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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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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洛寧這輩子沒在那麽多人面前說過話,下來之後,一背涼汗。

洛寧這輩子沒在那麽多人面前說過話,下來之後,一背涼汗。

這天殺的段礪行,以為他是個好人來著。

季明嶼在下面笑嘻嘻地迎接她。

“你怎麽還在這?我以為你回去上學了。”洛寧兩天沒見到他了,只不過她被那些瑣碎的事完全纏住,根本抽不出時間做別的。

“小小地離開了一下,和江曦老師,剛回來。”季明嶼這麽說,洛寧就大概明白了,特種作戰最愛臨時抓人做事,任務來了管你在幹什麽,更別說季明嶼才覺醒了聯邦人引以為傲的精神力新能力。

“不過我確實現在就得走了。”季明嶼看了看周圍,似乎沒人註意到他們,他就拽著洛寧跑了出去,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掏出一塊石頭,“執行任務的時候撿的,測過了,沒輻射,我覺得還挺好看的。”

石頭是藍色的,不大,形狀不規則,邊緣有些地方是透的,光從側面打過來,裏面有點像沒完全凝住的水,說不清楚,但就是好看。

“這學期過得挺快的,再等兩個月,我就又放假了,不過以後假期都不會很長,就幾天,到時候我再過來…如果凱也在的話,我們一起來。”

“…他還不知道被忽悠去哪了。”洛寧喃喃道。

“啥?”

“沒什麽,我說我會把他撈出來的。”洛寧把石頭握在掌心,那塊藍色的重量就沈在拳心裏,沈甸甸的。

季明嶼的終端閃了閃,他知道江曦在催人了。

他看著洛寧,仿佛下了莫大的決心,突然地、結結實實地,把她整個人箍住,洛寧被他帶得往後踉蹌了半步,還沒來得及反應。

也就是瞬間的事,他就松開跑走了。

“就兩個月!”

洛寧站在原地。腳步聲消失了,那句話的回聲也散幹凈了。

“什麽東西…”她覺得莫名其妙,但也覺得好笑。

很多人都離開了,他們只是因為一個麻煩而暫時聚到一起,現如今問題解決,他們又要奔赴各地,解決別的麻煩。

奧遜衛星則陷入了無盡的混亂之中。

新區設立,物資要重新盤點,區域要認真劃分,誰負責什麽,誰去哪裏,每天都有新的問題冒出來。

不過景敘留在這裏待了一個月,他帶著段礪行做了很多事,尤其是那些洛寧看兩眼文件就能無聊昏睡過去的事。

可混亂總會沈澱下去,沈澱成一種新的秩序,粗糙,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成型了。

從前是士兵的,就去努力學會和新精神力共處。從前不是士兵的,幹什麽的都有,開荒、基建,能做什麽就做什麽,說實話,對他們而言,這裏反倒比被抓之前的日子要好,不用擔心生計,他們可沒那麽多理想和宏大的心理負擔。

一切步入正軌的時候,景敘也要離開了。

他來找洛寧時,正是風暴過去、天氣很好的一天。

他站在天臺等她,手裏還握著兩個空間器。

他們兩人在營救行動過後,還從沒有單獨說過話,每次都是一群人公事公辦,說完就散,倒也沒什麽不自在。

洛寧等他交代事情,他就把空間器直接扔給了洛寧:“這是洛斯尼給你的。”

這名字已經有段時間沒聽到了。

“我還以為他懶得和我說話。”

“他原話是,他一把年紀、德高望重,不會和小屁孩計較。”

“…這些是什麽?”

“精神力控制器和疏導器,說是把控力量用的。”

“我應該用不到這些吧。”

“備著吧,老年人想得有點多。”

洛寧沒再說什麽,反正好東西不嫌多,別人送的都可以收,她又不吃虧。

天臺上風不小,把兩個人的衣角吹起來,光線落下來,暖暖的,這顆衛星上難得有這樣安靜的時刻。

“還有別的事嗎?”

