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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辭官 離恨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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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辭官 離恨愁思

陸庭知輕聲問:“哭了?”

季澤淮把睫毛也一並往他身上蹭, 頭依舊低著:“沒有。”

陸庭知不說話了,只揉了揉肩膀處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我想回去了。”

陸庭知低笑一聲,道:“這樣怎麽回去, 我抱你?”

季澤淮又道:“不要。”

於是他將頭擡起來。確實沒哭, 只是睫毛有些濕了,一綹一綹黏在一起。

他揉了下眼睛,非常自然地摸到花燈燈柄提起來,這便是要走了。

陸庭知接收到信號, 先給季澤淮戴上面具, 又給自己戴上,抓著花球離開了。

這一行頭十分引人矚目, 尤其是那盞熠熠閃爍的燈,有著畫舫奪冠的名頭加持,回頭率高達百分百。

好在下了船,陸庭知帶著他走到暗處小道, 一馬車在此等候。

如果這是場約會, 季澤淮應該會給出九十九分。扣一分是因為陸庭知才讓他不要扒著窗臺,自己卻從窗戶一躍而下。

原本是要扣成負數的,不過由於陸庭知與他贏得的花燈十分滿足顏控要求, 於是降為一分。

馬車走的小道,隔了幾條道仍然可聞熱鬧, 只是朦朧許多,似真似幻。

今日可謂是忙。

天色未亮時,季澤淮急吼吼銷毀臟汙, 宮宴上專心盯著唐元祺,晚上又與陸庭知游玩許久,委實疲乏。

他迷瞪瞧著那盞花燈, 沒一會無聲合眼睡著了。朦朧中臉頰似乎被碰了下,潮濕感一觸即離,他動了動,呢喃句我很喜歡。隨後徹底入眠。

睡得極沈,陸庭知將燈柄從他手中拿走都未驚動他。

花燈交由下人妥善存放後,陸庭知俯身抄過季澤淮膝彎,攬過肩膀把人抱在懷裏。季澤淮軟軟靠在他肩頭,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顛了顛懷中人,垂眸便可瞧見那截雪白頸脖。陸庭知將鼻尖抵在那,聞到一股沈香與藥味參雜在一起的味道,稍微動作,唇瓣就能碰到細膩皮肉。

這極大滿足了他的占有欲,大概過了十幾秒他才將頭擡起來。

*

次日,季澤淮睡足了,醒得早,記憶還停留在馬車上。醒來時人懵了好一會,畢竟睡著導致斷片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不知他當時是何等放心。

他在床上滾了下,忽地摸到身側被褥殘留餘熱,才剛緩過神,又懵了。

一擡頭,陸庭知在床邊無聲瞧他。

季澤淮瞪圓了眼,他們倆怎麽又睡在一張床上了。今時不同往日,臉立即就紅了。

陸庭知走近,以為他是悶的,幫他把被子扯下去,道:“同我一起去麽?”

“嗯。”左右也睡不著了,季澤淮摸索著起身穿衣。

二人一起上馬車,第一次同去上班,季澤淮終於發現勞模高強度工作的秘訣,陸庭知居然也會在上早朝的馬車裏補覺。

很好,這樣看來陸庭知還有把睡覺當回事。

季澤淮這職位升起來極為方便,孟帆死了,而他在察院沒個工位,也不用把文書搬來搬去,依舊特允居家辦公。下朝後被交代幾句就可回了。

獨自回府,他才下馬車留雲便過來稟報,周茲已在府中等候。

季澤淮楞了瞬,周茲原本有場牢獄之災,受了不少折磨,被他攔下來這麽一改,也不知後來會如何。

前往前堂,周茲一身常服,見他來了面露笑容,滄桑不見,顯出幾分釋然,道:“季侍禦。”

季澤淮向前兩步,給他倒杯茶,道:“右相何事拜訪?”

