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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決賽(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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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決賽(二十五)

怎麽可能?

一只修為不過築基三層的小小豬妖, 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他的書房,甚至還大搖大擺地坐上了他最喜歡的椅子上?

白術祁默然擡起手掌,室內無風, 他袍袖上的竹紋卻似有靈光無聲游走過,強大的靈氣沖壓瞬間鎖定了那只不知死活的小豬身上。

闞樂葭卻像沒看見那幾乎要戳到他脖頸上的殺意一般, 出溜一下從椅子上滑了下來,邁著四條小短腿,溜達到白術祁身邊。

他繞著白術祁轉了一圈, 豬鼻子發出“嘖嘖”的聲音,語氣裏滿是浮誇的驚嘆:“哎呀, 城主大人, 您可是金丹後期的頂尖修士, 我呢, 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修士, 您這麽緊張做什麽呀?”

闞樂葭仰起圓滾滾的腦袋, 裝作無辜道,“這要是傳出去, 被別人知道了, 說您被一只豬嚇得劍都拔出來了,豈不是要笑掉大牙了?”

白術祁見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油滑模樣,心中緊張更甚,但面上卻不露出分毫, 只是冷冷地問道:“你來做什麽?”

“我來看看您想做什麽呀。”闞樂葭歪了歪豬腦袋, 笑嘻嘻地回答道。

他踱步到白術祁身側,伸出那小豬蹄, 輕輕地將那武器往旁邊推了推。

“哎呀,城主, 都說了您別這麽緊張嘛。我只是一只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小豬豬,能有什麽壞心思呢?況且,您這城主府戒備如此森嚴,您本人又這麽高大威猛,神通廣大,我就算想幹點什麽,那也幹不了呀。”

白術祁身上的殺意並未減少半分:“少耍嘴皮子。說出你的目的。”

“都說了,不是我想幹什麽,而是我要看看您想做什麽呀。”闞樂葭抖了抖耳朵,語氣變得正經了些,雖然在那張豬臉上看不太出來。

在白術祁冰冷目光的註視下,他聳了聳肩嘟囔道:“好吧,好吧,城主,您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

他也不再兜圈子而是清了清嗓子,圖窮匕見問道,“比如說……我就是想過來問問您,那萬宿是有什麽天大的本事,迷的您非得給他開後門不可呢?”

白術祁心頭一沈,暗道果真如此。

他看了看自始至終都沒有彰顯過敵意的小豬,見狀,闞樂葭趕緊扯出一個咧嘴笑,表達自己的友好。

白術祁:“……”

最終他還是也把自己的殺意去掉,轉身拂袖回到了椅子上,沖著闞樂葭下顎微擡:

“說吧,你想要什麽?”

闞樂葭晃了晃豬蹄,對他的問話感到十分郁悶:“我什麽都不想要呀,我就是過來看看您,想了解了解您想幹什麽。”

見白術祁沈著臉不說話,他幹脆把話挑明了:“說真的城主,我就是想不明白呀,那個萬宿從上到下到底有什麽可取之處,值得您這麽費心,還不辭辛苦的給他開後門呢?”

看著闞樂葭一臉真情實感困惑地說出“沒什麽可取之處”這幾個字時,白術祁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覆雜之意來。

他頓了頓,用比剛剛低沈了不少的聲音開口:“你以為……我想選他嗎?”他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實在是沒別人可選了呀。”

闞樂葭的豬耳朵困惑地耷拉下來,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白術祁望著他,什麽話也沒說,只是伸手屈指在空中一彈,一道淺藍色的結界便在空氣中無聲的散開。

闞樂葭認出來,這應當是一道隔音結界。看樣子白術祁,是想和自己說什麽大事了,闞樂葭甩了甩尾巴,滿心期待的看著他。

便見白術祁緩慢地開口,似乎在組織語言:“我從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很聰明。當時在小吃街,你只聽了殷符祿寥寥幾句話,便能猜到我舉辦這萬味會的真正用意。”

“沒錯,我就是為了靠辦萬味會發展竹渚城的經濟。千年前,竹渚城不過是修真界一座貧瘠偏遠的小城,毫不起眼。我靠著‘萬味會’這個金字招牌,一手將它發展到如今的規模。”

說到這裏,他語氣中難掩自傲,但轉瞬即逝又沈了下去,“然而,如今你再看這座城,難道就沒看出其中的困境嗎?”

困境?