景敘看了她一眼,沈默了一瞬,又開口:“其實你知道外面是怎麽看待這個自治試驗區的,你不用在這裏死磕。”

“我知道啊。”洛寧還以為他要說什麽重要的事,原來是老生常談,“但這是洛明戈用命救回來的人,我可不想讓他們變成廢人。而且我一直覺得你們聯邦的那破規矩定得毫無道理,變一變又怎麽了。”

洛寧從沒和人講過這些,這種不正確又不好聽的話也不能輕易講給別人。

但她就是要和景敘挑明。

洛寧是後來才想明白的,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是洛明戈的同謀,沒有景敘,洛女士不會以那種手段瞞過現場、且不觸發任何警報。

景敘和她一樣,在知道洛明戈死了的瞬間,仍要繼續救人。

前不久的記憶像一張被不斷折疊又攤開、幾乎被揉爛的紙。洛寧把這件事在心裏壓了很久。

“以前我常常會好奇,我媽怎麽會看上你了。”

“…我後來覺得,她應該,沒有吧。”景敘實事求是道,並沒有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是說那個時候,沒說現在。”洛寧低頭看到鞋邊上沾了泥,便擡腳蹭了蹭,“我覺得你是那種不適合做朋友的人,因為會很累,你有話不直說,得一直靠猜。而且做事窩囊,總是…”

“稍等一下哈。”景敘覺得自己脾氣算是很好了,但也有點受不了這一連串的評價,“有沒有稍微正面一點的詞匯?”

洛寧抿了下嘴,接著說:“不過也算是有個優點吧,說你優柔寡斷、懦弱,其實和善良是一體兩面吧。因為這樣,他們才會有不被放棄的機會。”

“…”景敘抿了抿這話,“是在誇我吧?”

“隨便,看你理解。”

“那謝謝了,我的榮幸。”

洛寧認真看向景敘。

都說聯邦人壽命長,景敘也算是正當年,五官還是那副樣子,看不出太多歲月的痕跡,但兩鬢邊不知道何時鉆出了幾根白發。

在毫不避諱的註視下,景敘猶豫著,從自己的空間器裏取出了一支長箭:“本來…早該給你的。”

“…算了,我也不會用。”

洛寧盯著它看了一會,腳底生根,終究是沒走過去。

可景敘偏偏向她走來:“總會學會的,我覺得你的精神力可開發的空間,還有很多。”

他掰開她的手,鄭重地放在她的手心。

這箭其實沈得很,在空間器丟了的時候,用著總是很狼狽。

洛寧的喉嚨突然發緊,其實她也很久沒有和景敘站得那麽近了,很久沒看他的眼睛了。

“你能不能不要看著我懷念她?”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似乎也楞了一瞬。

她忽然笑了一下,也不管笑得有多難看,說著就轉過身去:“算了,反正你們都是這樣。”

景敘沒有叫住她,任由她離開。

洛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下樓的,反應過來時,就已經站在樓下了。

“洛寧!正好找你呢。”段礪行突然從哪冒了出來,三步變兩步湊了上來,“關於海斯…你哭了?”

“…哭個屁啊。”洛寧被他一句話拉回了現實,攻擊型人格迅速歸位,“海斯怎麽了?”

“海斯…”段礪行不知道她怎麽能變臉這麽快,腦子空了一瞬,緊接著又道,“發現海斯在z13-043w-547坐標位置有一個未知基地,懷疑是和精神力提升相關,我們要不要…”

“那就出發!”

“你等一下。”段礪行從最開始的一板一眼,到現在已經摸清楚了洛寧的行事風格,“這是我們第一次直接處理海斯相關的事,不和元帥他們商量一下?”

“我們不是自治區嗎”

“…自治,但遇上海斯的事,是不是也得註意一下影響?”

不愧是景敘教出來的。洛寧嘖了一聲。

她勾了勾手指,段礪行又靠近了一步。

“你別聽別人講那些有的沒的,你自己有沒有想過海斯的手段,和目的?”

段礪行當然是日想夜想這些素未謀面的“仇人”。

百年前那段往事,他了解了一些,但文明就是這樣的,會記住它想記住的東西,忘掉它需要忘掉的東西,他無法指責先人的來時路。

不過他可以改變現在。

海斯的行為似乎總是矛盾的,也許他們有些眼熱這個被他們放棄過的天賦,但這絕不是重視的方式。

洛寧又道:“我們可以假設,他們想要精神力,但他們研究精神力的方式是把它當作一種可以被提取、被覆制、被工具化的東西,這和精神力本身的性質是沖突的,精神力從來就不是一種可以被標準化生產的資源,它和人的意識、神經、基因綁定,你無法在不損毀這個人的前提下把它工業化。

所以海斯每一次的研究推進,都在制造更多的損毀,都在證明他們當年的那個判斷沒有錯——精神力是不穩定的,是危險的——但他們不會承認,不穩定和危險是他們的研究方法造成的,不是精神力本身的問題。”

“…好像,有點道理?”這樣一來,人工制造精神力共振,就相當於繞過了遺傳這道門檻,任何人都可以被賦予殘敗的精神力,聯邦建立的整套以精神力為核心的價值體系就會動搖,因為它的稀缺性和特殊性消失了,而海斯就可以重新站在定義者的位置上。

段礪行承認自己被說動了。

“你再想,我們這兒才幾個人,能翻出多大的浪花?但我們如果把自身的情況了解得更透徹,精神力防禦網能建立得更快,對所有人都好,你們也不想一直在這坐牢吧?”

