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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當年撫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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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當年撫水川

從渡虛城回來到現在, 將近十個月的時間,江寒川一直處於昏迷中。

剛開始,夏雲昭隔幾日就會去探望,每每煉出新的丹藥, 也會餵給他試試。但人就是不醒。

江寒川是抱著死志混進乾元宗, 那個乾元絕靈陣吸盡了他全部生機,活過來的希望很渺茫。

後來, 大家都覺得希望不大了, 也都放棄了嘗試。除了杜厭。

他每日都會去看一眼。前些日子, 夏雲昭還聽說, 杜厭找了幾個醫修來為江寒川醫治。

今天,人終於醒了。

夏雲昭和商霜則回到城主府,來到江寒川的院子,果然見好些人等在外面, 有幾個不認識的修士,身上帶著清苦的藥味,氣息綿長柔和,應該就是醫修了。

夏雲昭找了好幾圈,才看見杜厭坐在不遠處的亭子裏。別人都在門口等著,反倒是他遠遠躲起來了。

他詢問狀看向鐘雲渡,鐘雲渡對著房間努努嘴, “人已經醒了,醫修說沒什麽大礙。邢文郁剛才也在, 不過現在有事走了。我剛才進去看了一眼,他說想見見你,有話對你說。”

夏雲昭點點頭,對商霜則使個眼色, 推門進去。

房門再次被關上,鐘雲渡忍不住跟商霜則說道:“你倆成日窩在那小山谷,能不能幹點正事,你倆的氣息都混了知道不?”

商霜則看他一眼,沒說話。

鐘雲渡繼續貼臉:“讓他多煉煉丹丹,昨天小李來城主府,說青明軒快斷貨了……”

商霜則淡淡開口,“修煉算不算正事?鐘道友什麽時候能進階元嬰,我好找你切磋一番。”

鐘雲渡:“……”修吧,誰能修得過你倆!你倆怎麽不插上翅膀飛呢!

夏雲昭進屋,果然看見江寒川靠坐在床上,望著窗外出神。

“江道友,你終於醒了。”

江寒川回過神,趕緊坐直拱手:“多謝夏城主救命之恩……”

夏雲昭擺擺手:“好說好說。聽說你有話告訴我?”

“對。”江寒川略整理一下思路,“聽說我昏迷許久,不知現在外面狀況如何。但想必,夏城主為了我已經將乾元宗得罪了。我無以為報,倒是之前為了報仇,打聽過不少乾元宗的消息……”

夏雲昭來勁:“快快請講。”

江寒川幹脆利落:“據我所知,乾元宗宗主,觀微道尊的修為出了問題。”

夏雲昭張大嘴,不成想江寒川一張口就是機密,“出問題的意思是?”

江寒川:“大乘期壽元五千,李靜淵如今不過一千五百歲,卻已經出現了天人五衰之相。”

“怪不得……”夏雲昭瞬間明白了一切,怪不得乾元宗突然廣開山門收徒,突然增開乾元大比,原來,是最上層出了問題……“這樣說來,他們突然收那麽多體質特殊的徒弟,也是為了這個?”

江寒川點頭:“我用邪法控制了乾元宗鑒法司的大弟子何平,這人明面上是首席大弟子,實則是鑒法司司主何通的親生血脈。何通做事向來不避著他,我從他那裏得知許多隱秘。其中一條便是,當年在撫水川,他們除了得到一張地脈書殘片,還得到了一本真經,名為《血煉真經》。”

“據何通說,萬年前,此片大陸曾經有一脈修士,名為心修。後來,心修為魔修所惑,同魔修沆瀣一氣,轉而與其他修士為敵。這《血煉真經》正是心修的功法。其上便記載了用特殊體質供養己身、尋求突破的辦法。這特殊體質的修士修為越高,供養效果越好。李靜淵已經是大乘修士,要對他起效,最起碼也得是化神期修士。偏巧這時我聽說了乾元宗收徒的消息,便猜到他們要收特殊體質的弟子,這才偽裝成磐石之體混入其中……”

夏雲昭聽到《血煉真經》四個字的時候就楞住了,心裏就一句話:又是你!

這血煉真經到底是哪裏來的攪屎棍?

方家老祖方雁涯得了一本血煉真經,開始吸自己族人的修為;傀儡門門主閻司空得了一本血煉真經,把自己煉成了魔修;如今,連大乘修士李靜淵,都因為一本血煉真經,開始用自家弟子供養己身……

夏雲昭思索著,忽然出了一身冷汗——這好像是一個騙局,一個巨大的、能將下至築基期、上到大乘修士一網打盡的騙局,一個彌天大謊!而血煉真經就是這個騙局的誘餌!

