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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風起 文書錯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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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風起 文書錯送

冬日晝短夜長,天很快暗沈下去,季澤淮捧著禦賜的盒子吃了小半,陸庭知裹著一身寒氣回來了。

陸庭知進屋時,季澤淮剛把花生和蓮子分類擺在桌子上,他掃了眼季澤淮手裏的盒子,視線越過一堆果子看到兩杯無人問津的酒。

他饒有興致地繞過去,舉起杯子看向坐在凳子上茫然的季澤淮,道:“交杯酒。”

都什麽時候了?季澤淮一時竟無言以對。

對面的人從寒風中來,裹挾一身冷氣,現在視線也寸寸冷下來,季澤淮只好端起酒杯。

燭影在墻上跳動,將紅衣染成烈金色,二人手臂交纏,季澤淮被陸庭知帶著一同飲下酒水。

袖子隨動作滑落,一根紅繩在空中飄蕩落地——

季澤淮昨日隨手塞起來,塞完就忘了,居然現在才掉出來。

他彎腰想去撿,陸庭知動作更快,紅繩被他在手指上繞了兩圈拿上來。

他撿起來也沒還給季澤淮,看著掌心纏繞的紅繩,神情出奇的平淡。

“聽聞民間新婚夫妻有紅繩結發一說。”

結發夫妻。

季澤淮沒接話,輕笑一聲反問:“我們是夫妻?”

“明媒正娶,名正言順,為何不是?”。

季澤淮掌心反轉,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道:“還我。”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執意要回這根紅繩,一根沒有任何意義,隨手撿起的紅繩。

陸庭知看向他的掌心,半晌沒有動作。

氣氛僵持,季澤淮受不住似的洩了口氣,手緩慢垂落下來,道:“我不要了。”

他的手還沒有回到身側,就像那根繩子沒有回到他手心一樣,都被陸庭知托起來。

陸庭知一手托著他的手背,另只手將散下的紅繩系在他的指節上,模樣認真,像是在打扮著什麽。

先前飲下的小半杯清酒燒起來,季澤淮頭腦被後湧上來的酒氣熏得發暈,指尖不住地顫抖兩下。

“好了。”陸庭知松手。

季澤淮罕見地沒說話,垂著眼發呆。

陸庭知撿了粒桌上的蓮子,放在手心把玩,道:“王妃好好歇息。”

說完,他將剛拿起的蓮子放下,轉身出門。

季澤淮聽陸庭知喊自己王妃就起雞皮疙瘩心跳加速。

怎麽他喊的這麽自然,張嘴就來?

要是陸庭知讓他喊夫君之類的名稱,他大概會問澈兒到底存了多少錢,立刻悔婚逃跑。

想到這,季澤淮不可避免地想到之後的生活,最先到來折磨他的是明日早朝。

從此每一天,和雞比早起,和狗比晚睡。

夜長無聊,為了明早能正常起床,他趕緊收拾睡了。

第二日,澈兒將季澤淮推醒時,他腦子還沒轉過彎,嘟囔了句:“還早。”

澈兒喊道:“不早了公子,快起來上朝。”

不知刺到季澤淮哪根神經,他猛地彈坐起來,將額前的頭發一把抹到腦後起床了。

天蒙蒙亮,一頭墜一線白光,另一頭烏黑著,幾顆繁星點綴其中。

季澤淮腳步加快,每呼出一口氣都覺得熱量從體內往外飄散。

坐到馬車裏時,手腳已冰涼,但他無暇顧及,眼皮上下宛如做了夫妻,簡直難舍難分,頭一歪就睡了。

不知過了多久,澈兒的聲音從外面飄來,季澤淮唰地睜開眼,仿佛從來沒睡著過。

他抹了把臉重置面部狀況下車,忽然想起到現在沒見過也要上朝的陸庭知。

“陸……王爺呢?”季澤淮差點咬到舌頭。

侍衛道:“王爺寅正二刻便離府了。”



季澤淮沈默地摸了下鼻尖,轉身走了。

他現在是和陸庭知比早起,指不定也是和他比晚睡。

季澤淮在心裏默默豎大拇指,簡直是當之無愧的勞模。

從皇帝入場開始上朝,季澤淮就站著,無休止一般,時不時接收到周圍或同情或可惜或幸災樂禍的眼神。

恍惚中,他像 是回到了高三的早讀課,教室裏開著空調,學生一個個小雞啄米似的犯困,這時候班主任就會暴怒道:“都給我站起來讀。”

對,就是這種不情願,很痛苦的感受。

季澤淮終是重新體會了一遍,站的失去了對兩腿的感知後,小皇帝大手一揮,終於下朝。

季澤淮忙隨百官叩首,整個人都輕松了。

出了殿門,冷風刀子似的刮在面上,耳朵和鼻尖瞬間就通紅一片。季澤淮不敢停留,腳步匆匆地走。

下朝依舊沒見著陸庭知,估計還有更多要事處理。

季澤淮咳了幾聲,攬了攬下人遞來的披風,還好原主體弱,特許居家辦公。

馬車不疾不徐地行著,驟然停下晃的他一暈,隨即車外響起道哭嚎,斷斷續續地喊:“季澤淮,季明松。”

明松是他的字。

季澤淮掀開簾子,望著形容狼狽的薛原辭,戲謔道:“這是誰啊?”

