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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想親哪兒就親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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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想親哪兒就親哪兒……

江燎沒往家走,半道兒就剎住了腳。

心裏頭那團火燒得劈裏啪啦,還有一種空落落的憋悶,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真他娘的難受。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砸在滾燙的塵土裏,瞬間就沒了影兒。

操!

腳下猛地一擰,江燎竟又順著來時的路,大步流星地往回趕。

眼前晃來晃去的,盡是那女人遞簪子時哆嗦的手。

細白的手指,捏著那點亮閃閃的銀棍子,抖得跟風裏的葉子似的,可憐見兒的。

陳文啟!個沒卵蛋的窩囊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連自個兒婆娘都養不活!

江燎心裏頭又翻來覆去地把那姓陳的祖宗八代都罵了一遍,額角的青筋蹦得老高,突突直跳。

還有那支簪子……

細細巧巧的一根,簪頭上繞著那麽幾朵小丁香,纏得倒是精巧。

那女人摸它的時候,眼裏那水光,那不舍得……

嘖。

念頭轉到這兒,江燎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腳下的步子更快了,帶起一陣燥熱的風。

汗水像小溪一樣從他古銅色的脖頸往下淌,洇濕了前襟後背,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他腿長腳快,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鎮子。

腳步頓都沒頓,直接奔著“公平質當”那破招牌去了。

鋪子裏依舊昏暗,一股子陳年木頭的黴味。

櫃臺後頭,那留著山羊胡的幹瘦老頭正仰在椅背上,張著嘴,喉嚨裏發出細微的鼾聲。

江燎兩步跨到櫃臺前,也懶得叫,掄起拳頭,照著實木臺面就是“咚咚”兩下。

老頭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從椅子上出溜下去,慌忙睜開瞇縫眼。

等看清是這尊黑臉煞神,那對老眼一下子瞪圓了,睡意全無。

“好、好漢……您、您怎麽又回來了?”

老頭聲音發顫,手悄悄往櫃臺底下摸,那裏常年放著一根木棍子。

江燎沒心思跟他廢話,直接從自己的錢袋摸出一塊約莫六錢重的碎銀,“啪”地一聲拍在櫃臺上。

“贖東西。”

“贖……贖啥?”老頭一楞。

“就剛才那個簪子。”江燎盯著他,眼神黑沈沈的。

老頭這才回過味兒,眼珠子在深褶子裏一轉,心裏劈裏啪啦打起了算盤

“好漢,這……贖當規矩,得是本利一起算。剛才當的是五錢,這贖嘛……至少得六錢,不,七錢……”

江燎眉梢猛地一挑,腮幫子緊了緊。

他往前微一傾身,陰影籠罩住瘦小的老頭。

“老棺材瓤子,跟老子玩這套?那簪子你多少銀子收的,當老子心裏沒桿秤?老子再添一錢,夠你棺材本兒翻個倍了。再他娘的啰嗦半句,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這黑鋪子拆了,讓你躺櫃臺底下當門墩兒?”

老頭被他煞氣一沖,腿肚子當場就轉了筋,後背心“唰”地冒出一層冷汗,舌頭都直了。

“是是是!好漢息怒!息怒!這就取,這就取!”

他抖著手,彎下腰在櫃臺底下翻了出來,又雙手捧著遞出去。

江燎一把抓過,粗糲的手指捏著簪子。

這冰涼的玩意兒,插在那女人烏油油的頭發裏,是啥光景……

心頭那股說不清的煩悶更重了。

把簪子往懷裏一揣,看也沒看那嚇得快癱倒的老頭,江燎轉身就走,木門被甩得“哐當”一聲巨響。

出了鎮子,走在回村的土路。

路過那叢野刺玫時,江燎又站住了。

紅艷艷的一蓬,開得沒羞沒臊,厚墩墩的花瓣被曬得有些發蔫,可那股子艷勁兒,還是濃得像血,潑啦啦地撞進人眼裏。

男人忽然伸手,近乎粗暴地,一把攥住幾根花枝,猛地一扯。

尖利的硬刺紮進手掌,滲出細小的血珠,也渾然不覺。

胡亂薅了一大把,用幾根韌草莖三下五除二捆了捆,就那麽攥在汗濕的手裏。

走到杏花村村口時,天色已經擦黑,家家戶戶的土煙囪冒出了淡白的炊煙。

江燎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眼珠子像被線牽著,斜向了陳家那矮土墻院子。

院門掩著,裏頭靜悄悄的,隱約能聽到一兩聲雞叫。

那女人……這會兒在幹啥?

