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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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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我等你

喉結上下滑動了一次,又咽了回去。

他心裏清楚得很,這一跪,不是跪給誰看的,這一哭,也不是哭給誰聽的。

她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攙扶,不是替她開口說話的人。

這時候誰都不能插手,也插不了手。

任何一句勸解都像在傷口上撒鹽,

任何一次攙扶都可能讓她重新跌回原地。

就連他自己,也只能站在這裏,做一個沈默的守望者。

這事兒,得她一個人扛著做完。

跟過去掰扯清楚,跟那個救過她的女人,好好道個別。

一個字一個字說出口,一件事一件事做明白。

不回避,不躲閃,不替任何人辯解,也不為自己開脫。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沈棠的抽泣慢慢變輕,變成小貓打呼似的哼哼。

她肩膀不再劇烈起伏,呼吸逐漸平緩。

手指松開了墳前泥土,慢慢蜷縮起來,搭在膝蓋上。

額角貼著冰涼的石碑,一動不動。

她胡亂用袖子抹臉,鼻涕眼淚糊成一團。

人是狼狽極了,可背脊一下子直了起來,像松開了捆了十年的繩子。

腰桿挺直,下頜擡了起來,目光從地面緩緩移向遠處山梁。

她又盯著墓碑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手指擡起,指尖在照片邊緣輕輕碰了碰。

沒用力,只是停在那裏,像在確認某種存在。

照片裏那人笑得柔和,仿佛輕輕拍了拍她肩膀,說,別怕,往前走。

沈棠看著看著,嘴角也跟著牽了一下。

她扶著石碑,慢慢撐起身,膝蓋麻得打晃,腳底發虛。

周謹言立刻跨上前,一手穩穩托住她胳膊肘。

他手掌寬厚,掌心溫熱,托得牢靠,既沒越界,也沒松懈,只讓她借力站穩。

返程路上,車裏沒再壓著塊大石頭。

車窗開著一條縫,風從縫隙裏鉆進來,吹得她額前碎發輕輕飄動。

她望著窗外掠過的田埂、水渠、低矮的農舍,眼神平靜。

沈棠還是不怎麽說話,偶爾應一聲,或點點頭。

但眼神亮了些,像是烏雲散開後漏出的天光,幹凈,也踏實。

瞳孔裏映著窗外流動的光影,不再空茫,不再躲閃,也不再急切尋找什麽。

過了幾天,她找上周謹言,說了自己的打算。

她提前來了,坐在他辦公室沙發上。

等他忙完手上文件,才開口。

“謹言。”

“我想去KT,報名那個項目。”

見他眉頭立馬擰成疙瘩,她接著說。

“我想踩踩阿姨當年走過的路,想站到她站過的地方,吹吹她吹過的風。我想親手幹點活,真真切切地感受她常說的活著,得有點用。也想趁這個機會,好好想想,我沈棠,到底是誰?往後又該往哪兒走?”

她不是要躲著他跑,是想把自己從受害者和加害者這兩層殼裏,一點點剝出來。

看看裏頭那個最本真的自己,長什麽樣,還能幹點什麽。

周謹言心裏咯噔一下,放下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他太懂她了,知道這話一出口,就是板上釘釘。

他也清楚,這次,他沒資格攔。

一陣發慌,胸口像被攥緊了,可當他望進她眼睛,那裏面有一小團火。

他嗓子發緊,話卡在喉嚨裏半天才擠出來。

“行。”

“就……別斷了聯系。”

最後,還是松開了手。

沈棠望著他眼睛,那裏面疼得明明白白,心口悶悶地發酸。

她輕輕應了一聲,

“嗯。”

辦手續快得讓人不敢信,沈棠當天就過了關。

周謹言陪她回了一趟齊市,一起見了爸媽。

沒說那些舊事,只說想出去轉轉,透透氣,見見外面的樣子。

機場人聲嗡嗡響,廣播一遍遍報著航班,到處都是拖箱子、拎包趕路的人。

行李交完,兩人就站在安檢口外頭。

身邊人來人往,偏偏他們之間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家裏你不用操心,”

周謹言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照顧好自己。”

想說的話堆成山,到嘴邊只剩這仨字。

可這三個字,早把所有惦記、所有害怕、所有舍不得,全塞進去了。

沈棠點點頭,鼻子一熱,眼眶發脹。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生怕一出聲就抖得收不住。

然後把他從眉梢到嘴角,一寸寸看了個清楚,好像要把這個人刻進骨頭裏。

轉過身,一步沒停,朝安檢口走去。

周謹言盯著她背影,單薄、輕巧,像紙片做的。

可她走得越來越遠,越走越小,越走越模糊。

他腳底像釘了釘子,動不了。

心裏卻翻江倒海,想追上去,想一把拽回來,鎖在身邊再也不放。

手剛擡起來一點點,又猛地僵住。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自己一張嘴,就成了她翅膀上的石頭。

怕自己一伸手,就把她眼裏剛亮起來的那點光,給掐滅了。

他就這麽站著,一動不動。

心口像被人硬生生扯開,疼得喘不上氣。

血液在耳膜裏鼓噪,連眨眼都變得艱難。

他盯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喉結上下滑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沈棠手已經伸向安檢員的剎那,她猛地剎住腳步,回頭,一眼就穿過亂哄哄的人流,

左右兩側是拖著行李箱匆匆趕路的旅客,前方是排成長隊的候檢人群。

她目光銳利,瞬間鎖定了還傻站在原地、眼睛通紅的男人。

周謹言還沒反應過來,她已拉著小箱子,逆著人流拼命往回跑!

輪子碾過地面發出急促的嗡鳴。

箱體不時磕碰到旁人的行李架,她也不管不顧。

有人側身避讓,有人低聲抱怨,她全沒聽見。

頭發被風掀起來,臉上是豁出去的笑。

額角滲出細汗,嘴角揚得極高,亮得晃眼,燙得灼人。

她沖到他跟前,連氣都沒勻勻,手掌撐在他胸前穩住身形。

雙臂一張,結結實實撲進他懷裏。

抱得特別緊,特別狠。

像要把這些年虧欠的、錯過的、憋著沒說出口的,全在這一個抱裏,還給他。

“謝啦,謹言。”

她把臉貼在他胸口,聲音有點發悶。

鼻尖蹭著他襯衫第二顆紐扣,耳廓抵著溫熱的皮膚。

可每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謝他對她的那份心意。

周謹言被她這一抱撞得下意識往後一晃,腳跟差點離地。

緊接著,心口像被熱水猛地灌滿,又燙又脹,酸得眼眶發熱。

眼尾迅速泛起一層薄紅,睫毛顫了顫,卻硬生生壓住沒眨。

他反應快過腦子,雙臂立刻把她圈住。

越收越緊,好像一松手她就會飄走似的。

他把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發絲蹭著臉頰,一股幹凈的皂角香鉆進鼻子裏。

那味道很淡,但熟悉得讓他指尖發麻。

嗓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驚了什麽,又像快繃斷了弦。

“棠棠,千萬記得好好吃飯,按時睡覺,別熬自己。”

他停了幾秒,喉結動了動,氣息微微發沈。

才把埋了太久的話,說給她聽。

“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你去哪兒,我都等你。”

這一抱,真久啊。

久到機場廣播第三次喊她航班號,催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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