“已不是右相了。”周茲笑著,“辭官回鄉。”

“這?!”季澤淮愕然,隨即明了。

周茲在一日,皇帝忌憚便多幾分,連著唐元祺一起受累,既然如此那便不做官了。

這個結局對周茲來說,未必不是好結局。

季澤淮松口氣,誠心拱手行禮:“先生豁達。”

周茲扶起他,語氣彌漫著股退休的輕松感,道:“朝堂還有你與陸庭知之新秀,吾輩年事已高,或成拖累,官場沈浮數十年,不如就此離去。”

“學生唐元祺也是可用之才,此非托付,只是薦舉。”

季澤淮垂眸道:“我知曉。”

周茲有意調節離別氣氛,拍他的肩膀:“有緣再見,季侍禦如此心性必然節節高升。”

季澤淮:……

他嘴角抽動幾下,勉強點了點頭。

馬車行駛,路邊塵土飛揚,腦海中冰冷的播報聲隨之響起。

“任務進度推進,提高生命值上限。”

送周茲離府沒多久,唐元祺便來了。季澤淮見到他時,他還在扶膝呼呼喘氣。

季澤淮驚訝地看著他,問:“你跑什麽?”

唐元祺哎呦一聲,直起腰擦了擦額頭,道:“我才把老師送出城,你不是說給我看雪狼?”

二人沈默對視,唐元祺心一驚,喊道:“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他揩著眼睛,顫聲道:“算了,就算是騙我的也沒事。”

季澤淮左瞧右瞧沒看出他哪像個可用之才了,無語嘆氣,道:“跟我來。”

唐元祺便迅速放下袖子,不見悲傷。

雪牙有段時間沒見季澤淮,遠遠瞧見四驅狂奔過來,圍著他轉了好幾圈。

季澤淮黑發白衣,沒什麽配飾,神情柔和地彎腰摸比他大許多的雪狼,嘴裏喊著:“雪牙雪牙。”

唐元祺猛地眨眨眼,見季澤淮還在原地沒有攜雪狼飛升,不由地松了口氣。

他走過去,清了清嗓子,聲音百轉千回道:“雪牙。”

雪牙在季澤淮手裏拱來拱去,連耳尖都沒動一下。

唐元祺忽覺不妙,想伸手摸一摸,雪牙和屁股蛋上長眼睛似的,身子一轉躲開了。

什麽意思,不是說親人嗎?!

季澤淮也沒預料到,推了推雪牙的腦袋,道:“去,和別人玩會。”

雪牙靈性極高,這時便聽不懂了,擡起頭盯著季澤淮,試圖讓他心軟。

這裝聾作啞的本事,倒是隨了主人……

雪牙不讓摸,唐元祺就在旁幽怨地盯著膠黏的一狼一人。季澤淮掩唇咳了聲,只好讓下人將雪牙牽走,有心補償道:“要不留下用膳?”

唐元祺拍了拍衣擺,道:“行啊,昨日可熱鬧了,你真沒出去玩?”

季澤淮眨眨眼,答非所問:“怎麽個熱鬧法?”

唐元祺嘖嘖搖頭,這外面都衍生出好幾個版本了,他挑了個最精彩的道:“昨日醉仙閣畫舫之上,一蒙面公子千般武藝取花燈,你猜怎麽著?”

季澤淮抿唇不答。

唐元祺興味不減反增,呵呵笑了聲,長袖一甩道:“只為搏取佳人一笑。”

季澤淮發誓他當時沒笑。

“據說那位公子輕功極好,從二樓一躍而下,將花球拋予心上人,當場表明心意抱得美人歸,而後從湖面上踏水離開,還有人看到他們吻……”

說得繪聲繪色,越來越離譜,當事人季澤淮耳尖泛紅,忍不住打斷他,道:“你在現場?”

唐元祺很可惜的模樣,長嘆一口氣:“我錯過了,不過這些傳言我倒是聽了不少,還有好幾個版本,我個人覺得這版最好,你覺得呢?”

季澤淮瞥他一眼:“我覺得你挺適合去做說書先生的。”

“低調低調。”唐元祺對誇讚一向來者不拒。

“那說書先生自個去找個茶樓解決午膳吧。”

唐元祺居然真的思索了下,道:“一人太無趣,你同我一起吧。”

季澤淮不說話,睨著他。

“我請客。”

季澤淮滿意點頭:“帶路。”

“……”

說找茶樓,二人便真往茶樓去,名字也熟悉,便是畫舫主辦方醉仙閣。

唐元祺似是常客了,一進去小廝就笑著迎過來,道:“唐大人,還是先前那位置?”

“嗯。”小廝在前開路,二人繞過說書臺跟在他身後,唐元祺又道,“先上壺離恨春。”

小廝一面推門,一面應和道:“好嘞。”

季澤淮留意了下,進屋後好奇地問:“怎麽取這麽個名字?”

