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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拔黑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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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拔黑頭

劍光、符火、法術的光芒在極致的黑暗中胡亂地閃爍, 卻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半,顯得格外微弱。

南修齊依舊將闞樂葭死死地護在最核心的位置,他手中的長劍比昨夜更快、更冷、更利。

他的劍路毫無花哨, 每一次出鞘都只為殺戮,但怪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更可怕的是,他們不怕痛、不畏死,根本不在乎同伴的生命, 只是知道瘋狂地向前擁擠、撲殺。

有好幾次,怪物的利爪已經貼上了南修齊的衣衫, 幾乎就要撕開他的皮肉, 都被他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擰身避過, 隨即反手一劍幹凈利落地將那怪物梟首。

闞樂葭的心一次次被懸在半空中, 又一次次因為他的安然而落下, 但下一刻又再次提起。他曾無數次想和昨晚一樣施展出那樣強烈的法術, 然而就如同他不知道昨晚的攻擊到底是如何被使用出來的,他依舊無法重新覆刻。

時間在慢慢地流逝, 然而闞樂葭心心念念的那些紫光卻一直沒有飄出來。

南修齊的劍依然致命, 然而闞樂葭卻能感受到他的動作似乎已經比一開始要慢了一些,呼吸也變得急促了半分。

得想辦法、再這樣下去不行!

闞樂葭近乎神經質地摩挲著蹄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定有什麽東西被忽略了!

但是是什麽?

他掃過混亂的戰場, 望向最高的天空, 緊盯著密密麻麻的怪物……

不對勁,今天的一切都不對勁, 天上的三輪月亮雖然來得詭異,但是每天都定時定量的升起, 今夜的黑暗卻像是沒有盡頭的虛無,這或許問題不出現在怪物身上,而是在……

他找到了!

闞樂葭猛然睜大了雙眼。在混亂的黑暗中,他看見了一點點光亮在微弱的閃爍。

是礦洞口的凝光草!但在礦洞口凝光草和礦洞裏的凝光草不太一樣,它們光芒明滅的速度和洞裏的相比就像被疊加了慢動作一樣。

不,不是它們慢,是外面的“時間”……被拉長了!這片黑暗籠罩下的空間,時間流速和礦洞裏不一樣!

“景明!”闞樂葭猛地抓住南修齊的肩膀,猛的湊到他耳邊大聲說,“礦洞!快去礦洞!外邊不對勁,要進去。”

南修齊反手一劍將一只撲來的怪物斜劈成兩半,他沒有追為什麽,當即傳訊給了不遠處的陳師兄。

接到傳訊,陳師兄隨即當機立斷:“所有弟子聽令!放棄和怪物纏鬥,加快速度往礦洞裏撤。”

原本瀕臨崩潰的弟子們立刻開始收縮陣型,邊打邊退。南修齊主動斷後,周身的劍意連成了一片銀色的光幕。

“快!進去!”陳師兄一腳踹飛一只撲到近前的怪物,另一腳把最後的弟子踹進去。

所有人握著手中的武器,緊張地看著追至洞口的怪物。

然而這些怪物始終在洞口外徘徊、擁擠、嘶吼,卻像是被一道屏障擋在了門外一樣,始終無法踏進礦洞半步。

最終,那些怪物們都隱在了黑暗中再也看不見了。

“行,行了,終於結束了……”有人低低的抽噎著。

洞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兵器落地的脆響。眾人靠著冰冷的石壁疲憊地坐了下來,身上混雜著血腥和塵土的味道,誰也不想說話。

“淩霜!淩霜你怎麽了?”方小卓淒厲的叫聲打破了寂靜。

眾人聞聲望去,發現躺在地上的淩霜臉色變成了一種毫無生氣的死灰。

他左臂已經看不出一塊健康的皮肉,完全被那黑色的毛發侵蝕。

闞樂葭有些不忍地錯開眼睛,剛剛在戰鬥中,淩霜作為數一數二的戰鬥派弟子,強行催動靈力,此刻怕是讓那邪毒隨經脈流轉,愈發嚴重了。

方小卓的精神已經徹底崩潰,他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的儲物袋倒過來,裏面的東西咕嚕咕嚕撒了一地:“怎麽會這樣……什麽東西管用呢。”

他的手在地上胡亂地翻著,平日裏珍藏著的壓箱底靈藥被他不要錢似的灌進淩霜的嘴裏。

然而這些丹藥卻沒有激起半點波瀾,甚至闞樂葭發現淩霜傷口處那些黑色毛發像是受到了什麽滋養一樣,長得越來越快了。

在方小卓的絕望中,淩霜的氣息也越來越衰弱。

周圍的醫修也顧不上為自己療傷,立刻圍了上去,但一番檢查下來,每個人都面色凝重,顯然都束手無策。

方小卓含著淚搖頭:“師兄,師兄你再看看,一定有什麽丹藥可以解決的,等出去後要多少靈石我都給你……”

為首的醫修拍了拍他的肩膀,搖著頭嘆了口氣。

眾人看著失魂落魄的方小卓,都面露不忍,生離死別啊……

說起來這個怪物到底是從哪裏出來的呢?力量這麽奇怪?

