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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決賽(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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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決賽(十三)

“這榜單有鬼吧?”闞樂葭將兩個名字反覆看了兩三遍, 終究還是不敢置信地扭頭,“那個萬宿,他第二輪我看他的水準也就一般啊, 能拿高分是因為不小心湊到了王糾的心頭好,這次是榜單出問題了?”

“沒什麽問題。”殷符祿頭都沒回, “眼睛長著是出氣的?往下看。”

闞樂葭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順著他的視線往下掃。

殷符祿在旁邊冷嗖嗖地說:“雖然這次賽委會一個勁兒像提拔普通食修,但現在, 依舊是有家底和傳承的食修占了榜單絕大多數中上的位置。那些籍籍無名沒有家底的食修,還是被擠壓在榜單的後半段, 積分低得可憐。”

他嗤笑一聲, 也不知道在笑誰, “能鉆的空子還是太多了。比如規則裏只限制了每家店鋪的出賽食修, 可沒限制你花多少靈石, 或者雇多少人來幫你切菜洗菜。想定定規矩, 卻只在食材成本那裏下手……真不知道賽委會在想什麽,才能制定出這麽多顧頭不顧腚的屁規矩!”

罵了一句遠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話後, 殷符祿的目光重新落回榜首:“現在能在中上游站穩腳跟的普通散修鳳毛麟角, 能沖進前十的,只有萬宿一個。”

還是第一。

闞樂葭大叫:“所以這才奇怪啊!他憑什麽拿第一?他的水準、家底、能力有什麽資格拿第一?”

南修齊忽然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虛虛一點,“你們看他的積分漲幅。”

闞樂葭問:“怎麽了?”

南修齊將幾個時間點的分數點了出來:“他的積分漲幅很平穩, 幾乎是一條直線, 這說明他的訂單沒有大的波動。這不像我們這樣靠走量,更像是……在持續不斷地完成一些單價極高的訂單。”

高端定制。

但是萬宿去哪兒有這麽多定制的單子?

闞樂葭猛地想起季明塵的話:“……我哥不得不捏著鼻子走後門買東西的人……”

想到這裏, 他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景明,師父, 你們說……季明塵他哥那個不得不走的那個後門,不會就是走的這家吧?”

這聽著離譜,可兩個離譜的事兒湊一塊兒,怎麽就越想越合理了呢?

殷符祿沒有回答,他皺著眉頭一下一下敲著桌子,預計中的名次沒有到來,他心裏不痛快,被萬宿壓了一頭,那點不痛快更是直接溢了出來。

闞樂葭一瞅他那能凍死人的臉色,心裏警鈴大作——師父不開心!後果很嚴重!

必須得想辦法讓師父開心起來,不然接下來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他湊到南修齊身邊嘀嘀咕咕,“景明,我們得想個辦法,不能就這麽讓他這麽呆在師父的頭頂上……”

可惜他倆還沒商量出個所以然,闞樂葭自己先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已經響了整整十天,跟催命符似的“叮咚”提示音,突然變慢了,甚至還有一大段時間的停滯。

闞樂葭說到一半,疑惑地停了下嘴,下意識地戳了戳面前的玉簡:“咦?壞了?”

南修齊伸手拿過玉簡,目光一掃:“沒壞。”

他皺起眉,補充道:“只是……沒有新訂單了。”

闞樂葭湊過來:“怎麽會呢?”

南修齊看了一眼玉簡,果斷道:“你們先把手頭的訂單清完,我出去看看怎麽回事。”

……

南修齊從豐樂城的城門上跳了下來,在守城人不滿的眼神中,補交了入門靈石。守城人依舊對他的不守規矩不滿意,他指著道:“哎,我說這位道友,大門好好就在那裏擺著呢,入城的規矩在十裏地外就擺好了,你們眼睛都是出氣的,一個個跳城墻……”

南修齊對他的叨咕充耳不聞,循著靈氣信步而行,不過片刻,便在一處民居前停下,屈指一彈,一道靈力徑直破開禁制,叩在了裏屋的門上。

小哥被迫從打坐中回神,剛要發洩不滿,就看見了南修齊面無表情的臉,指責又吞了回去。

來人正是那位最讓他怵頭的前輩。小豬前輩雖然吩咐令人摸不到頭腦,但是為人還是很親切和善滴;那位殷前輩雖氣勢逼人,卻幾乎不拿正眼瞧他;唯獨眼前這位,話不多,臉也冷,他捉摸不透對方的性格,尤其是每當自己和小豬前輩說話時,對方偶爾撇過來的眼神總是讓自己不舒服。

此次看到只有南修齊一人,小哥便小心翼翼地詢問:“前輩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南修齊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開門見山地問:“近日,你去談訂單時可遇到了什麽特殊?”

小哥聽到這裏,知道他要問什麽終於放下了心,但也嘆了一口氣:“前輩可說的是去萬味第一鋪下單的人少了?”

“原因?”

