷中的喬努力掀開睫簾，他的眼睛還是那樣攝人心魄。
“我在。”
盛暖抱著他的頭，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刺痛。
那些沈封的、湮滅已久的記憶，開始以一種令她難以承載的重量襲來，壓向她顫抖的雙肩。
她看見自己變成了一個野人，在雷雨夜的洞穴裏蜷縮著餓肚子時，喬扛著一只小羚羊出現在她眼前；
她看見自己在愛琴海邊織著漁網，黃昏暈染的海面上，喬戴著漁夫帽正劃著小船歸家；
她看見自己在被送往匈奴和親的路上，喬殺死了那個老頭，成為下一任單於，還惡作劇欺騙她要將她涮鍋裏吃掉，只不過是另一種“吃法”。
諸如此類的，還有很多很多….
盛暖終於無法承受，開始崩潰地大哭，喬一直都陪伴在自己的身邊，一世又一世，盡管自己每一世都會忘記他。
她因為貪欲同那位神秘人簽訂下契約，舍棄一切為她更改劇本規則的，也是他。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親眼見到愛人忘卻自己，甚至愛上別人。
她在不同的時間和維度同喬邂逅，對於盛暖來說，都是新奇的第一次。
她可以不停地、重新愛上他，可喬，卻要在她一次次迷茫又陌生的眸中，一遍又一遍地去經歷愛人遺忘和死亡的傷痛。
他是孤獨的點，在固執而又倔強地等待屬於她交叉的線。
人類給予不了永恒，所以追求永恒的愛，喬給予了她永恒的愛，可她承諾不了他永恒。
溫熱的淚自鼻尖滴落至男人的臉龐，她哭得好傷心，好傷心，祁野和小七都被盛暖這陣仗給嚇到了。
以為喬嘎了，去西天了。
濕潤的吻落在額頭，喬輕聲安慰她：
“別哭。”
“我們的結局已經不一樣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失去她。
幻境須臾碎裂，這場始於古羅馬的千年邂逅，屬於她和喬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Per Aspera Ad Astra （羅馬語）-循此苦旅，以達星辰
在羅馬的陽光下，我遇見了你，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世界只剩下你我。
【幻境-古羅馬帝國篇結束】
服部流川和灰燼是在峽谷的邊緣發現自家老大的，兩人直覺詭異。
明明之前已經地毯式搜索過這個地方不下數十次，怎麽人就跟憑空出現在這裏的一樣？
震驚歸震驚，他們還是趕緊將老大和嫂子，還有嫂子的老公們趕緊送回了E區救治。
塔臺醫療部的工作人員在仔細掃描一番後，發現盛暖她們並無大礙，只是陷入了一種集體沈睡的狀態。
宮珩曜等人陸續醒來，可盛暖卻遲遲不見蘇醒的痕跡。
她只是太累了，需要多睡一會兒。
盛暖睡了足足三天三夜，連吃飯都只能推入特級品質的營養劑。
她是睡舒服了，可家裏已經雞飛狗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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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擁上街道，羅馬廣場的空氣中飄蕩著烤乳豬和面包的麥香，農神廟前，祭司正在點燃祭臺上的煙火。
一列士兵正手持長矛整齊地押送著囚車，薩圖爾努斯的雕像前，喬正默默仰望著天空。
他在看太陽的方向。
盛暖離開他之後，喬似乎想起了許多事情。
除了他陪伴盛暖的一世又一世，還想起了曾經與一位同僚的對話。
那時的他，正結束人類的體驗，在世界盡頭的宮殿中眺望黃昏。
一個看上去像愛神丘比特的小孩闖入了喬的宮殿，無比嫌棄地吐槽著：
“你這個地方又偏又遠，住著不會抑郁麽？”
抑郁？好陌生的說法，高維生物是不會抑郁的，因為他們早已不再擁有情緒。
小孩飛到他臉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喬：
“A-088520，怎麽感覺你度假回來後變了一個人似的？”
它們將去不同的世界體驗生活當做度假。
喬將放空的視線從海面上收回，一對潮汐藍的眼瞳中是化不開的悲憫與憂傷。
他輕輕說，“我喜歡上了一個人類女人。”
金發小孩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開始犀利地嘲諷喬：
“喜歡？”
“你作為一個高緯生物，懂什麽叫喜歡嗎？”
“你有心跳嗎？你能感受到疼痛嗎？聞過花香嗎？見過愛人的眼睛嗎？”
“喬，你早就不是人類了，她只不過是你永恒生命中一粒轉瞬即逝的砂礫，你見過她，也見過花開，雕零後，你也就應該放下心中的執念。”
小孩滔滔不絕地講著，直到一滴淚毫無征兆地自喬的臉龐滑落。
小孩楞住了，高維生物是不會哭的，它們沒有眼淚。