唐元祺道:“這酒烈,喝上一壺便舍斷離別愁緒。”

離恨恰如春草,季澤淮了然,恩師離京自是不舍,道:“會醉麽?”

唐元祺正勾菜式,聞言笑了聲:“我可不會借酒消愁。”

季澤淮也低聲地笑。

二人才說完,下方站臺來了說書人,抑揚頓挫地開嗓。季澤淮手支著頭瞧過去,是位留著山羊胡的先生,負手踱步。

唐元祺看都沒看,聽音識人:“今日是他啊。”

季澤淮適時接話:“怎麽了?”

“不怎麽,他說書有意思。”唐元祺將菜單遞過來。

季澤淮便收回視線,仍是支著頭的姿勢,單手隨意翻了幾下,道:“和你比如何?”

沒什麽胃口,他勾了道小菜將單子交給一旁小廝。

唐元祺鼻腔裏哼了聲,謙虛道:“興趣怎麽能和別人吃飯的本事比。”

季澤淮也輕哼,表示讚同。

那說書人開場序幕已說完,正如唐元祺所說,小有名氣,樓下漸漸匯聚了些人。

“今日便是搜查前尚書令錢柯府邸的日子,據說涉及到買賣官爵一案,諸位可知那搜查之人是誰?”

季澤淮來了興致,目光投下去,就聽說書人否了底下一眾說法:“錯錯錯,搜查人是當今攝政王!”

嗯?!

季澤淮從板凳上挺起腰背,神色帶了些認真。唐元祺端酒杯的手也一抖。

下面有個男子道:“那這二位不是臭味相投?!”

季澤淮皺眉。

“哎!這位便說錯了!”說書人一摸胡子,笑瞇瞇道:“此案正是經攝政王與攝政王妃之手查明。據說那錢柯可是個貪官,關於他的死因也有諸多說法,有說他是病死,也有說是被齊王鬼魂索命將其嚇死的。”

季澤淮眉頭皺得更深,唐元祺見他表情凝重,將窗子放下,樓下的聲音便朦朧了,讓人聽不清。

“怎麽?”唐元祺咽下口中的酒,呲著牙問了句。

季澤淮撥了下窗棱,道:“在想錢柯是怎麽死的。”

厲鬼索命自然是不可能,否則寧梏與聶愉舟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先前他懷疑齊王的死或有更多牽扯,因而暫且沒有報上去,陸庭知此番搜查怕是也與此有關,希望他能查到點線索。

本就沒胃口,心裏又裝了件事,季澤淮食不知味,吃了兩口就停筷了。

唐元祺也不如他說的那麽輕松,一壺離恨春都要見底,眼神都有些迷離了。

見他又要往杯裏倒酒,季澤淮奪過杯子道:“你到底是不是借酒消愁之人?”

唐元祺沒去搶,直楞楞盯著一桌子菜,半晌捂住眼:“我不是。”

失望。

寒窗苦讀考取功名,誓要忠君忠民,又要他如何去深恨皇帝呢?

老師膝下無子,發妻早逝,只他一個學生。為免帝王猜忌,為保學生官途,說得好聽是主動辭去官職,可不辭官還能怎麽樣?被迫無奈罷了。

居之無倦,行之以忠,青絲到白發,居然落得這麽個下場。

季澤淮垂眸將杯中剩下的酒水灑去,安慰道:“遵從你心。”

靜默許久,唐元祺松開手眼眶充血,不知是情緒壓的還是酒意上頭,閉了閉眼似乎下定決心,道:“那唐某便聽從你與攝政王安排。”

周茲走前特意告知,季澤淮心有準備,可還是難以避免地幻視拉幫結派現場,唔了聲算做答應。

仔細辨別了下唐元祺的神情,道:“沒醉吧?”

唐元祺抹了把臉:“不會斷片。”

季澤淮沒這個意思,換了個說法:“我是說你還能走回去嗎,沒馬車送你。”

氣氛緩和。

唐元祺連著哦了兩聲,“可以回去。”

結完帳,季澤淮觀察了下唐元祺的行為舉止,確認還算正常後,出了茶樓與他分路而行。

元宵才過,街上依舊熱鬧,季澤淮慢悠悠晃著。路過一書鋪,忽地想起前幾日收走澈兒一本話本。腳步止住幾秒轉了個彎,季澤淮進店,要了幾本時興的話本,提著一摞書出來。

回院後,他繞了幾圈也沒找到澈兒,只見到平日與澈兒交好,名喚小桃的侍女在院中。

手被勒得有些痛,季澤淮換了只手提書:“澈兒呢?”

