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意見分歧 上不封頂，放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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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意見分歧 上不封頂，放手去做。
找高正陽談事情, 何蘊莽撞進來。
楊煦回避，一頭紮進衛生間。
幸好何蘊沒看見。
高正陽拆開包裝，拿出一塊餅幹：“你女朋友送的, 來一塊？”
每次私下裏問, 楊煦不承認。
當場逮到現行，不承認不行。
楊煦不客氣，接過餅幹，送入口中：“低調。”
“懂！”楊煦坦然承認，高正陽大喜過望, 迫不及待抓起手機邀功，“你小子終身大事，終於有著落, 我去給小琳報個喜。”
幹得好，不如混得好。高正陽作為職場老油條，慣會拿捏領導心思。
兒子感情問題，是周琳心病。
不管自己在裏頭有沒有功勞，由他報喜, 至少發出一個信號，他全程參與，日後擺喜酒，功勞簿上少不了他的那份。
楊煦按住手機：“不著急, 下個月我媽回來, 一塊吃個飯，到時候給她一個驚喜, 把正義叔也叫上。”
高正陽轉轉眼珠子，落下手機：“還是你們年輕人會玩，照你說的辦。”
不是親人, 勝似親人，這擺明是場家宴，帶何蘊正式見家長。
這份殊榮，可比電話裏通風報信，隆重許多。
來找高正陽，楊煦的確有工作要談：“跟你借個人？”
只要楊煦開口，必傾盡全力相助，天上的月亮都能給摘下來，這是高正陽在周琳面前做過的保證：“講，別說一個，十個都行。”
他不問緣由，只管答應。
高正陽不問，楊煦必須言明，這是下屬對上司起碼的態度。
他直截了當，切入主題：“下個月公司團建，組裏忙不過來，何蘊經驗不足，白登以前是學生會幹部，想把他暫時抽調過來幫忙。”
楊煦擁有全組所有人履歷，包括陸遙。
方才快速瀏覽白登資料，發現此人能力平平，毫無閃光點。
唯一拿得出手成績，與專業無關，一名網約車司機按地圖導航，開上斷頭路，把顧客帶到河裏。
為撇清是導航地圖標註錯誤，而非步豪打車責任，在網上雇傭水軍，強行洗白，將公司損失降到最低。
因為此事，他榮膺去年步豪打車的年度最佳優秀員工，前往北城參加集團年度表彰大會。
這個事情，實在談不上光榮，與組織協調掛鉤未免牽強。
楊煦避開不談，拿他曾在大學擔任學生會幹部說事。
說到團建，高正陽當即明白，楊煦在睜眼說瞎話。
何蘊組織團建，可是一把好手。
去年小青蛙教育入不敷出，她力排眾議，提出公司大搞團建，九寨溝六天五晚豪華旅行團，費用員工出一半，公司補貼一半。
反對聲浪太大，沒能成行，效果卻是顯著，導致二十三名員工鬧事，被公司勸退，節省一大筆遣散費用。
何蘊表面坑同事，實則在幫助他們，暗地裏通氣。
公司拖欠工資，不少員工陷入生活困難，離職沒有補償，工資何時到賬，心裏沒底，光吊著不是個事。
勸退就不一樣，當場結工資，走人。
不觸發勞動仲裁，可安穩找下家。
在當時情況下，對任何一方，是最理想的結果。
高正陽不關心白登是誰，有什麽本領才幹，能得到今後集團主人青睞。
年初五楊煦來拜年，與高正義暢談許久，拜托推廣一家民宿。
高正陽翻查何蘊簡歷，父母職業一欄，寫“自由職業者”。
無緣無故自掏腰包，幫一家民宿做廣告，嗅覺靈敏的高正陽，覺察出事情的反常，在網上查閱民宿相關信息，獲悉民宿經營者，正是何蘊父親。
楊懷仁以前總在兄弟二人面前，提及救命恩人。
當何蘊履歷送到高正陽手裏的那一刻，狗鼻子已然聞到肉香。
高正陽大手一揮：“設計組白登是吧？小意思，包在叔身上。”