腳還疼不疼?

衣襟上的刺玫……取下來沒有?還是……

心裏頭像有螞蟻在爬,又癢又麻,撓不著,夠不到。

攥著花枝的手緊了緊,刺紮得更深了些,輕微的刺痛反而讓他清醒了一點。

江燎喉結滾動,咽下一口幹澀的唾沫,強迫自己挪開視線,邁開大步朝自己家走去。

江家就三間土房,圍了個不大的院子。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板門,他爹江老漢正蹲在屋檐下的石墩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火星子在昏暗裏一明一滅。

“喲,狼攆了?說是去鎮上談個酒席,咋折騰到天擦黑才回?”

江老漢嗓門響亮。

他原來也是個行廚,年紀大了,腿腳也不大利索,沒人請他,手藝都傳給了兒子。

江燎把野刺玫隨手丟在院角的石磨盤上,悶聲應道:“嗯,事多。”

江老漢站起身,把煙袋鍋子在石墩上磕了磕,趿拉著破鞋走過來,瞇眼瞅了瞅磨盤上那團紅艷艷的玩意兒。

“嘿!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小子啥時候有這閑心,摘這玩意兒回來?不當吃不當喝,還凈紮手,咋的,嫌手上老繭不夠厚?”

江燎正彎著腰,從水缸裏嘩啦啦地舀水沖手,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水聲濺得老高。

“看著順眼。”

“順眼?”

江老漢像是聽見了啥新鮮笑話,繞著兒子壯實的背影走了半圈,咂咂嘴:“你個打了八百年光棍的鰥夫,還知道啥叫順眼?有這琢磨花花草草的功夫,早點讓你王嬸子給說個媳婦是正經!我可聽說了,隔壁村李寡婦那邊……”

“爹!”

江燎猛地直起腰,帶起一片水花。

他扭過頭,臉上沒啥表情,但下巴繃得像塊石頭,眼神黑沈。

江老漢被兒子這一聲低喝噎了一下,隨即撇撇嘴,搖搖頭,背著手往屋裏晃悠,嘴裏卻不住地嘀咕。

“……行行行,老子不管。反正夜裏炕涼被冷,翻來覆去數房梁的不是我……摘那破花,能當暖被窩的婆娘使?凈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院子裏頓時靜下來,只剩下墻角蛐蛐兒有一聲沒一聲的哼唧。

江燎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冰涼的井水順著他筋肉隆起的小臂往下滴答,非但沒澆熄心火,反而像油似的,讓那火苗子躥得更旺了。

媳婦……

這倆字在他腦子裏橫沖直撞,撞得腦仁疼。

他娶過一個媳婦,也是王嬸子說的媒,可沒兩年就病死了,壓根沒什麽感覺……

這幾年,他壓根就沒再想過這事兒。

可要是那女人是他的媳婦……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火燎原,再也壓不住。

要是林穗兒是他的女人,他江燎就是把骨頭碾碎了熬油,也絕不讓旁人在她身上刮走一星半點!

更別說讓她受這些苦!

他會把她養得白白胖胖,讓她那雙總是含著水兒的眼睛,只瞅著自己,只對著自己笑。

夜裏,就把她按在暖烘烘的炕上,那身細皮嫩肉,只有自己能碰。

想咋揉捏就咋揉捏,想親哪兒就親哪兒……

聽她在自己耳邊喘,哼唧……

“操!”

江燎猛地低吼一聲,一拳砸在旁邊的土墻上。

喘著粗氣,眼睛赤紅。

磨盤上的野刺玫,像燒著的火。

懷裏的丁香銀簪,緊緊貼著胸膛的皮肉,早被煨得發了燙,烙鐵似的燙著他。

這狗日的天,這要命的女人……

真他娘的,讓人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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