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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這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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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這就……完了?

“相公……”

天已經黑透了,零星幾點星子在頭頂掛著。

江燎剛從隔壁李家村幫完廚回來,一身子柴火氣,腿上跟綁了鉛塊似的。

村道坑窪不平,腳底板硌得生疼,但他也懶得看路,只悶頭往前走。

路過村口的老槐樹,再往前幾步,就是挨著路邊的陳家。

土胚房的窗欞子糊著紙,昏黃的光從縫隙裏透出來。

就在江燎擦著墻根走過去的時候,聲音鉆進了耳朵。

又輕又軟,像剛出鍋的糯米糕,黏糊糊地纏了上來。

江燎的腳步被釘住了。

“啊……”

聲兒更低了,勾著一點似有若無的泣音。

卻不像真疼。

反倒像羽毛尖在心口,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癢。



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

緊接著是男人粗重的聲音,拉風箱似的,又急又沈。

還有老土炕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一下又一下,撞在夜風裏。

江燎喉結猛地滾了滾。

陳家那媳婦,總穿著件半新不舊的藍布褂子。

偶爾瞧見她彎著腰,那段頸子白得晃眼,腰身細得仿佛一掐就斷。

誰能想到,還捂著這樣一把甜膩勾人的嗓子。

江燎忽然想起在十裏八鄉做流水席時,那些喝了二兩燒刀子的漢子們,擠在一處,噴著唾沫星子說的話:

女人吶,就像是熟透了的果子,經了風雨,灌了漿,味兒才足。

那些沒經過男人的小姑娘,青澀澀的,沒勁。

他當時蹲在旁邊默默磨刀,心裏嗤笑這群人粗鄙下作,腦子裏除了那檔子事,塞的全是稻草。

可此刻,聽見墻裏頭那女人貓兒似的哼吟,每一個顫音都往人骨頭縫裏鉆。

竟突然覺得那些糙話,似乎也沾了點邪門的邊。

一股沒來由的燥熱從小腹躥起,蠻橫地沖上頭頂,血液嗡嗡地往耳根子裏湧。

夏夜的涼風忽然就停了,悶得江燎喘不上氣。

他不由並了並腿。

操。

江燎在心裏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罵裏頭攪亂春水的鴛鴦,還是在罵自個兒不爭氣的身子。

腳底卻像生了根,聽著那聲音,越發滾燙。

“嗯……”

嬌,軟……

尖銳,破碎,卻又有著難以言喻的媚意。

隨即,男人的低吼變得短促狂亂,土炕的吱呀聲像暴雨敲打破鑼一樣驟然密集。

然後……

一切,戛然而止……

像一把燒得正旺的柴火,被兜頭一盆冷水澆下,連個火星子也沒剩。

夜恢覆了死寂,只有遠處池塘邊幾聲有氣無力的蛙叫。

江燎楞在當場,不上不下的火氣僵在那兒。

這就……完了?

那女人叫得跟化了似的,勾魂攝魄的,陳文啟就這兩三下的本事?

燒火都沒燒透,就敢揭了鍋蓋?白糟蹋了好食材!

一股未得紓解的焦躁猛地沖了上來。

江燎咬了咬後槽牙,腮邊的肌肉崩出淩厲的線條,喉結又重重的滾動了一下,咽下的全是燥熱的口水。

半晌,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廢物!”

江燎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提起腳,洩憤似的,把路上一顆石子踢得老遠,“哐當”一聲砸在陳家的土墻上。

然後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紮進更深的黑暗裏。

只是那背影,怎麽看都有些狼狽的僵硬。

屋子裏,油燈早撞熄了。

林穗兒睜著眼,盯著黑黢黢的房頂,耳邊是相公漸漸沈下去的鼾聲。

身上那股汗涔涔、黏膩膩的感覺還沒散,心裏頭像被什麽東西堵著,上不去下不來。

方才那陣子,相公還是老樣子,急匆匆的,像趕著辦完一件差事,自個兒舒坦了,翻身就睡熟了。

林穗兒悄悄擡起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指尖碰到自己滾燙的耳垂。

方才那聲音,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那麽軟,那麽黏。

那股陌生的浪潮推著,讓她忍不住想抓住點什麽……

想讓那疾風驟雨更徹底一些,將她完全吞沒才好。

可浪潮退得那樣快……

快到才剛迷迷糊糊地攀住,指尖還沒扣緊,腳下就驟然踏空。

這樣……對嗎?

這樣她什麽時候才能再懷上孩子?

林穗兒慢慢坐起身,摸黑套上衣服。

東屋裏靜悄悄的,婆婆大概也睡下了。

白日裏,婆婆指桑罵槐的腔調又在耳邊響起:“……不下蛋的母雞,生了個丫頭片子,頂不了門,立不了戶,白費糧食!”

進門四年,生了小草,婆婆當時的臉就拉得老長,月子裏都沒幾個好臉色。

如今小草都三歲了,她的肚子再沒半點動靜。

這成了婆婆心頭最大的一塊病。

林穗兒下床,趿拉著鞋,熟門熟路地推開裏屋的門。

借著門縫透進的微光,能看見炕上小小的一團隆起。

林穗兒的嘴角不自覺地就彎了彎,輕輕走到炕邊。

小草睡得正香,小臉蛋兒在睡夢裏紅撲撲的,一只小手攥成松松的拳頭,擱在腮邊,嘴巴微微嘟著,偶爾還咂巴一下,不知夢見了什麽好吃的。

被子被她踢開了一角,露出穿著小紅肚兜的圓滾滾的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林穗兒心裏那點郁氣,一下子沖得無影無蹤。

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女兒的小肚子,心裏頭軟得一塌糊塗。

日子是苦,婆婆總沒個好臉色,相公一門心思都在讀書上。

可看著小草,林穗兒就覺得,這苦裏頭,還是能咂摸出點甜味的。

小草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點眼縫,含糊地嘟囔:“娘……”

“哎,娘在呢。”林穗兒低聲哄著,“睡吧,乖乖睡。”

小草的眼睛又合上了。

苦點就苦點吧,林穗兒想著。

相公是讀書人,心思要用在正道上,將來是要考功名、做大事情的。

現在緊巴些,熬一熬,等他中了舉,做了官,日子就好了。

可相公什麽時候才能中舉……

相公的鼾聲隱約傳來,隔著一道門,顯得有些遙遠。

林穗兒踢掉鞋,上炕摟了小草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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