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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這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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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這成何體統

夜裏突然起了風,嗚嗚地刮著,吹得窗戶紙一個勁兒地噗噗響,

桌上的油燈,火苗只有黃豆大,隨著風東搖西晃。

林穗兒側身躺在炕上。

小草蜷在她懷裏,睡得小臉通紅,鼻尖沁出細汗,一只小手還嗦在嘴裏,咂摸滋味。

今兒吃到了野雞,小草很開心。

門突然“哐當”一聲被用力推開,撞在後面的土墻上。

陳文啟沈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他一下午都憋在西屋裏,書本攤在面前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裏翻來覆去就是白天江燎那副模樣。

自己在那人面前,竟連句圓全的話都說不利索,讀書人的體面蕩然無存。

這口氣堵在胸口,越憋越脹。

此刻看到炕上安靜躺著的林穗兒,更是找到了宣洩口。

陳文啟脫下衣裳,胡亂團了團,扔在靠墻的條凳上,“啪”的一聲響。

林穗兒已經慌慌張張地撐著胳膊坐了起來,薄薄的單衣領口有些松垮,露出小片鎖骨。

“相公……要歇了嗎?”

“歇什麽歇!”陳文啟不耐煩地打斷,“心裏頭堵得慌,哪有心思歇?都是你招來的好事!”

又走到那張掉漆的方桌邊,想倒碗水潤潤幹得發緊的嗓子,提起陶壺,卻是輕飄飄的。

陳文啟氣得把壺重重一放。

“你看看!水都沒一口!家裏亂成什麽樣了?一個外人,大白天就敢直闖進來,吆五喝六,指手畫腳!這成何體統?我陳家的門風,都要被你敗壞了!”

林穗兒的臉白了白。

小聲辯解道:“江老爺子心善,聽說我傷了,才讓江大哥送來的……是、是好意……”

“好意?呸!”

陳文啟像是被這兩個字刺痛了,猛地轉過身,油燈的光將他有些扭曲的影子投在墻上,晃晃悠悠。

“他江家能有什麽好意?那江廚子,就是個天煞孤星的命!克死了自己媳婦,渾身煞氣,靠近了都嫌晦氣!一個只會抄鍋鏟的東西,渾身那股子油腥味,怕是這輩子都洗不掉!他懂什麽?他能有什麽好東西?那膏藥,指不定是拿什麽亂七八糟的草藥瞎搗鼓的,用了怕是腳都要爛掉!那拐棍,山裏頭砍的破木頭,粗鄙不堪,也配進我陳家的門?”

話說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難聽。

仿佛只有通過這樣疾言厲色的貶低,才能把白天在江燎面前矮了一頭的感覺給壓下去。

才能重新挺直他那作為“秀才”的清高脊梁。

林穗兒聽得身子微微發抖。

小草還在旁邊睡覺,她不想吵醒女兒。

只說:“我……我曉得了。”

她的順從,似乎稍微平息了一點陳文啟的怒火,但那口氣還沒順下去。

他煩躁地在不大的地上踱了兩步,繼續數落:“我陳文啟,那是讀了聖賢書,進了學的人,將來是要光耀門楣的!需要他一個目不識丁的村夫來可憐?來施舍?他今日那副做派,簡直是視禮法如無物!粗野!無知!你也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就杵在那兒接他的東西,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說著,陳文啟瞥見林穗兒單薄衣衫下微微起伏的胸口。

一股說不清的邪火,猛地竄了上來,燒得他口幹舌燥。

他忽然停住腳步,聲音低了些。

“行了,時辰不早了,別說那些不相幹的人了,沒得玷汙耳朵。早點歇息吧。”

說著,他就伸手去拉林穗兒的胳膊,想把她往炕裏面推。

林穗兒渾身一僵,相公眼睛裏的意思,她明白。

“相公!別……我腳真的疼得厲害,一動就鉆心地疼……今晚不行,求你了……”

“有什麽不行的?”

陳文啟不耐煩地皺眉,手上加大了力氣,另一只手竟直接去扯她腰間的布帶。

“傷了腳而已,又不是別的什麽地方不能動。你是我的妻子,伺候夫君是天經地義!”

“相公!真的不行……疼啊……”

林穗兒是真慌了,腳踝處因為掙紮傳來尖銳的刺痛,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她又怕動作太大吵醒孩子,只能一邊推拒著湊過來的胸膛,一邊帶著哭腔哀求。

“小草還在睡呢……相公,求你了……”

“小孩子睡得沈,怕什麽!”

陳文啟見她竟敢反抗,那股邪火蹭地變成了怒火。

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連這個一直逆來順受的媳婦都敢違逆自己了!

手下的動作越發粗魯,帶著洩憤的意味。

“刺啦!”

布帛撕裂的聲響在夜裏格外清晰。

林穗兒胸前的衣襟被扯開了一道口子。

巨大的屈辱讓她不知哪來的一股力氣,狠狠推開了陳文啟!

小草被徹底驚醒了,“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陳文啟被推得倒退兩步,後背撞在方桌上,桌上的油燈猛地一跳,終於“噗”地一聲徹底熄滅。

屋裏頓時陷入一片濃墨般的黑暗。

黑暗中,陳文啟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狼狽的喘息。

剛才那點扭曲的欲望早已被眼前的狼藉沖刷得一幹二凈,只剩下無處發洩的怒火。

“好!好得很!”

陳文啟的聲音在黑暗裏陰惻惻地響起。

摸黑抓起條凳上的長衫,跌跌撞撞地沖到門邊,拉開門,狠狠摔上。

“砰!”

整個屋子似乎都跟著抖了一抖。

黑暗像沈重的潮水,將林穗兒淹沒。

腳上的疼痛一陣猛過一陣,火辣辣地灼燒著。

胸前被扯破的衣襟敞開著,冷風貼著皮鉆進去。

林穗兒也顧不得許多,只拍著懷裏的女兒,小草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直到女兒睡著了,她才忍不住哭了起來。

相公那些刻薄的話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可是……可是江大哥……

一個不相幹的鄰居,都能給她送拐棍,送膏藥。

自己的相公卻滿口聖賢禮法,只想逞自己的獸欲,稍不順意便惡言相向,摔門而去。

這念頭模糊地閃過,卻讓林穗兒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深想下去。

她有什麽資格比較?

她是陳文啟的妻子,還有小草。

腳疼,心口更疼。

林穗兒費力地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和小草。

風聲嗚咽,長夜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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