它騙的是那些壽數將近、飛升無望的修士,引誘他們作惡、引誘他們濫殺無辜……偏偏,修真界已經四千年無人飛升,到處都是飛升無望、自命不凡的修士!

明面上遇見的血煉真經有三本,實際上呢?藏在修真界這潭汙水之下的,被血煉真經誘惑著,正在悄悄傷天害理的,會有多少?

簡直不敢想。

可如果這是一個騙局,誰又有如此大的能量以全天下為棋?又有什麽目的呢?

江寒川說完,見夏雲昭不動,遂問道:“夏城主,此消息對你可有用?”

夏雲昭回過神,立刻說道:“多謝江道友,可太有用了!”

江寒川松了一口氣,“有用便好。”

夏雲昭看出他的不安,雖然自己心神還在動蕩,卻也安慰道:“江道友莫要愧疚,如乾元宗那種行事作風,我早就看不過眼,與他們對上是早晚的事,並不是因為你。”

江寒川默然,“多謝夏城主。”

夏雲昭見他這樣子,又想起外面的杜哥,猶豫著說道:“說起來,你其實並非是我救的。而是杜哥,就是……”

誰知,江寒川卻說道:“是那個乾元宗地脈司的弟子,我認識他。”

夏雲昭撓撓頭,“那個,我能問一下,當初在撫水川發生了什麽嗎?當然了,你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

“撫水川……”江寒川又看向窗外,外面的花開的極好,有靈花靈草,也有凡花凡草,春意鬧人,和當年的撫水川像極了。

“撫水川啊……”

撫水川並不是一個城鎮,而是長川河下游形成的一大片平原,那裏土壤肥沃,氣候極好,村鎮遍布,像星子一樣,一枚枚點綴平原上。

每年春天,撫水川都會舉行花神節。花神是誰,現在的凡人已經不知道了。但一到了特定的時間,從撫水川最東邊的村子開始,村民會擡著鮮花紮成的人形,一路游行,一個村子一個村子游過去,村村接力,一直到最後一個村子。期間歷時一個多月。這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好些家裏得寵的小孩,往往會跟著一路游到底,傳聞這樣會得到花神的庇佑。

然而,從某一年冬天開始,“花神”不見了。

撫水川的草地開始枯萎,哪怕是春天,也見不到一點綠意,大地開始枯黃、幹涸。長川河明明就在那裏,土地卻絲毫得不到滋養,一點點“死去”了。

江寒川是沈默寡言的性格,用詞也很簡單,但夏雲昭依然從他的描述中看見了一副災難般的畫面。這讓他想起了之前的平蘭。於是問道:“是因為地脈紊亂嗎?”

江寒川點頭:“有路過的修士這麽說。所以村民們開始湊錢,向乾元宗求救。乾元宗的修士來的很快。村民們都很開心。那些修士開始布陣,陣法很大,幾乎占據了撫水川三分之一的位置。每天都能看見修士在天上飛來飛去……帶隊的就是杜厭,那個地脈司的首徒。”

當年的江寒川只是一個八歲的小孩,他的家就在那乾元大陣的陣法中心處。當時,他家附近是修士最多的地方。

那段時間父母看得他很緊,不允許他隨意出門,不讓他和那些修士接觸,生怕一個不小心,得罪了修士大人,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但七八歲的小孩正是最皮的年紀,天不怕地不怕。江寒川不止一次偷偷溜出去,某一次就看見了杜厭在布陣。

瞧見他鬼頭鬼腦躲在一旁,那位首徒大人不僅沒有生氣,還送給他一枚玉片。他記得他當時大著膽子問道:“這個陣法擺好以後,撫水川會變成以前的樣子嗎?”

杜厭笑著說:“一定會的。”

夏雲昭聽見江寒川重覆這四個字,心中一陣難過。他好似看見了當年的杜哥意氣風發的模樣……又好似看見了當年將這四個字奉為圭臬的小小的江寒川。

江寒川似乎對別人情緒很敏感,意識到夏雲昭在難過,立刻說道:“其實我並不怪他。”

夏雲昭:“誰?杜哥嗎?”

江寒川點頭:“這並不是他第一次救我,當年, 也是他救了我。”

不僅僅是八歲的江寒川,當年撫水川所有凡人,都以為自己會得救。都以為,那巨大的法陣,帶來的會是生機。

直到法陣開啟那一天,不詳的光芒籠罩整個大地,無數褐色的能量從地底冒出,湧入法陣中央。所有土生土長的撫水川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好似骨髓都被擠壓的痛苦。

而小小的江寒川卻被身上的玉片護住,這使得他可以跑出家門,跑到那所謂的陣法中央。

他看見那黃褐色的光芒在陣法中聚集,慢慢幻化成一張殘片……又看見杜厭滿臉的絕望和不可置信:“這不可能……快停下!”