洛寧說得很直接,段礪行對這個比自己小將近十歲的小姑娘有點刮目相看。

至少面對欲//望,他沒法做到這麽直接。

於是他鬼使神差問了個問題:

“如果我們是為了功名,那你在這裏,又是為了什麽?”

.

多年之後,段礪行再回想起他的這個問題時,他已經記不清最初的奧遜衛星基地是什麽樣的了,也記不清那時天氣如何。

因為洛寧壓根就沒有回答,那是一個戛然而止的畫面。

他其實不常回憶過去,只有在奔赴前線、和奧遜衛星出身的人共建防禦網時才偶爾想起。

他早已成為特種作戰部隊的中將,甚少需要親自上陣了。更多的時候,他會站在全息沙盤前,聽參謀們匯報戰線推進,看光點在星圖上此消彼長。

他和海斯正面沖突了多次,但也僅限於此。

聯邦和海斯,打不起來,也無法解怨。

沒有人能說清楚聯邦是從哪一天開始變的。

但奧遜衛星上的精神力防禦網第一次完整建立的細節,在教科書上占了整整三頁。他發現自己記憶裏的版本和書上寫的總有些微小的出入,不過他也說不清哪個更準確。

奧遜衛星也出現在了各種文件之上,精神力防禦網的據點數量從零擴展到了四位數,那些當年被關在方櫃裏的人陸續有了自己的名字和位置,不再是任何檔案裏的編號。

他們中有人帶著艦隊在外太空巡航,有人留在研究所,還有人回到普通星區,在學校裏教下一代孩子如何使用精神力。

精神力的篩選不再局限於等級。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會議開了一輪又一輪,各方文件堆了厚厚幾摞,最終落下來,也不過是規章裏添了幾條新的措辭。

段礪行也不再能經常見到洛寧了。

六年前她就離開軍方了,走的時候說,老娘終於不用再伺候你們了。

無情的女人,但挺為她開心的。

她一直說自己不是聯邦人,只不過沒人當真來著。雖說執政官是段礪行,但洛寧一直是奧遜衛星所有人的精神領袖——就是字面意義上。

她的精神力一直和別人不同,她只能和活物產生交互,沒法作用在機械上。但她幾乎掌握著聯邦人的“生殺大權”——她已經可以在不接觸人的情況下消除一個人的精神力。

聯邦高層當初在得知她的能力進化時嚇壞了。

不過現在可能更怕了,因為她更不受控了。

段礪行還是很樂於見到他們有害怕的事情的。

退休之後,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她是那種不會主動和人報備的類型,想一出是一出。不過料想她也不會一直在外面瞎溜達。

因為她有兩個關系很好的朋友,或者說是家人。

季明嶼,在奧遜衛星時他見得最多,此人心思昭然若揭,於是基地裏常年設了個賭局,是季明嶼升官快,還是桃花進度快。

不過投資有風險,勝率總是一半一半。投註的人年年血本無歸,年年樂此不疲。

另一個是凱·曜森,段礪行在進入特種作戰後倒是和他成了同僚。

這位更是神秘,據說當時學也沒上完就消失了,在外完成了什麽任務,回來直接進了特戰部門。

人不會總是漂浮無根這句話在洛寧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有這兩個人在,洛寧不管漂到哪裏,總是有地方可以落腳。

段礪行希望她能過得更開心、更肆意一些,尤其是在知道,她和前元帥的某些往事之後。

自由這個詞,對洛寧來說像是個吹泡泡的游戲。愛玩,會對著光吹,看五彩的薄膜在空氣裏顫著飛遠,然後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卻總是親手把它戳破。

但好在,她應該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她已經離開了溫暖的陰影,站在了陽光下。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完結撒花!

其實寫了個小蝌蚪找媽媽的故事(bushi

洛寧小朋友眼裏,洛女士是她的全世界,結果回到聯邦天塌了,洛女士的世界塞滿了人。

於是恨天地萬物而非僅你我,但洛寧終究是個善良的人,不能因為嫉妒就讓洛女士放棄世界。

所以洛寧只能漫無目的、隨波逐流,去探索洛女士的世界。

老實講,不咋地。

洛寧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她要等洛女士回家,要認識洛女士的朋友,要做洛女士想做的事。

她痛苦地心甘情願。

小蝌蚪找不到媽媽了,但她也變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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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其實不知道寫了個啥。

但是我又庫庫表達了,也被看到了,心滿意足!

感謝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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