白登收到人事調令，面色煞白，垂落的雙臂忍不住哆嗦：“賀老師，我是犯什麽錯了嗎？”
全公司都知道，內協組是個打雜部門，白登第一反應是，組織暴露，他這個頭目，在押赴刑場路上，離死不遠。
賀迎春冷冰冰回一句：“服從組織安排，不該問的別問。”
何蘊隨口一說，不料心想事成，這可幫了她大忙。
沒能趕上小青蛙教育的好時光，不會組織團建，剛還準備找程卉了解流程。
不管白登有沒有經驗，就他搞地下情報的組織能力，別說項目組百來號人的團建，整個集團年會，都是小菜一碟，關鍵能來事，活躍氣氛。
天降神兵，何蘊上前握住白登的手，興奮異常：“同志，終於見面了。”
情況不明，白登草草握了下，沒說一句，頹喪向楊煦走去。
短短幾步走，走得沈重而艱辛。
好不容易從邊緣業務走出來，進入核心部門，尚未建立寸功，便發配到邊疆。
壯志未酬身先死！
暗中幫助何蘊家民宿拉生意，不好做得太明顯。
楊煦指令發得模糊不清：“大廠節奏快，工作強度高，團建目的以放松心情為主，兼顧鍛煉身體。”
大廠員工天天坐，嚴重缺乏運動，亞健康比例過半。
白登迅速進入工作狀態：“我懂領導意思，春季爬山，確實是個不錯的選項。”
大致方向定下來，楊煦讓他著手配合何蘊，推薦幾處備選，先把目的地敲定，後續再溝通路線規劃與食宿交通。
何蘊心細，在邊上插話，給楊煦一記暴擊：“組長，人均預算是多少？”
楊煦下達工作指令，向來清晰明了，這回一反常態：“領導還在商議，具體不清楚，你們先圈定地方，做方案，別太離譜，到時候我報上去看看，不行再改。”
何蘊工位左邊是婁渺，右邊是走道。
內協組人少，辦公室小，沒有多餘位置。
白登隨手拉一把椅子，趴在何蘊桌上，搭起草臺班子。
沒有預算，何蘊很為難，偷偷發消息：【有沒有大致預算範圍？】
楊煦冰涼回覆：【高總沒說。】
高總是大領導，肯定知道。
何蘊趁熱打鐵：【團建的事情，遇到點困難，望高總指點。】
何蘊主動尋求幫助，高正陽擡手示意暫停工作匯報：【具體說說。】
陸遙話說到一半：“根據集團財務指示，今年團建費用大幅壓縮，人均預算五百，建議市內隨便找個……”
高正陽沒搭理，埋頭揮指飛舞：【上不封頂，放手去做。】
公司預算卡得嚴，不代表沒有操作性。
楊煦苦心積慮討小姑娘歡心，做長輩的怎麽可以潑冷水？
何蘊懵圈，但很快反應過來。
大廠福利多，視界準備在本次團建，搞大手筆，鼓舞員工士氣。
楊煦沒見過世面，本著能省就省的原則，不希望花費過多。
他這種小市民心態，格局小了。
南江地處南方，項目組南方人居多。
何蘊覺得，怎麽著也得搞個長白山七天六晚豪華遊。
她決定搓搓楊煦銳氣，別以為拿一根破樹枝當登山杖，站在阿爾卑斯山腳下拍個照，就算滑過雪，國內旅遊景點不差的。
其實是何蘊自己想去玩。
白登機靈，費用方面，楊煦明確提出，別太離譜，說明預算有限，省著點花。
他低聲提醒：“這麽勇的嘛？我覺得報上去，要批鬥！”
何蘊掌握內部消息，不便明說：“你別管，先報上去，再找兩個地方，作為備選。”
白登是來輔佐何蘊的，不好反駁，在視界裏搜索“爬山”，隨便刷幾下。
算法機制能讀懂人心，記住白登喜好，後面刷出來的，均為登山旅遊視頻。
跳出來最多的，是巖城一家民宿，屹立於半山腰，背靠延綿不絕的山嶺，俯瞰錯落有致的山城，遠處是一片花海，花海的盡頭，是懸崖。
層次感極強，博主還加上特效，富含古韻的民宿仙氣飄飄，小橋流水，繁花簇擁，猶如世外桃源，令人心向神往。
楊煦要求找三處，最終由他欽定。
為體現強烈反差，何蘊挑選九龍坡，位於南江郊區。
名字聽著霸氣，其實是個小土坡，海拔不足兩百米，是南江至高點，因地處南江岔口的九龍渠而得名。
光禿禿的小山丘，平時沒什麽人玩，門票免費。
估計楊煦傾向於九龍坡，包個大巴接送，要不了幾個錢。