闞樂葭想了想,十分誠實地搖了搖頭。

見他這副模樣,白術祁又嘆了一聲:“興也食修,敗也食修啊。”

他靠在椅背上,“萬味會能名揚四海,是我抓住了先機,這整個修真界,沒有一場關於食修的盛事。我舉辦了,這舉辦後的利益就都被我吃到了,可它的毛病也同樣要命。”

“食修這東西,太燒錢,門檻太高,尋常修士誰玩得起?這就註定了它只是有錢人的樂子,路走不寬。”說到這裏,白術祁,煩躁的敲了敲椅子柄。

“如今千年過去,萬味會的發展已經到達了頂峰,它的受眾無法再擴大,影響力也開始止步不前。對於靠著它吃飯的整個竹渚城來說,這可是個要命的兆頭。我幾次三番想要改革,想要讓它變得更親民,可效果……都很差。”

“所以,我必須找到一個破局之法。一個能讓三教九流、所有修士都為之側目的新噱頭,好把‘萬味會’這塊招牌,重新擦亮,讓它傳得更遠、更廣……”

闞樂葭聽到了一半,就明白了白術祁的思路。

他是發現“萬味會”這個IP變糊了,想換個打法,捧出來一個流量明星來吸引熱度。而作為一個全員富豪的食修之道,像殷符祿這種在尋常情況下難得一見的有顏、有錢、有天賦的頂級修二代,在別處可能很少見,但是如果放在食修界卻很難引起關註。

但是相反,像萬宿這種長相普通、出身低微、修為平平、天賦一般的草根食修拿了獎,就很有噱頭了。

不得不說,這白術祁,若放在後世,也是一個營銷界的天才好手,就是不知道,萬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能引起白術祁的註意,不是因為他多麽有能力,而是因為他沒啥能力。

嘖嘖嘖……

闞樂葭搖了搖豬頭,不是很讚成地開口

:“所以,您選中萬宿,就是想捧一個出身草莽的天才出來,講一個他在因為在萬味會一鳴驚人從此一路逆襲的故事,好讓其他那些不明覺厲的普通修士聽說萬味會的名字,從此對萬味會心馳神往?”

白術祁的眼睛驟然一亮:“果然,我一見你,便知道你是我的知己!”

被半老徐郎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盯著,他媽那“天涯知己人”的神色讓闞樂葭豬軀一震,忍不住抖了抖毛,將那種惡寒壓了下去。

“一開始我就是這麽想的,只是後來實施的時候出現了一點小問題。”白術祁憂愁地說道,“其實你有一點說的不太對,公平是一個比賽的基礎,即使我想捧一個草根天才我也不能將這股不公平做得太過,否則新人沒有吸引過來,倒是把老人的陣地丟了,便得不償失了,所以我原本是想挑一個滄海遺珠的。”

“可問題也就出現在這裏,這個圈子裏,真正的平民食修都是鳳毛麟角,更何況真有幾分水準的滄海遺珠呢?”

說到這裏,他打量著闞樂葭看了又看,最終嘆息道,“若是你也報名參加了,我便不這麽糾結,更不會去選萬宿了。”

他換了個姿勢,挺拔的脊背莫名變得佝僂了:“萬宿,已經是我將所有符合條件的參賽者,身份背景、天賦心性……裏裏外外反覆篩過兩三遍後,唯一還算勉強沾邊兒的了。”

“萬宿的出身不高,雖然父母皆是修士,但是他們在很早之前就去世了,為了生存,萬宿從練氣期開始,便在酒樓裏打雜,後來機緣巧合拜了當時的大廚為師,這才誤打誤撞踏入了食修一道。他硬是靠著這點微末的傳承和自己摸索,修煉到了築基後期,還學了不少散修食修的實用技巧。”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萬味會。短短幾天,他摸清了比賽的局勢,當即給自己挑選了一個雖然脾氣壞,但腦子不怎麽好使的何添喜作為自己初期的保障。而在察覺到殷符祿給他們下套時,他又能當機立斷,立刻判斷局勢,毫不猶豫地將何添喜踢出局以保全自己。”

“單論這份心機和審時度勢的狠辣,在所有候選人中他算得上是頂尖,萬味會的衰落已經迫在眉睫。

我的計劃自然是越快越好,我已經沒有時間再去等一屆、兩屆甚至三屆時間去賭後面還會不會有比他更好的人來成為我計劃主角,只能先把寶壓在他身上,只是我沒想到他這心性……”

白術祁搖了搖頭,喟然長嘆,“太不堪重用了!”

感慨完,他擡起頭,直視著闞樂葭的眼睛,“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為他開後門的行為。但,你若站在我的位置,擔負著這整座竹渚城的未來,你還覺得我有錯嗎?”

闞樂葭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而是語氣十分嚴肅平靜的開口:“我若站在您的位置,做的也未必比您好,只是城主大人,您有一點卻是錯了,導致您如今落到這個進退兩難的下場。”

白術祁皺眉:“是什麽?”