小桃眨巴著眼,猶豫了下道:“澈兒姐姐病了。”

澈兒是貼身侍女,獨住一個屋子。季澤淮推開門時,她正坐在暖爐旁發呆,聽到動靜扭過頭,連忙起身道:“公子你怎麽來了,快快快,離澈兒遠些,別被傳染上。”

季澤淮把書放在桌上,對此充耳不聞,站在她身邊:“什麽時候病了?”

澈兒捂著嘴,似乎擔心病氣渡給季澤淮,道:“昨晚。”

季澤淮拍了拍她的頭:“那便多放幾天假,要好好喝藥。”

澈兒吸著鼻子,望向桌子道:“公子提的什麽?”

季澤淮將繩子解開,抽出一本拿在手裏翻了翻:“話本,賠你幾本。”

澈兒頭埋得深,不說話在抽鼻子。

季澤淮便把書翻下,彎腰去看她的眼睛:“怎麽了?”

澈兒用袖子把臉遮住,氣息不穩哽著脖子道:“公子…”

季澤淮揉了下她的頭:“別哭了,去休息會,公子要去處理公務了。”

澈兒嗚嗚咽咽說了再見。

上任第一天,事務難免瑣碎,季澤淮坐在位上翻翻寫寫,工作時間拉長至晚上,已經算得上加班了,他一口惡氣哽在脖間。

暮色垂落,敲門聲響起,季澤淮忙得恨不得把頭塞在書冊裏,只喊了句:“進來吧。”

“還沒批完?”

聲音落在耳邊的同時陰影投下,陸庭知已站在身側。

季澤淮這才擡頭看了一眼,又低頭回答:“對呀,沒批完。”

“我們明松好忙。”陸庭知忽地捏了捏他彎下的脖後,道:“頭擡起來些。”

季澤淮一心不二用,被捏得渾身一抖,差點把那一撇寫飛出去,也沒聽清他說什麽,只順著力道把頭仰起來,指尖點了點飛揚的字。

並未開口,但一舉一動像是在告狀。

陸庭知面上絲毫不見愧疚,明知故問:“什麽意思?”

季澤淮道:“你害的。”

陸庭知緊緊挨著季澤淮坐下,笑了聲:“那可怎麽辦?我把它害死了。”

已經沒多少文冊了,季澤淮用筆桿輕點雜亂桌面,道:“幫我整理案面,你認不認?”

陸庭知已開始著手整理:“嗯,認罰。”

季澤淮垂首執筆,這下也不怕把字寫死了,笑得手抖。

過了半晌,最後一本文冊交予陸庭知手中安置,季澤淮放下筆,轉動手腕道:“你可有查到什麽?”

陸庭知並不驚訝季澤淮會知曉,他若不知才怪。只是來這,與季澤淮談論這些並不是他唯一的目的。

他拉過季澤淮的手,將四只手指並攏 握住指尖,輕輕轉動,另一只手揉按手腕骨:“沒用晚膳?”

“嗯?”季澤淮楞了下,沒想到這種事陸庭知都會知道,“沒什麽胃口。”

中午在醉仙閣食欲不振,回來又忙了許久,竟是一點都不餓,身子疲乏也不想動,便讓人別準備了。

掌心的手腕依舊削瘦,拎在手裏輕飄飄的,陸庭知緊了緊手掌:“膳房熬了粥,喝點。”

沒聽錯,陸庭知不是在問他,是讓他喝。季澤淮打量了下,對方面色如常,眼睛盯著他的手腕。

喝點也不是不行,季澤淮在某些事上耳根格外軟,平常沒胃口時澈兒會來勸他,今日沒人看著他,他就隨心。

還沒答話,下人就端著粥進來,明顯是事先吩咐好了。

那下人越過他,並不帶輕視意味,直直把碗遞到陸庭知手裏,仿佛這粥不是給季澤淮的。

他茫然盯著下人離去的背影,一扭頭,瓷勺便碰到嘴唇。他下意識啟唇含住,把粥咽下去,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下一勺又送上來。