郊區小飯館便宜，附近有帳篷租借，住宿錢都給省下。
讓楊煦帶這方案，向領導匯報，高總必會教他做人，狠狠批評，提高一下思想覺悟。
他若還像現在小家子氣，將來在職場上，走不遠的。
白登提出個人看法：“這山賊霸氣，都插雲裏了，民宿看著也不錯，聽說那裏的百花基地全國聞名，三月是最好的賞花季，還有旁邊的斷崖子山，可以蹦極、走鋼索。巖城是個不錯的選擇，就是有點遠，來回機票不便宜，得三千多。”
大廠運轉效率高，選幾處地方，不會給員工太多摸魚時間。
當白登提到巖城，楊煦認為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你倆好了沒？”
剛從巖城回來，何蘊不想去。
再者，她不想讓同事知曉民宿是她家開的。
楊煦沒給他們交頭接耳的機會。
兩人把小紙條拼一塊兒，長白山、九龍坡、巖城，映入楊煦眼簾。
白登打開視頻，讓楊煦切身感受，提出個人觀點：“九龍坡在本市，沒新鮮感，員工積極性不高。長白山太遠，一來一回要一周，費用太高。我覺得巖城不錯，這山看著挺高，山腰有民宿，山下有花海，花海邊還有懸崖。一會我去查查，這是什麽山，高度多少，有沒有開發，適不適合攀爬。”
何蘊在旁冷冷補充：“花神山，海拔一千八百四十五米，4A景區，春季流量大。三月是旅遊旺季，上去就是看人頭，沒意思。”
白登一楞：“你怎麽知道？”
何蘊本意是講闡述客觀事實，說服楊煦否決白登沒腦子的提議，一時說漏嘴。
她迅速改口：“你忘啦！過年我剛去那邊旅游，早上送你的花茶，就是百花基地的。”
言語間，何蘊頻頻向楊煦使眼色。
去哪都好，就是巖城不行。
楊煦說好來認真工作，結果假公濟私，把兄弟給整樂了。
馮丞故意挑事：“你眼睛不舒服？”
同事面前，何蘊不好發作：“沒有。”
隨後細數長白山旅游的各種優點，說得天花亂墜。
作為備案，海誇一頓九龍坡經濟實惠。
原本何蘊想去長白山，白登這麽一鬧。
她改變想法，九龍坡最安全。
楊煦當下犯難，看得出來，何蘊想去長白山滑雪。
費用實在太高，經過一番權衡，他認為此行目的地，安排在巖城較為妥當。
她若真想去滑雪，明年這個時候，可以一起去長白山旅游，就他倆。
何蘊在桌下踩白登，讓他閉嘴。
白登已經發配到內協組，再不好好表現，要卷鋪蓋走人，哪有心思瞎琢磨。
他搞得比何蘊對巖城更加熟悉，一頓胡謅：“花神山好啊！山上肯定有花，登山賞花兩不誤，不願爬的去百花基地，光待在民宿，風景就很好，無聊還可以去市裏轉轉，上上下下走臺階，也能達成鍛煉身體的目的，適合各種年齡層次。”
保命要緊，關鍵時候，白登果斷舍棄同志。
叛變！
楊煦進入公司一個多月，受益良多，學到高正陽管理藝術的精髓。
通過引導，讓下屬道出心聲。
何蘊堅決反對：“我不同意，你自己說的，不要太離譜，去巖城，嚴重超預算。”
她不再奢望去長白山，九龍坡意思一下得了。
馮丞遞上助攻：“我覺得巖城就很不錯，聽說百花基地的青草很綠，滾在上面，一定很舒服。”
一把刀子紮進何蘊心窩：“你！”
馮丞抖眉，挑釁意味明顯：“你什麽你？”
白登不懂兩人啞謎：“草地上打滾，會弄臟衣服。墊塊野餐布露營，挺愜意的。”
何蘊氣急敗壞，想發作沒法發作，冷眼看向楊煦，讓他給個態度。
楊煦態度明確，巖城去定了，這話不能從他嘴裏說出來。
他擺手示意何蘊別激動：“這樣，內協組一向民主，不搞一言堂。你們建議都非常好，做份調查問卷，征集項目組所有成員意見，少數服從多數。”
何蘊看到勝利曙光，露出燦爛笑容：“好呀！”
楊煦依舊是值得信賴的領導，沒有讓何蘊失望。
楊煦努嘴：“白登，你來負責。”
何蘊覺得這樣也好，南方人沒見過雪，長白山吸引力顯然要比花神山大。
然而事實狠狠打臉。
吃喝不愁的何蘊，終究沒算到打工人的卑微。