“等等,”有個弟子臉色突然變得慘白,“你們記不記得那個田稅官說,外面在鬧瘟疫,你們說有沒有可能……”

另一個弟子像是被點醒了,聲音顫抖地接道:“有沒有可能……外面的那些怪物,其實就是這個村子裏感染了‘瘟疫’的村民?”

此言一出,眾人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們這些受了傷的弟子,豈不是都……

方小卓抱著身體漸漸冰冷的淩霜,痛哭失聲,幾近崩潰。

反倒是陷入彌留之際的淩霜,神智卻似乎清醒了片刻。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灰敗的眸子努力地聚焦在方小卓的臉上,幹裂的嘴唇翕動著。

“小卓別哭,你說過以後都不哭的……我們剛入門的時候,你……你打不過那頭鐵皮野豬,被追進了陷阱……”

淩霜斷斷續續地對方小卓講著一些他們少年時的趣事,試圖安撫幾乎要崩潰的方小卓,闞樂葭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心裏忍不住嘆了口氣。

兄弟,你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你越是這樣強作鎮定地交代遺言,方小卓就越崩潰啊,看他那樣子,恐怕下一秒就要抹脖子跟你一起去了。

闞樂葭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心中了然,看來這兩人,也不是什麽單純的師兄弟情誼,自己居然從來沒看出來。

只是淩霜這一去,方小卓又該何去何從呢?

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如果現在躺在那裏的是南修齊……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闞樂葭狠狠掐斷,這個假設光是想一想便讓他難受的要命,他下意識地擡頭,看向一直將他抱在胸口處的南修齊。

雖然礦洞目前看起來是安全的,但南修齊卻始終保持著一種警惕的姿態,他一手抱著闞樂葭,一手按在劍柄上,目光始終留意各個方向的異動。

洞內凝光草的微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將他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勾勒得愈發冷硬。

然而當他感受到懷中小豬的動靜而垂眸時,那股生人勿近的銳利便悄然收斂,深邃的眼睛裏只剩下小金豬圓滾滾的倒影。

“怎麽了?”

闞樂葭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淩霜那條可怖的手臂上。

黑色的毛發依舊正在不斷從血肉裏湧現,這明明是一個極為傷心慘痛的時刻,但闞樂葭越看,越發現豬蹄發癢。

並且有一種沖動無法抑制的從心底冒了出來,並且越來越控制不住——

該死的,他怎麽會突然想擠黑頭?

雖然很荒謬,但是現在他的心裏就是這樣無法抑制住的感覺,就像是前世在短視頻裏看得那些去黑頭的解壓視頻時,他也想動手擠一樣。

他看著這些蓬勃湧現的黑毛,就像在看一顆長得十分巨大的黑頭。

真的,好,好想,好像擠掉啊……

他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念頭,可那個畫面就像紮根在他腦子裏一樣,怎麽甩也甩不掉,最終他還是沒抑制不住自己的渴望,扒拉了一下南修齊的衣襟:“景明……”

南修齊低頭無聲的詢問他出了什麽事。

闞樂葭沒好意思說自己想擠黑頭,只能壓低聲音飛快的說:“快把我放到淩霜身邊去,快一點,我也要忍不住了。”

南修齊微微一怔,但看到闞樂葭眼中迷一樣的渴望還是抱著他擠到了田稅官旁邊。

見旁邊來了人,方小卓茫然地擡起頭,下意識地挪開了一點位置。

南修齊輕輕地將懷裏的小金豬放下,放在了淩霜那條黑毛蔓延的手臂旁邊。

闞樂葭甚至沒有想到自己應該怎麽辦,全身的力量便不受控制地凝聚成一股,猛地向著淩霜的傷口探去。

他甚至沒有內視,那股力量一進到淩霜體內,他就“看”到了淩霜體內慘不忍睹的情況,黑色的汙穢就像是被開采到一半的石油井,流得到處都是,所到之處將淩霜的每一條經脈都破壞了個幹凈,而他的那股金色力量,卻像個被點燃了炮仗的暴躁老哥,和汙穢相遇後,連場面話都懶得說一句,便凝成拳頭二話不說直接掄了上去,對著那團黑氣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猛捶。

整個過程毫無技術含量可言,主打的就是一個“力大磚飛”,簡單粗暴。

隨著黑氣的節節敗退,淩霜手臂上那些黑色毛發也不再生長,甚至開始褪成色,最後甚至就像老化了一樣一根根脫落下來。

當最後一根白毛脫落,淩霜身上的傷口也消失不見,闞樂葭體內那股不管不顧的金光終於消散了,小腿一軟全身出現一種虛脫一樣的疲憊。

但和他身體上的疲憊不一樣,精神卻亢奮得無以用語言來形容,那感覺就像是終於親手拔出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黑頭一樣,就是一個字——

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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