而他身後,他的同門們,只冷漠而嘲諷的看著他。其中一個紅色道袍的年輕修士閑閑道:“師兄啊,這乾元絕靈陣不是你親手設下的麽,現在又裝什麽聖人啊?”

他看見杜厭拼了命的想將陣法中的凡人移出去,可撫水川人與撫水川同根同源,一脈相傳,豈是想走就能就走的?

後來,杜厭看見了他,將他抱起來,苦笑道:“別人救不了,幸好,還能救一個你。”

江寒川就這樣昏了過去,再次醒來,他已經在離撫水川幾百裏遠的地方。就這樣,他成了撫水川的遺孤,此生唯一的願望,就是報仇。

江寒川將所有的一切說完,屋內一片寂靜。

夏雲昭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仿佛任何語言都顯得如此輕飄、如此站著說話不腰疼。

倒是江寒川反過來安慰他:“我將那乾元絕靈陣還給了乾元宗,此生夙願以了。餘生……就這樣吧。”修煉太累,今生太苦。他天賦也不高,並沒有想過飛升。若能少活幾天,對他來說也算是福氣。

夏雲昭突然說道:“可乾元宗還在,地脈司還在。”

江寒川一楞。

夏雲昭說道:“他們還在害更多的人。那些還藏著地脈書的地方、地脈紊亂的地方、甚至那些被他們收進門內的特殊體質弟子……你願意眼睜睜看著他們繼續嗎?”

江寒川:“可是我……”

“我知道。”夏雲昭說道:“你天賦不高嘛,修為也不高。而且為了盡快晉級金丹期,你應該用了一些催灌的手段,後續修為提升更難。但是沒關系啊,這事又不是靠你一個人,還有別人呢!你知道我們清西城有多少人嗎?我們城中光是凡人就有四十多萬哦!而且人數還在增加呢!更別說域內其他城池了!這麽多人,想幹翻一個乾元宗還不簡單?”

江寒川聽得一楞一楞的,頭一次見修真勢力打架把凡人也算上的……凡人起一個什麽作用啊,等他們挨個砍過來的時候累死嗎?

夏雲昭睜大眼睛看著他:“誰不是從凡人過來的,你修煉之前是不是凡人?你八歲的時候知道怎麽煉氣?唉,我跟你說個秘密,你別告訴別人。”

他湊到江寒川面前,神秘兮兮:“測靈石你知道嗎?我想把乾元宗的測靈石偷來,然後給全城的凡人都測靈根,給他們發修煉功法,以後我們清西城全民皆兵!呵,乾元宗是大門派?他們修士有多少?十萬修士頂天了吧?以後我們清西城有四十萬修士,嚇不死他們!”他看江寒川:“你覺得這個辦法怎麽樣?”

江寒川遲疑:“好像……”

“就知道你會答應!”夏雲昭一拍他肩膀:“就這麽說定了,這計劃目前只有你和我知道,你得幫我!”

江寒川張張嘴,感覺自己上了一條賊船,好像答應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但他也沒說話啊……

“還有啊……”夏雲昭壓低聲音,“你幫我把杜哥拉進來。”

江寒川張著的嘴到現在也沒閉上,茫然發出一個音節:“啊?”

夏雲昭好兄弟一樣摟他肩膀:“自從撫水川那事過後,杜哥一直對修煉很排斥。一百多年過去,他修為一直停留在築基期。當時在渡虛城的法陣,要不是為了救你和我,他吞吃了一枚玄元破鏡丹,只怕他現在還是築基期呢!”

江寒川沈默,這是他不知道的。

夏雲昭觀察他的神色:“所以,杜哥一直不讚同我的計劃。但是你不一樣,你說話他肯定不會拒絕。所以,為了咱們清西城,為了咱們向乾元宗覆仇的大計,你負責說服他!”

江寒川繼續沈默:“可是你剛才還說,你這計劃只有咱倆知道……”

夏雲昭:“你就說你答不答應!”

江寒川:“答應吧……”

夏雲昭滿意點頭,“好兄弟!”

江寒川:“等等,那個……”

夏雲昭眉毛一豎:“想後悔?”

“不是……”江寒川嚇一跳,趕緊擺手,弱弱道:“我就是想說,測靈石我會做,不用偷……”

夏雲昭:“……”等會兒,你小子竟然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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