她辛苦做出來長白山七天六晚豪華游方案，甚至不如九龍坡受歡迎，排名墊底。
呼聲最高的，毫無懸念，是花神山。
保命要緊，白登必須在團建工作上，做出成績，好早日返回設計組。
明面上公平公正，暗地裏在各處“敏捷組織”，瘋狂轉發關於花神山的視界小視頻，打起廣告。
他跳過6.0，發在其他八卦群裏。
曾經的戰友，勢同水火。
全國各地都有山，仿古建築群的民宿，不多見。
短視頻有對民宿內部構造有詳盡視頻，環境服務沒得說。
同時巖城是個旅游的好去處，周邊景點頗多。
何蘊只有一個群，“敏捷組織6.0”，在群裏發長白山各旅游景點的宣傳圖片，拉人頭。
群裏人少，只有葉柔站在她這邊。
婁渺是北方人，村子就在長白山下，覺得去九龍坡最實惠。
其他幾位成員，不約而同傾向於花神山。
白登是打工人，與其他同事有強烈共鳴。
何蘊年紀輕，工作經驗明顯不足。
團建公司只放兩天，白登制定的計劃是四天三晚巖城游。
周五出發，周一回。
連續兩周，只上四天班，中間出去旅游，不想爬山的，在民宿休息，就當度假休閑。
長白山七天六晚，是真的要了打工人的命，需要搭上三天調休。
登山滑雪耗費體力，手頭一堆活壓著，PKI是硬指標，完不成扣績效。
本地九龍坡純屬雞肋，絕大部分同事選擇花神山。
何蘊有抵觸情緒，楊煦將大部分工作交給白登負責。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誓要在新領導面前好好表現，交出漂亮的成績單，好早日回歸設計組。
白登出師不利，致電民宿，被告知旅游旺季，不接受團體預定。
何蘊偷樂：“要不要再看看別家民宿，巖城民宿很多的。”
預料之中的結局，團體預定價格優惠，接待散客報價高，增值消費是額外利潤點。
沈霞打來電話，何蘊悄悄跑到外面去接。
何蘊敷衍：“我和楊煦都好，在上班呢？有什麽事情，你快說。”
沈霞一頓嘮嗑，中間不帶喘的：“剛才前臺接的電話，小姑娘不懂事。小楊打電話來說，你們公司要來巖城搞團建，怎麽不早說？小楊是個懂事孝順的孩子，主動幫我們家拉生意。我已經讓前臺回覆，給你們報了個超低價，包滿意！”
“別啊！”何蘊回頭，狠狠瞪楊煦，“該多少是多少，我們不做賠本生意的。”
楊煦嘴角輕揚，沖何蘊笑。
未來女婿親自找上門，拉來大生意，哪有宰一刀的道理。
沈霞數落女兒：“小楊是好意，做人不能忘本。他能想到我們民宿，我肯定要給他在領導面前表現的機會。虧不虧跟你有什麽關系，我樂意。”
回到工位，白登及時分享喜訊，伸出一個巴掌：“剛民宿主動打電話，給我們報了個優惠價，五折！”
也只有像何蘊家這樣的小作坊，報五折價，還能不虧。
但幾乎是微利，三月旅游旺季，傻子才做這樣的生意。
何蘊情緒不佳，把手機翻轉，不理會楊煦發來的消息。
她氣死了。
白登賣力做方案，在框架裏填細則。
何蘊像個沒事人一樣，出工不出力，喝保溫杯裏的紫芋奶茶，不過癮，還去茶水間拿了瓶無糖烏龍茶，敗敗火。水喝多，上廁所遇見潘雪艷。
對方透露給她一個內部消息：“團建預算年底就定下，人均五百，你們大張旗鼓，搞花神山游，報到陸總面前，還不是斃掉，別做無用功。”
黯淡一整天的眸子，陡然明亮：“真的假的？”
潘雪艷湊在何蘊耳邊低語：“我是財務組的，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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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煦回避，一頭紮進衛生間。
幸好何蘊沒看見。
高正陽拆開包裝，拿出一塊餅幹：“你女朋友送的, 來一塊？”