喬啞著聲線，黃昏的餘暉落在月桂金冠，為他俊美的臉龐染上無盡黯淡的陰影：
“不，我愛她。”
小孩沈默良久，然後以一種抱怨的口吻吐槽道：
“我就說你最近怎麽老曠工，再這樣下去咱們組業績又該墊底了！”
“算了算了不跟你說了，我現在這個小世界馬上就要打boss了，回頭還有個實習統子等著我帶呢。”
小孩走之前，又補充了一句：
“下次你再被逮到曠工，我可不幫你打掩護了啊。”
喬的宮殿裏，又只剩他一人。
說來也奇怪，自那以後小孩再也沒來找過他，喬去問主系統，只說因工作調動，寶寶不再和他一個組了。
所以，夢境裏呼喚他的聲音，是它嗎？
而今，喬也發現了主系統的陰謀，主系統的力量無法抗衡，要破此局，只能找到真正的主神。
主神會被囚禁在哪裏？
喬只想到了一個地方，所有高維生物誕生與泯滅的地方，無妄之海。
喬和沈南風被一一押上了刑臺，負責行刑的元老院執事正是維吉爾。
他居高臨下地蔑視著眼前的金發男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
“嘖嘖，喬，你也有今天。”
“在你扇我那一巴掌的時候，就應該想到自己的結局了。”
維吉爾發出一陣小人得志的笑聲，隨後狠狠一巴掌往喬的臉上扇去。
“不是喜歡用你父親來壓我嗎？你父親在哪裏？估計早已經屍首分離了吧。”
又是幾個巴掌落下，沈南風望著喬溢出血絲的唇角，明知這是一場赤裸裸的陷害，可此刻喬的命運同他一樣，早已是無根的浮萍。
沈南風從不信命。
面對維吉爾的羞辱和毆打，喬不怒反笑，這徹底激怒了他，“死到臨頭了還笑呢？”
維吉爾立刻下達了行刑指令，在廣場上數以千計的人群註視下，他們會被處以絞刑。
人群窸窣交談，有錯愕，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是同情。
誰都知道，凱撒一生幾乎都在隨大帝征戰沙場，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大帝一統地中海立下汗馬功勞。
一個都快退休的老頭，怎麽突然就勾結波斯國叛變了呢？
大家都不願意相信這件事。
繩索套上脖子，隨著吊繩的拉起，瀕死感如水蔓延。
喬始終望著太陽的方向，他知道，他的Eros會來的。
離弦的箭割破繩索，快要窒息而亡的兩個金毛先後墜地，維吉爾臉色一變：
“有人劫刑場！”
擁擠的人群中沖出一隊陌生人馬，蠻橫地撞開攔路的士兵們，直朝廣場中心的刑架殺來。
“Joe，跟我走。”
喬再次睜眼，刺眼的陽光下，他緊緊牽住了女人遞來的手。
事發突然，待他們反應過來時，盛暖已經帶著沈南風和喬飛速撤離。
觀眾席上的西塞羅氣急敗壞，“還不快給我追！”
她們一路穿過鬧市區，沿著街巷往城的邊界逃亡。
身後的羅馬士兵們窮追不舍，只能邊撤邊打，祁野和小七在斷後，直到踏上郊外的田野，穿過偏僻的農舍、樹林。
夜色已至，盛暖一行人被追上，圍堵在一座早已坍塌破損的神廟之中。
以少敵多，在交戰數個回合後，眾人已經疲憊不堪。
喬將盛暖保護在自己身後，眸中第一次浮起恐懼和害怕。
結局仍然未改變，他的家族依然被陷害，他們依然被追殺到神廟。
盛暖依然會中箭離他而去。
不！他不接受！
憤怒與絕望令喬徹底殺紅了眼，身上的衣衫已被鮮血浸透，整個人仿若地獄裏來的修羅。
圍上來的敵人們開始猶豫不前。
烏雲突然遮蔽了月亮，視野迅速變暗，黑夜中，一名士兵趁亂偷襲離自己最近的盛暖。
察覺到危險時，她已經來不及閃避，眼見箭羽就要貫穿盛暖的心臟，那一瞬間世界仿佛也停滯了。
所以，既定的結局，真的無法改變麽？
無論是盛暖，還是喬，都無法走出宿命的環麽？
烏雲退散，皎潔的月已化作醒目的猩紅。
一聲狼嚎自曠野由遠及近，在箭頭離弦的前一秒，一頭如小山般的銀狼撲上前咬斷了士兵的喉嚨。
它的狼瞳內泛著嗜血的光，撕咬的動作極為暴力和血腥。
它朝剩下的士兵們兇惡地齜牙，威懾性的低吼和龐大的身軀足以令人膽寒。
雖然有了銀狼的加入，可面對數量眾多的敵人，盛暖她們還是打得很艱難。
銀狼的小腹和前肢被先後貫穿，祁野和小七的身上也掛了不少彩，受傷最嚴重的是喬和沈南風。
這是一場惡戰，在接近一個小時的殊死搏鬥後，血洗過的神廟再次恢覆了死寂。
刀從盛暖力竭的手中滑落，清脆撞地，她借著猩紅的月光打量著這頭狼。
渾身的銀色毛發稀有而獨特，泛著冷冽的幽光，身形矯健壯實，一對血瞳冷戾陰鷙。
她認出來了。
夜尋的精神體芬裏爾，那頭總是偷吃她零食的貪吃狼。
只不過它現在似乎很狂躁，在將所有屍體撕咬得面目全非後，夜尋並沒有停下來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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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下的狼人，會進入無差別攻擊的狂躁狀態，戰鬥力也會大大提升，他現在很危險。