闞樂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蹦到了桌子上,將頭湊到了白術祁面前:“我想問問,既然您知道,我師父當時給萬宿他們下了套,想在初賽時把他們兩個踢出局,但是您知道我師父為什麽要這麽做嗎?”

白術祁猶豫了一下:“這……我倒是不知,難道是他們不小心得罪了殷符祿?”

闞樂葭輕哼一聲:“得罪是真,卻不是不小心。”

他的神色冷了下來,在那張毛茸茸的豬臉上,形成一種詭異的嚴肅:“因為我師父與那個何添喜有舊怨。這本與萬宿無關,師父本也沒想對萬宿怎麽樣,然而萬宿卻在跟我師父毫無瓜葛的情況下,為了討好何添喜,或者說,是為了提前鏟除一個他認為的潛在對手,幫著何添喜出謀劃策。”

看著白術祁錯愕的臉,闞樂葭又一屁股坐到了桌子上,“直接在我師父辛苦尋找到的原材料上下了與其屬性沖突的材料,意圖直接毀了我師父的作品,讓他在初賽時就出局。”

“師父與我說,他參加了多屆萬味會,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想來是在萬味會的比賽中,您是從不想,至少是從不鼓勵選手之間使用如此骯臟的手段進行惡意競爭的吧!”

“然而當我們去質問萬宿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的時候,你知道他說了什麽嗎?哼。”闞樂葭拍了拍桌子,“他居然大言不慚道,比賽從未阻止過他這樣做,那他就是合理合規的!”

看著臉色微變的白術祁,闞樂葭立刻大呼小叫起來:“您看看他說的是什麽話,做了壞事不心虛,反而理直氣壯的把鍋扔到您的頭上!”

闞樂葭無限感慨道:“我想無論如何,一個令人向往的人他在道德上不應該有太大的瑕疵,而萬宿顯然不應當是這樣的人,就算您真費盡了手段,把他捧上了神壇又如何呢,以他的真實心性和品格,能維持住幾天呢?”

怕不是剛火就要塌房。

“以他那點德性和水平,怕不是馬上就要得意忘形的將自己的底褲扒了個幹凈,到時候圍觀群眾還會買賬嗎?不僅不會,還會遷怒於您這位把他發掘出來的‘伯樂’。而且我猜他恐怕又像當時一樣,順理成章的就把鍋栽到了您頭上! ”

白術祁臉色微微發白,卻還嘴硬道:“這只是你的想象不是嗎?”

闞樂葭看了他一眼,忽然露出一個假笑:“當然,您說的對。”

不等白術祁繼續說話,他又故作憂愁地嘆了一口氣:“也沒準老天爺就真這麽不開眼,您的計劃成功了,讓他真就按照您設想的那樣,從萬味會發家了,不僅如此,還一步步走上了人生巔峰。但即使這樣,您又落著什麽好了呢?”

白術祁咬牙:“怎麽說?”

闞樂葭將聲音壓得低低的,好像在給白術祁講鬼故事:“實力可以通過拼搏從弱小到強大,運氣可以一直受天道偏愛一直一帆風順。但是人品無論怎樣偽裝,都掩飾不了。”

“萬宿他就是一個品格低下,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或許因為運氣,他可以一帆風順走上了人生巔峰,普通修士很少去苛責大能的品格,但是誰也阻擋不了他們想要挖掘萬宿過往的決心。”

這種從散修走到大能傳奇人物的八卦最有意思了好吧!尤其是這種有汙點的大人物,扒起來更是有意思極了。

“而當他們追本溯源將所有事情包絲抽繭,最後就會發現,誒——”闞樂葭興奮地一拍蹄子,把白術祁給嚇一大跳,“萬宿能發跡這事兒,歸根到底還是得歸功於您吶!”

白術祁:“……”

“他一個平平無奇、無權無勢的小散修,就是這麽莫名其妙地傍上了您的路,從此青雲直上……這其中,可真是……嘖嘖嘖嘖嘖。”

在闞樂葭略帶猥瑣的“嘖嘖”聲中,白術祁的臉已經由白轉為青,又由青變成了如鍋底般的深黑色。

然而闞樂葭就跟沒看見似的,反而因為說得太興奮,直接從桌子上蹦了起來。他兩蹄著地,另兩蹄則背在身後,邁著四方步走到了窗邊,擡頭看著窗外那幽深的夜色,無限感嘆道:“便是世人畏懼您和他的權勢,當著你們的面不敢說三道四,那千萬年後呢?”

“你們都已經化作一抔黃土,世人說起你們的故事再無顧忌,甚至還會因為那些史書中的零星碎語,去拼湊摸索其中的真相。說真的,這種慧眼識珠的伯樂情很真摯啊!真摯到我簡直不敢想象,在同人女們激情的文字中,你們的感情是有多麽的可歌可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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