說到這裏,小哥也很郁悶:“因為那個現在排第一的萬宿,也開始做低價靈食了!他那個鋪子也不知道走了什麽路子,我沒看見有什麽宣傳,但是好多人也都知道了。對方現在是榜首,名氣大得很,價格還便宜,好多人,都抱著‘反正都是花靈石,不如嘗嘗第一名什麽味道’的心思,跑去他那邊了!”

南修齊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頓,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接著不等小哥回話便離開了,他找了一個亭子,在萬宿的鋪子裏下了單。

幾乎是沒等多久,送餐的就來了,來的還不是仙鶴,而是一個真人。

那人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法衣,行走間自有一股氣度,完全不像是向導小哥那樣為靈石奔波的底層的修士。南修齊眉梢微動,決賽至此,為了節約成本,各家皆用靈鶴配送,這般真人配送的,還是頭一家。

那人走到近前將一個食盒遞過來,聲音平淡地問:“可是你下的單?”

南修齊聽到他不太客氣地問話,揚起半邊眉毛:“如果是點的萬宿鋪子裏的靈食的話,那就是了。”

那人將食盒放在南修齊手裏,敷衍地點點頭:“是是是,行了,吃吧。”

南修齊端著食盒,卻按住了對方的手,不讓對方走。

那人想抽回袖子卻沒抽動,他嘴角一撇就要發怒:“你這人是幾個意思?”

南修齊收回了手似笑非笑:“道友不必動氣,只是好奇,這決賽場上,竟還有如此不計成本的店家。”

聽到此話那人本就仰起的下巴又擡高了幾分,他捋了捋袖子上的褶子,似是得意又似是警告地說:“我們老板做的生意可不是這些低端貨色,更主要的是給那些身份貴重的大人物做食物,為了保證貴客們能第一時間安全地享用到靈食,我們鋪子特地采用了真人配送。你們這些……順路罷了。”

“哦?是嗎?”聞言,南修齊另半邊眉毛也揚了起來,他伸手直接打開了食盒,一股熟悉的清香飄散出來。

盒中第一層,盤子裏碧綠的絲瓜切成細絲,與晶瑩剔透的降靈玉珠拌在一處,再用紅色的香果稍加點綴,堆疊成一朵綠瑩瑩的花。

香果拌降靈玉珠絲瓜。

南修齊:“……”

他伸手又打開第二層,乳白色的雞肉用龜湯煨了許久,直到滋味和精華都滲到雞肉裏,再撈出來細細的切成均勻的絲,和切成同樣大小的魚幹絲、果幹絲拌在一起,最後再澆上一層醬汁。

他家小豬的得意之作,自稱是完全繼承了殷符祿的衣缽,雖然殷符祿對此並不承認。

他又伸手將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食盒依次打開,都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熟悉到他從他們院子離開前還見到了。

唯一的區別,就是這每盤的數量要多一點。嗯,還有這價格嘛,他剛剛沒記錯的話是比他們的價格便宜了一塊下品靈石。

南修齊緩緩擡眼,那抹極淡的笑意終於染上了冰冷的意味:“這位道友,我看你家的菜色有些熟悉呀?”

那人這幾日似乎聽到了不少同樣的話,當即不耐煩地解釋道:“道友這話說的,仙食達的菜品何其之多,再者說相似的靈食本就不少,你多吃一點就知道了。”

南修齊“啪”地一聲合上食盒,慢條斯理地說道:“菜品相似不奇,可從擺盤到配料,甚至連清晏……咳,我家廚子獨門的醬汁都分毫不差,就有意思了。更何況,還便宜一塊下品靈石。這是偷了方子,還想砸人飯碗?”

那人終於反應過來南修齊是誰,不過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南修齊。見他一身素衣,靈力波動亦是收斂得近乎於無,便認定他不過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角色,心中輕蔑之心更盛,嗤笑道:“道義?什麽是道義?怎麽,難不成你們鋪子做得了菜,我們鋪子就做不得了?”

他“嘖嘖”了兩聲,又繼續說道:“再說,技不如人,就該服輸。與其在這裏盯著別人的菜品不放,不如回去多想想,怎麽把自己的東西做得物美價廉一些。”

說完他傲慢地掃了南修齊一眼,轉身便揚長而去,姿態瀟灑至極。

南修齊站在原地,沒有動。他靜靜地看著那修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周身的氣息一點點冷了下去。

……

那修士顯然心情不錯,一路哼著小曲,絲毫沒註意到自己身後跟了一個人。

直到他剛拐入一條僻靜小巷,便覺後頸一涼,隨即天旋地轉,眼前就變了風景,他甚至沒看清身後是何人何物,一股巨力便已鎖死了他全身經脈,他想反擊,卻發現周身靈力一點也動不了。他張嘴欲呼,卻發現喉間也被封住,只能發出一兩聲絕望的悶哼,隨即劇痛便從四肢百骸炸開。

不過數息,那人便徹底沒了聲息,癱軟在地。南修齊的身影從巷口的陰影裏走出,隨即使了一個訣將現場的血跡清理幹凈。

隨即蹲下身面無表情地在那修士身上摸索片刻,毫不客氣地將對方的儲物袋解了下來,神識探入其中,果然在裏面發現了十幾個食盒。

南修齊沒有多做停留,拎著那個儲物袋,轉身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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