每次私下裏問, 楊煦不承認。
當場逮到現行，不承認不行。
楊煦不客氣，接過餅幹，送入口中：“低調。”
“懂！”楊煦坦然承認，高正陽大喜過望, 迫不及待抓起手機邀功，“你小子終身大事，終於有著落, 我去給小琳報個喜。”
幹得好，不如混得好。高正陽作為職場老油條，慣會拿捏領導心思。
兒子感情問題，是周琳心病。
不管自己在裏頭有沒有功勞，由他報喜, 至少發出一個信號，他全程參與，日後擺喜酒，功勞簿上少不了他的那份。
楊煦按住手機：“不著急, 下個月我媽回來, 一塊吃個飯，到時候給她一個驚喜, 把正義叔也叫上。”
高正陽轉轉眼珠子，落下手機：“還是你們年輕人會玩，照你說的辦。”
不是親人, 勝似親人，這擺明是場家宴，帶何蘊正式見家長。
這份殊榮，可比電話裏通風報信，隆重許多。
來找高正陽，楊煦的確有工作要談：“跟你借個人？”
只要楊煦開口，必傾盡全力相助，天上的月亮都能給摘下來，這是高正陽在周琳面前做過的保證：“講，別說一個，十個都行。”
他不問緣由，只管答應。
高正陽不問，楊煦必須言明，這是下屬對上司起碼的態度。
他直截了當，切入主題：“下個月公司團建，組裏忙不過來，何蘊經驗不足，白登以前是學生會幹部，想把他暫時抽調過來幫忙。”
楊煦擁有全組所有人履歷，包括陸遙。
方才快速瀏覽白登資料，發現此人能力平平，毫無閃光點。
唯一拿得出手成績，與專業無關，一名網約車司機按地圖導航，開上斷頭路，把顧客帶到河裏。
為撇清是導航地圖標註錯誤，而非步豪打車責任，在網上雇傭水軍，強行洗白，將公司損失降到最低。
因為此事，他榮膺去年步豪打車的年度最佳優秀員工，前往北城參加集團年度表彰大會。
這個事情，實在談不上光榮，與組織協調掛鉤未免牽強。
楊煦避開不談，拿他曾在大學擔任學生會幹部說事。
說到團建，高正陽當即明白，楊煦在睜眼說瞎話。
何蘊組織團建，可是一把好手。
去年小青蛙教育入不敷出，她力排眾議，提出公司大搞團建，九寨溝六天五晚豪華旅行團，費用員工出一半，公司補貼一半。
反對聲浪太大，沒能成行，效果卻是顯著，導致二十三名員工鬧事，被公司勸退，節省一大筆遣散費用。
何蘊表面坑同事，實則在幫助他們，暗地裏通氣。
公司拖欠工資，不少員工陷入生活困難，離職沒有補償，工資何時到賬，心裏沒底，光吊著不是個事。
勸退就不一樣，當場結工資，走人。
不觸發勞動仲裁，可安穩找下家。
在當時情況下，對任何一方，是最理想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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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五楊煦來拜年，與高正義暢談許久，拜托推廣一家民宿。
高正陽翻查何蘊簡歷，父母職業一欄，寫“自由職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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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懷仁以前總在兄弟二人面前，提及救命恩人。
當何蘊履歷送到高正陽手裏的那一刻，狗鼻子已然聞到肉香。
高正陽大手一揮：“設計組白登是吧？小意思，包在叔身上。”
白登收到人事調令，面色煞白，垂落的雙臂忍不住哆嗦：“賀老師，我是犯什麽錯了嗎？”
全公司都知道，內協組是個打雜部門，白登第一反應是，組織暴露，他這個頭目，在押赴刑場路上，離死不遠。
