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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包庇 殿中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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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包庇 殿中對峙

陸庭知幾秒後無奈地低嘆一聲,任由他抓著手指,道:“自然。”

心跳如雷貫耳,一下下敲擊在耳膜上,季澤淮崩著嘴角,道:“齊王的死因有蹊蹺。”

方才的反應堪稱激烈,陸庭知也猜到他大概是有了發現,聞言他眸色一暗,道:“與尚書令有關?”

季澤淮翻湧起伏的心緒平穩了些,他松開因用力過猛而暫時失力的手指,道:“嗯。”

陸庭知起身,牽過他的手坐下,幫他按手心:“繼續說。”

季澤淮盯著二人交握的手看了會,挪開視線,轉而問了另外的問題:“你為什麽做了攝政王?”

陸庭知動作微頓,沒再繼續揉捏,只是虛虛握著季澤淮的手,道:“責任所在。”

責任所在。

季澤淮無可奈何地閉了閉眼,他怎麽會懷疑陸庭知是否有所隱瞞——

他看過陸庭知半生經歷,年少時伶仃一人入官場,竭心盡力輔佐幼帝,死於江南後連屍體都沒尋到。

怎麽會對他有所懷疑呢?

“齊王的死與聶家有關。”季澤淮道,“尚書令曾寫信給齊王推薦了位醫師,那時他已不在齊王門下謀事,而這本醫書上的這一頁特地被人撒了朱砂做記號。”

季澤淮舉起那張信紙,道:“朱砂有毒,二月中旬到夏末,每日…咳咳……”

說得太急,一時不察嗆咳起來,陸庭知倒了杯水遞過去,替他說完之後的話:“尚書令與聶家合謀害死齊王,推舉年幼的二皇子登基。聶鑫被廢,聶家警鈴大作,想要除掉周茲這個當年親經者。”

季澤淮接過杯子,垂眸淺飲幾口,壓下咳意點了點頭。

陸庭知側目看他,拇指輕碾過季澤淮的嘴角,抹去透明的水漬。

季澤淮下意識偏頭,被水浸潤濕滑的唇擦過指腹,掀起片涼意,他不自在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過了會他轉頭,見陸庭知還在盯著他瞧,二人默然對視,對方眼神沈得厲害,季澤淮只能垂下眼簾。

陸庭知也挪動了視線,目光凝在季澤淮的睫毛上,道:“接下來你想如何?”

季澤淮不看他,反問:“我想如何便如何?”

“只要你想。”陸庭知捏住季澤淮的雙頰,把他的臉扭過來,“看我。”

季澤淮原本垂下的眼皮緩緩上移,由於被鉗制著,他說話略帶含糊:“做什麽?”

陸庭知使了點勁,輕晃他的頭,聲音帶著點哄勸的意味,道:“季明松,你也信我好不好?”

他眉目間透露著難以言喻的神情,似和煦似耐心,光照在面上,輪廓被描繪得深邃,沖散了眼中常有的淡然。

季澤淮直直盯著他。

陸庭知低下頭,與此同時將他的臉擡起來,近到二人鼻尖相抵,仿佛連睫毛也要交叉在一起:“說話。”

“我信你。”季澤淮有氣無力,“你…松手。”

陸庭知得了答案,終於肯松手,才發現季澤淮臉頰被糟蹋得一片粉紅。

他難得楞了下,嗓裏發出低笑,問:“痛不痛?”

季澤淮眼睛微睜大了些,大約真覺得陸庭知有點過分,並沒有回答他,只是摸了下逐漸發熱的臉頰,道:“我會將孟帆與顧沈章買官的證據交於皇上,至於齊王被害的事先放一放。”

若皇帝有參與投毒計謀,把這件事捅出去無異於自找死路。

顯然,陸庭知也是這樣想,視線從季澤淮的臉上移開,附和地點頭,道:“右相遇刺之事我會去說。”

“你且只說到刺客供出寧梏吧。”季澤淮眼裏閃過一絲狡黠。

寧梏何許城府,走一步路要往後鋪九十九步,容他與聶家徹底撕破臉,正好一起受罰。

陸庭知眉梢微挑,語氣夾雜著促狹的意味:“秉性如此?”

這是周茲曾對他的誇讚,季澤淮面皮又蔓上幾分顏色,好在臉已經被蹂躪得夠紅,不易發覺:“你怎麽知道?”

季澤淮慌亂告辭後,周茲便也起身要離開,陸庭知自是要送他一段路的。

周茲摸著胡子,頗有些語重心長:“我記得季澤淮初入朝堂時,行事頗有木訥。”

陸庭知目光悠悠落在路邊臘梅樹上,道:“他不是。”

不知是回答哪一句,甚至讓人摸不著頭腦,周茲莫名瞧他一眼,繼續道:“如今有所成長,我曾讚他秉性如此,他同我謙虛,直道不敢當。”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王爺不如放他自由。”

陸庭知也不惱,道:“這就是右相一直稱呼他‘季禦史’的原因?”

周茲坦蕩應下。

民間與朝中對二人的婚事紛說如雲,有人說二人相愛,有人說季澤淮貪慕權勢。周茲在官場浸潤多年,這兩種自然都不會相信,陸庭知與季澤淮成婚,其一可能是前者存心折辱,其二可能是二人達成了什麽合作。

按季澤淮當時身處牢獄的境地來說,兩者哪一個對他而言或許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周茲自認受季澤淮兩次相助,學生唐元祺因他獲救,自己撿回一條命也有他的功勞,若季澤淮真陷淤泥沼澤,又怎可能視而不見?