就在夜尋精準地找到小七撲咬上去時，空氣中響起一聲女人親切地呼喚：
“夜尋？”
銀狼收起尖牙，警惕地看著女人向她一步步靠近，全身的肌肉緊繃，不斷發出威懾性的低吼。
盛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手擡高，輕輕放向銀狼的眉心。
“為什麽不打招呼就走？”
女人的埋怨伴隨著溫柔的撫摸，通過額前的神經核傳入大腦，銀狼身上的暴戾氣息逐漸褪去，繃緊的肌肉弧度也漸漸松弛。
他聞到了，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烏雲蔽月，從狂暴狀態清醒過來的夜尋，緩緩低伏身體，將碩大的狼頭放在她的掌心上。
濕漉漉的黑色大鼻孔上，是一對炯炯有神的狼瞳，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背，狼嘴裏發出一句“嗷嗚”的委屈叫喚聲。
他疼。
盛暖用力拔掉了狼崽背上插得跟刺猬一樣的箭，它很快化作人形態蜷縮，緊緊地挨著她。
男人冷峻成熟的容顏上，右眼處有一道新鮮的刀疤，全身遍體鱗傷，只有銀色的長發還在不停地長。
夜尋離開，是怕血月之夜裏失控的自己傷害到她，可在感知到女人有危險後，他還是義無反顧地來了。
夜尋渾身都在發燙，溫度如滾燙的巖漿，他正處於突破的關鍵階段。
安頓好夜尋，見祁野在給小七和沈南風包紮傷口，盛暖第一時間走向了喬。
他的臉很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喬流了很多血。
當她的目光看見男人腰腹上的箭後，頓時明白了。
是喬給她擋了那致命的一箭。
“喬！”
聽見女人焦急地呼喚，半昏迷中的喬努力掀開睫簾，他的眼睛還是那樣攝人心魄。
“我在。”
盛暖抱著他的頭，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刺痛。
那些沈封的、湮滅已久的記憶，開始以一種令她難以承載的重量襲來，壓向她顫抖的雙肩。
她看見自己變成了一個野人，在雷雨夜的洞穴裏蜷縮著餓肚子時，喬扛著一只小羚羊出現在她眼前；
她看見自己在愛琴海邊織著漁網，黃昏暈染的海面上，喬戴著漁夫帽正劃著小船歸家；
她看見自己在被送往匈奴和親的路上，喬殺死了那個老頭，成為下一任單於，還惡作劇欺騙她要將她涮鍋裏吃掉，只不過是另一種“吃法”。
諸如此類的，還有很多很多….
盛暖終於無法承受，開始崩潰地大哭，喬一直都陪伴在自己的身邊，一世又一世，盡管自己每一世都會忘記他。
她因為貪欲同那位神秘人簽訂下契約，舍棄一切為她更改劇本規則的，也是他。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親眼見到愛人忘卻自己，甚至愛上別人。
她在不同的時間和維度同喬邂逅，對於盛暖來說，都是新奇的第一次。
她可以不停地、重新愛上他，可喬，卻要在她一次次迷茫又陌生的眸中，一遍又一遍地去經歷愛人遺忘和死亡的傷痛。
他是孤獨的點，在固執而又倔強地等待屬於她交叉的線。
人類給予不了永恒，所以追求永恒的愛，喬給予了她永恒的愛，可她承諾不了他永恒。
溫熱的淚自鼻尖滴落至男人的臉龐，她哭得好傷心，好傷心，祁野和小七都被盛暖這陣仗給嚇到了。
以為喬嘎了，去西天了。
濕潤的吻落在額頭，喬輕聲安慰她：
“別哭。”
“我們的結局已經不一樣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失去她。
幻境須臾碎裂，這場始於古羅馬的千年邂逅，屬於她和喬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Per Aspera Ad Astra （羅馬語）-循此苦旅，以達星辰
在羅馬的陽光下，我遇見了你，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世界只剩下你我。
【幻境-古羅馬帝國篇結束】
服部流川和灰燼是在峽谷的邊緣發現自家老大的，兩人直覺詭異。
明明之前已經地毯式搜索過這個地方不下數十次，怎麽人就跟憑空出現在這裏的一樣？
震驚歸震驚，他們還是趕緊將老大和嫂子，還有嫂子的老公們趕緊送回了E區救治。
塔臺醫療部的工作人員在仔細掃描一番後，發現盛暖她們並無大礙，只是陷入了一種集體沈睡的狀態。
宮珩曜等人陸續醒來，可盛暖卻遲遲不見蘇醒的痕跡。
她只是太累了，需要多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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