賀迎春冷冰冰回一句：“服從組織安排，不該問的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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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趕上小青蛙教育的好時光，不會組織團建，剛還準備找程卉了解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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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不明，白登草草握了下，沒說一句，頹喪向楊煦走去。
短短幾步走，走得沈重而艱辛。
好不容易從邊緣業務走出來，進入核心部門，尚未建立寸功，便發配到邊疆。
壯志未酬身先死！
暗中幫助何蘊家民宿拉生意，不好做得太明顯。
楊煦指令發得模糊不清：“大廠節奏快，工作強度高，團建目的以放松心情為主，兼顧鍛煉身體。”
大廠員工天天坐，嚴重缺乏運動，亞健康比例過半。
白登迅速進入工作狀態：“我懂領導意思，春季爬山，確實是個不錯的選項。”
大致方向定下來，楊煦讓他著手配合何蘊，推薦幾處備選，先把目的地敲定，後續再溝通路線規劃與食宿交通。
何蘊心細，在邊上插話，給楊煦一記暴擊：“組長，人均預算是多少？”
楊煦下達工作指令，向來清晰明了，這回一反常態：“領導還在商議，具體不清楚，你們先圈定地方，做方案，別太離譜，到時候我報上去看看，不行再改。”
何蘊工位左邊是婁渺，右邊是走道。
內協組人少，辦公室小，沒有多餘位置。
白登隨手拉一把椅子，趴在何蘊桌上，搭起草臺班子。
沒有預算，何蘊很為難，偷偷發消息：【有沒有大致預算範圍？】
楊煦冰涼回覆：【高總沒說。】
高總是大領導，肯定知道。
何蘊趁熱打鐵：【團建的事情，遇到點困難，望高總指點。】
何蘊主動尋求幫助，高正陽擡手示意暫停工作匯報：【具體說說。】
陸遙話說到一半：“根據集團財務指示，今年團建費用大幅壓縮，人均預算五百，建議市內隨便找個……”
高正陽沒搭理，埋頭揮指飛舞：【上不封頂，放手去做。】
公司預算卡得嚴，不代表沒有操作性。
楊煦苦心積慮討小姑娘歡心，做長輩的怎麽可以潑冷水？
何蘊懵圈，但很快反應過來。
大廠福利多，視界準備在本次團建，搞大手筆，鼓舞員工士氣。
楊煦沒見過世面，本著能省就省的原則，不希望花費過多。
他這種小市民心態，格局小了。
南江地處南方，項目組南方人居多。
何蘊覺得，怎麽著也得搞個長白山七天六晚豪華遊。
她決定搓搓楊煦銳氣，別以為拿一根破樹枝當登山杖，站在阿爾卑斯山腳下拍個照，就算滑過雪，國內旅遊景點不差的。
其實是何蘊自己想去玩。
白登機靈，費用方面，楊煦明確提出，別太離譜，說明預算有限，省著點花。
他低聲提醒：“這麽勇的嘛？我覺得報上去，要批鬥！”
何蘊掌握內部消息，不便明說：“你別管，先報上去，再找兩個地方，作為備選。”
白登是來輔佐何蘊的，不好反駁，在視界裏搜索“爬山”，隨便刷幾下。
算法機制能讀懂人心，記住白登喜好，後面刷出來的，均為登山旅遊視頻。
跳出來最多的，是巖城一家民宿，屹立於半山腰，背靠延綿不絕的山嶺，俯瞰錯落有致的山城，遠處是一片花海，花海的盡頭，是懸崖。
層次感極強，博主還加上特效，富含古韻的民宿仙氣飄飄，小橋流水，繁花簇擁，猶如世外桃源，令人心向神往。
楊煦要求找三處，最終由他欽定。
為體現強烈反差，何蘊挑選九龍坡，位於南江郊區。