半晌,陸庭知道:“他不是,他選擇了我。”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

周茲一時怔然,道不出應答的話,只暗自搖頭,看來是老了,弄不懂一些情與愛。

小指被勾了下,陸庭知回神,指節微涼的觸感立即遠離了,擡眼瞧見季澤淮不解的神情。

“右相同我說的。”

季澤淮暗自磨了磨牙,周茲誇人也不換換詞,還搞了套覆制粘貼。

敲門聲響起,借月在外面喊道:“王爺,皇上宣您入宮。”

季澤淮跟著陸庭知起身,往前送了幾步,忽地有種丈夫外出,他出門迎送的詭異即視感。

想到這,原本稀松平常的囑托之語被生生咽下去,他腳步止在門口,直楞楞說了句再見。

陸庭知側首看向他,很受用似的回了句,“再見。”

一夜無夢,第二日季澤淮自覺起床,大腦早已自我調節適應了這種早起的日子。

他攏著手走入宮門,遠處建築飛檐鬥拱,細細嘆息一聲,好在元宵節在即,倒是會放兩天假。

早朝如常進行,待最後一位官員報完事項,季澤淮出列拱手道:“臣檢舉臺院侍禦史孟帆、左羽林校尉顧沈章,涉嫌買官入職,現有證據在手,請皇上過目。”

說罷,他將雙手呈信紙,高舉過頭頂。

殿中一片死寂,無數道視線落在季澤淮身上,他挺直入松的脊背也不曾因此彎下哪怕一點。

“你胡說!”孟帆睚眥欲裂,竟不顧禮儀高聲叫喊,打破了片刻凝滯。

他位於季澤淮右側,二人中間隔了過道,此時也出列,不知是吃了什麽雄心豹子膽,要去奪證紙。

季澤淮餘光見他逼近,連忙側身一閃護住證據。

“侍禦史你是瘋了不成,殿前儀容也不顧了!”唐元祺在隊列中厲聲告誡。

此話一出,宛如為焦灼的氣氛添了把幹柴,眾位官員的私語聲轟一聲被點燃了。

孟帆看了眼皇帝,又掃過隊首的聶愉舟,見二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猛然驚醒似的,雙膝磕在白玉磚上的聲音讓人牙酸。

季澤淮瞧他面如死灰,心裏真是納悶了,孟帆到底是怎麽一路坐到侍禦史這個位置的。虧他擔心孟帆或許是扮豬吃虎,合著是扮豬吃飼料。

鬧這一出,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就差高喊一句,此事是我孟帆所為,我要怕死了!

場面可算是混亂,謝朝玨六神無主,眼珠在陸庭知與聶愉舟二人間轉來轉去。聶愉舟則面色鐵青,雙腮緊繃。

半晌等不到皇帝的命令,陸庭知揉了揉額角,沈聲道:“侍禦史殿前失儀,先帶下去,即刻控制住左羽林校尉,將證據送上來。”

司官行至季澤淮身前,接過證據。

擡手的瞬間,季澤淮偷瞄了眼陸庭知,才看一眼,陸庭知就有所察覺地望過來,他連忙正身扭頭。

謝朝玨這才緩過神,嘴唇無力地顫了顫,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接過證據查看。

倒是聶愉舟上前一步道:“季禦史所呈證據不過是區區幾張紙,若是偽造,我等又如何知曉。”

季澤淮道:“聶大人不如等皇上看完再質疑。”

聶愉舟一噎,與此同時陸庭知沈甸甸的視線也落在身上,大概是不想和孟帆一起下去冷靜,悻悻然閉嘴。

謝朝玨看完後,捏住信紙邊緣,指尖泛白。

這信紙怎麽算得上區區幾張紙——

每一張!

每一張都印上了尚書令的本名紅章,凡是涉及官員的指印都在上面,朱紅經歲月磋磨,幾處淺淡,無論如何都是無法作假的。

他怯怯望向陸庭知,半晌才沈了口氣,道:“先將孟帆與顧沈章帶入彰華殿,朕會與攝政王好好商議。”

證據確鑿,本應直接予大理寺或刑部接管,謝朝玨做出這種決斷,明擺著是要包庇。

“皇上…”蕭棄佑出聲,然而話音未落,就被謝朝玨匆忙打斷:“今日就到這裏,下朝。”

蕭棄佑只好閉嘴,同未提到的眾官員跪下行禮準備離開。

陸庭知心中閃過一絲失望,眉眼疲憊,道:“二位丞相也請留下。”

原本持著看好戲心情的寧梏表情一凝,心頭有種不詳的預感直沖腦門。

*

彰華殿外,顧沈章還未到,季澤淮與孟帆一同立在朱紅的大門外。

風過廊道,吹擺官袍獵獵作響,陽光灑落殿前,只照出身在明處的季澤淮的影子,分明是晴日卻讓人享不到一絲暖。

孟帆忽地笑了聲,目光恨意顯露,陰險道:“季澤淮你真是好手段,那你便去告吧,看來前段時間殿前彈劾招來的牢獄之苦壓根沒讓你長記性。你是不是不明白為何只有我與那顧沈章逃過一劫,此後步步高升?”

他一字一句道:“你馬上就會知曉了。”

季澤淮全然不見慌亂,甚至連好奇疑惑的表情都吝嗇,只瞥他一眼,道:“我看侍禦史還是沒冷靜夠。”

一張嘴非要叭叭叭說不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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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沒更到3k,今天補上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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