連吃好幾口,季澤淮好容易抓住間隙,手虛虛搭在陸庭知胳膊上,閉緊嘴搖頭。陸庭知似是遺憾,把碗放在桌上。

季澤淮松了口氣,被餵出了些許胃口,端起碗道:“我自己喝,你說正事。”

陸庭知道:“要好好吃飯。”

季澤淮含著粥瞪他,膝蓋去撞陸庭知的腿。陸庭知掩唇看著他瞪圓的眼睛笑。

他逗季澤淮的度向來把握很好,總是在快要把人惹炸毛之前收手。從懷裏拿出張紙,道:“這個你應該熟悉。”

攤平的紙放在案上,季澤淮將還剩點底的碗放在一旁,歪頭看過去,是個朱紅色蜿蜒的線條。

他面色一凝,將紙往眼前挪了挪端詳,頂端圓頓,雖沒肉眼瞧得那麽清晰,但也可看出正是地牢突襲刺客身上的那蛇紋。

“錢柯府中查到的?”

陸庭知撫著季澤淮的後頸,道:“嗯,除此之外便沒了。”

莫非是錢柯貪得太多,觸及了誰的利益?季澤淮蹙眉:“要查一查錢柯與什麽顯貴有過節。”

這一縮便將圈縮得極小,孟帆與顧沈章這類都不算在內的,專往王公貴族上去查。

“嗯,已派人去查了。”陸庭知手掌在季澤淮後頸上亂動,四指都伸到衣領裏去。

季澤淮被摸得癢,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想說二人默契的話也咽下去,反手握住陸庭知手臂,要攔住他。

忽地,陸庭知手指在某處酸痛肌肉上按了下,季澤淮的手立刻軟了,嘴裏哼唧一聲。

那只手依舊不安分,偏也不收著勁,移到哪力道如影隨形地跟到哪。是痛的,但舒服居多,季澤淮瞇著眼。

他喜好偏垂著頭,因而左肩被揉按時更難捱些,原本還能受得住,沒想到過了會陸庭知居然摸到處最酸痛的穴道。

“唔!”季澤淮身子一下子就歪了,躲著那只手,“難受。”

陸庭知手下不留情:“別躲,今日不按明日更痛。”

又酸又痛又麻!哪是陸庭知一句話就被嚇住的?

季澤淮不停地躲,嗓子裏哼哼個沒完。陸庭知只好擡手按住他肩膀,把季澤淮半攬過來,背虛挨著胸膛,被圈在懷裏。

這下是半點力卸不了,季澤淮眼眶立即被疼濕了,帶著睫毛也黏在一起,半句話說不出口,就疼壞了似的喘息。

陸庭知便哄他:“馬上就好。”

許久,季澤淮覺得肩膀那處尖銳的酸麻感逐漸削減,陸庭知的手安撫地摸了摸泛紅的後頸松開。

季澤淮讓疼死了,氣死了,坐在那一動不動。

陸庭知貼上他的後背,徹底將他攬入懷裏:“好了,不痛了。”

季澤淮低著頭不理他,心說別讓他抓到機會,他要拿錘子敲的,看陸庭知痛不痛,躲不躲。

陸庭知下巴擱在季澤淮肩膀上方,側頭時果然能聞到那股藥香:“明松氣壞了。”

確實如此,季澤淮心裏的小人已經把陸庭知錘癟,開始為他重塑肉身了。

陸庭知轉過季澤淮身子,鼻尖通紅,眸子還濕潤著,憋了滿眼眶水一滴沒掉。他低嘆一聲,當真可憐可愛。

季澤淮擡起臉,脖後酥麻,痛卻感覺不到了,加之故意把陸庭知的小人捏得很醜,心情好了點。

他評價陸庭知:“蠻橫。”

可憐,惹人疼,很喜歡。

陸庭知在心裏想,一個字沒說口,只道:“那我認罰。”

季澤淮撇頭,輕聲道:“誰要罰你?”

陸庭知心軟得厲害,捏他的下巴:“有人生氣了。”

季澤淮定然和他對視,忍不住笑場。

陸庭知也笑了,把他抱進懷裏,揉季澤淮的後背。季澤淮臉蹭在陸庭知肩膀:“現在沒有人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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