名字聽著霸氣，其實是個小土坡，海拔不足兩百米，是南江至高點，因地處南江岔口的九龍渠而得名。
光禿禿的小山丘，平時沒什麽人玩，門票免費。
估計楊煦傾向於九龍坡，包個大巴接送，要不了幾個錢。
郊區小飯館便宜，附近有帳篷租借，住宿錢都給省下。
讓楊煦帶這方案，向領導匯報，高總必會教他做人，狠狠批評，提高一下思想覺悟。
他若還像現在小家子氣，將來在職場上，走不遠的。
白登提出個人看法：“這山賊霸氣，都插雲裏了，民宿看著也不錯，聽說那裏的百花基地全國聞名，三月是最好的賞花季，還有旁邊的斷崖子山，可以蹦極、走鋼索。巖城是個不錯的選擇，就是有點遠，來回機票不便宜，得三千多。”
大廠運轉效率高，選幾處地方，不會給員工太多摸魚時間。
當白登提到巖城，楊煦認為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你倆好了沒？”
剛從巖城回來，何蘊不想去。
再者，她不想讓同事知曉民宿是她家開的。
楊煦沒給他們交頭接耳的機會。
兩人把小紙條拼一塊兒，長白山、九龍坡、巖城，映入楊煦眼簾。
白登打開視頻，讓楊煦切身感受，提出個人觀點：“九龍坡在本市，沒新鮮感，員工積極性不高。長白山太遠，一來一回要一周，費用太高。我覺得巖城不錯，這山看著挺高，山腰有民宿，山下有花海，花海邊還有懸崖。一會我去查查，這是什麽山，高度多少，有沒有開發，適不適合攀爬。”
何蘊在旁冷冷補充：“花神山，海拔一千八百四十五米，4A景區，春季流量大。三月是旅遊旺季，上去就是看人頭，沒意思。”
白登一楞：“你怎麽知道？”
何蘊本意是講闡述客觀事實，說服楊煦否決白登沒腦子的提議，一時說漏嘴。
她迅速改口：“你忘啦！過年我剛去那邊旅游，早上送你的花茶，就是百花基地的。”
言語間，何蘊頻頻向楊煦使眼色。
去哪都好，就是巖城不行。
楊煦說好來認真工作，結果假公濟私，把兄弟給整樂了。
馮丞故意挑事：“你眼睛不舒服？”
同事面前，何蘊不好發作：“沒有。”
隨後細數長白山旅游的各種優點，說得天花亂墜。
作為備案，海誇一頓九龍坡經濟實惠。
原本何蘊想去長白山，白登這麽一鬧。
她改變想法，九龍坡最安全。
楊煦當下犯難，看得出來，何蘊想去長白山滑雪。
費用實在太高，經過一番權衡，他認為此行目的地，安排在巖城較為妥當。
她若真想去滑雪，明年這個時候，可以一起去長白山旅游，就他倆。
何蘊在桌下踩白登，讓他閉嘴。
白登已經發配到內協組，再不好好表現，要卷鋪蓋走人，哪有心思瞎琢磨。
他搞得比何蘊對巖城更加熟悉，一頓胡謅：“花神山好啊！山上肯定有花，登山賞花兩不誤，不願爬的去百花基地，光待在民宿，風景就很好，無聊還可以去市裏轉轉，上上下下走臺階，也能達成鍛煉身體的目的，適合各種年齡層次。”
保命要緊，關鍵時候，白登果斷舍棄同志。
叛變！
楊煦進入公司一個多月，受益良多，學到高正陽管理藝術的精髓。
通過引導，讓下屬道出心聲。
何蘊堅決反對：“我不同意，你自己說的，不要太離譜，去巖城，嚴重超預算。”
她不再奢望去長白山，九龍坡意思一下得了。
馮丞遞上助攻：“我覺得巖城就很不錯，聽說百花基地的青草很綠，滾在上面，一定很舒服。”
一把刀子紮進何蘊心窩：“你！”
馮丞抖眉，挑釁意味明顯：“你什麽你？”
白登不懂兩人啞謎：“草地上打滾，會弄臟衣服。墊塊野餐布露營，挺愜意的。”
何蘊氣急敗壞，想發作沒法發作，冷眼看向楊煦，讓他給個態度。
楊煦態度明確，巖城去定了，這話不能從他嘴裏說出來。
他擺手示意何蘊別激動：“這樣，內協組一向民主，不搞一言堂。你們建議都非常好，做份調查問卷，征集項目組所有成員意見，少數服從多數。”
何蘊看到勝利曙光，露出燦爛笑容：“好呀！”
楊煦依舊是值得信賴的領導，沒有讓何蘊失望。
楊煦努嘴：“白登，你來負責。”
何蘊覺得這樣也好，南方人沒見過雪，長白山吸引力顯然要比花神山大。
然而事實狠狠打臉。
吃喝不愁的何蘊，終究沒算到打工人的卑微。
她辛苦做出來長白山七天六晚豪華游方案，甚至不如九龍坡受歡迎，排名墊底。
呼聲最高的，毫無懸念，是花神山。
保命要緊，白登必須在團建工作上，做出成績，好早日返回設計組。
明面上公平公正，暗地裏在各處“敏捷組織”，瘋狂轉發關於花神山的視界小視頻，打起廣告。
他跳過6.0，發在其他八卦群裏。
曾經的戰友，勢同水火。
全國各地都有山，仿古建築群的民宿，不多見。
短視頻有對民宿內部構造有詳盡視頻，環境服務沒得說。
同時巖城是個旅游的好去處，周邊景點頗多。
何蘊只有一個群，“敏捷組織6.0”，在群裏發長白山各旅游景點的宣傳圖片，拉人頭。
群裏人少，只有葉柔站在她這邊。
婁渺是北方人，村子就在長白山下，覺得去九龍坡最實惠。
其他幾位成員，不約而同傾向於花神山。
白登是打工人，與其他同事有強烈共鳴。
何蘊年紀輕，工作經驗明顯不足。
團建公司只放兩天，白登制定的計劃是四天三晚巖城游。
周五出發，周一回。
連續兩周，只上四天班，中間出去旅游，不想爬山的，在民宿休息，就當度假休閑。
長白山七天六晚，是真的要了打工人的命，需要搭上三天調休。
登山滑雪耗費體力，手頭一堆活壓著，PKI是硬指標，完不成扣績效。
本地九龍坡純屬雞肋，絕大部分同事選擇花神山。
何蘊有抵觸情緒，楊煦將大部分工作交給白登負責。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誓要在新領導面前好好表現，交出漂亮的成績單，好早日回歸設計組。
白登出師不利，致電民宿，被告知旅游旺季，不接受團體預定。
何蘊偷樂：“要不要再看看別家民宿，巖城民宿很多的。”
預料之中的結局，團體預定價格優惠，接待散客報價高，增值消費是額外利潤點。
沈霞打來電話，何蘊悄悄跑到外面去接。
何蘊敷衍：“我和楊煦都好，在上班呢？有什麽事情，你快說。”
沈霞一頓嘮嗑，中間不帶喘的：“剛才前臺接的電話，小姑娘不懂事。小楊打電話來說，你們公司要來巖城搞團建，怎麽不早說？小楊是個懂事孝順的孩子，主動幫我們家拉生意。我已經讓前臺回覆，給你們報了個超低價，包滿意！”
“別啊！”何蘊回頭，狠狠瞪楊煦，“該多少是多少，我們不做賠本生意的。”
楊煦嘴角輕揚，沖何蘊笑。
未來女婿親自找上門，拉來大生意，哪有宰一刀的道理。
沈霞數落女兒：“小楊是好意，做人不能忘本。他能想到我們民宿，我肯定要給他在領導面前表現的機會。虧不虧跟你有什麽關系，我樂意。”
回到工位，白登及時分享喜訊，伸出一個巴掌：“剛民宿主動打電話，給我們報了個優惠價，五折！”
也只有像何蘊家這樣的小作坊，報五折價，還能不虧。
但幾乎是微利，三月旅游旺季，傻子才做這樣的生意。
何蘊情緒不佳，把手機翻轉，不理會楊煦發來的消息。
她氣死了。
白登賣力做方案，在框架裏填細則。
何蘊像個沒事人一樣，出工不出力，喝保溫杯裏的紫芋奶茶，不過癮，還去茶水間拿了瓶無糖烏龍茶，敗敗火。水喝多，上廁所遇見潘雪艷。
對方透露給她一個內部消息：“團建預算年底就定下，人均五百，你們大張旗鼓，搞花神山游，報到陸總面前，還不是斃掉，別做無用功。”
黯淡一整天的眸子，陡然明亮：“真的假的？”
潘雪艷湊在何蘊耳邊低語：“我是財務組的，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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