薛原辭神情恍惚,鼻涕眼淚糊在臉上,聽了這話噗通一下跪了。

“你救救我吧,讓我上馬車說行不行?”

簾子只掀開一半,季澤淮面色蒼白,眼皮懨懨耷著,纖長睫毛半垂,淡笑了下。

薛原辭被這笑容晃了眼,也呆傻地跟著笑了下。

只見季澤淮立刻拉下嘴角,道:“侍衛呢,把他拉走。”

薛原辭的笑容僵在嘴角,侍衛把著他的雙臂將他拖離,馬車緩緩駛動,他忽然瘋了似的掙紮,嘴裏的話狠毒起來。

“放開!”他掙不開侍衛的手,扯著嗓子喊:“季澤淮我告訴你,你以為留在攝政王府就能高枕無憂了?天下誰人不知,攝政王只是為了羞辱你!”

季澤淮叫停了馬車,實在不願下去吹冷風,從窗口微探身道:“哪片天下的人?”

“薛原辭你現在隨便拉個人問問,看別人怎麽說。”

季澤淮聲音不大,兩句話剛好被一陣風吹到薛原辭耳邊,他只覺渾身血液冰涼,怔怔站在原地看馬車越來越遠。

車內外一片安靜,季澤淮完全不受方才那遭影響,又昏昏欲睡起來。

這次還沒等馬車挺穩,他便有所預感地睜開眼,經兩趟補覺居然也恢覆了些精神,不再困得想要昏厥。

一進府,眼前便閃過一抹白,來不及看清是何物就已速度極快地奔至身前。

季澤淮低頭一看,一只巨大的通體雪白的狗正在嗅他的官服下擺。

純致的毛發在風中搖擺,手感很好的模樣。

季澤淮沒忍住上手摸了摸,掌下果然一片柔軟,白狗順著力道俯身,嘴裏“嗚嗚”叫著。

“雪牙,雪牙!”呼喊的聲音從院內傳來。

借月轉過彎,瞧見他們家的王妃正在捏雪牙的耳朵。

季澤淮也擡頭看去,這寒冬臘月的借月居然出了一頭汗,面色焦急。

借月三兩大步走過來,焦急道:“王妃,雪牙沒咬著您吧。”

季澤淮剛打算松手起身,就見雪牙急吼吼地用鼻尖拱他的腿,只好又摸了兩把,道:“這狗叫雪牙?”

借月震驚地看著諂媚的雪牙,又聽見季澤淮說這只價值千金的雪狼是條狗,嘴角抽搐了幾下:“王妃,這是狼。”

什麽?!

季澤淮飛速挪開手,起身連退幾步,瞧見雪牙幽藍色的瞳孔,它正歪著頭,似乎不理解季澤淮突如其來的疏遠,嗷嗚嗷嗚地叫起來,一副狗樣。

季澤淮:“……”

借月:“……”

除了在陸庭知面前,借月從沒瞧過雪牙對誰這樣討好過。

忽然他心中一驚,難道是王爺早就帶雪牙見過王妃了?聯想到民間傳言,他自動忽視了不合理的地方,收起尷尬的笑容,崇敬地看了一眼季澤淮。

“王妃,屬下先帶雪牙離開了。”

季澤淮半驚半疑,見借月露出了個十分詭異的眼神,更摸不著頭腦。

好在借月已經把那只雪狼拉走了,季澤淮稍微放心了些。

不愧是攝政王,養寵物都和別人不一樣。

借月前腳剛走,留雲腳步匆匆過來,與季澤淮正面迎上,行個禮出府了。

季澤淮沒當回事,繼續往前走,到自己院裏時澈兒正在窗邊插臘梅。

澈兒一見季澤淮回來,就放下手中的枝幹,雙眼放光走來,道:“公子,我今兒聽到個消息。”

季澤淮同她往房裏走,問:“什麽?”

“薛侍郎暫被罷官,似乎牽扯到聶少卿,現在聶少卿也被禁足了。”

桌角的臘梅沒擺放好,在二人交談時摔落在地。

“砰。”

聶府內,聶鑫將花瓶狠狠掃落在地,目眥盡裂道:“陸庭知!陸庭知!我一定要整死你!”

他一把揪住侍衛的衣襟,怒吼:“薛原辭給我寫的書信為何被陸庭知的人查到?”

侍衛面色煞白,冷汗流了滿背:“他搜集彈劾的假,假證據……”他斷斷續續,“皇上也同意搜查了,只是沒想到……”

“薛原辭這蠢貨!”聶鑫一把推開侍衛,又將一桌茶盞盡數砸爛。

從早上被他爹下了禁足的命令,聶鑫就沒停過鬧騰,把屋裏能砸的砸了個遍,他精疲力盡地坐在凳上,看著滿地狼藉喃喃自語:“沒事,有父親和姑母在,不會有事的。”

“最近那些東西都不要賣了!”

“只是禁足沒別的懲罰?”季澤淮抿了口茶問。

澈兒撓了撓頭,思索一會道:“大概是沒了,只聽說這麽多。”

季澤淮回想起今早他下朝時,確實聽見有人談論此事,但天氣太冷,他忙著趕路,聽到些只言片語,現在經澈兒這樣一說才將事情串聯起來。

寧梏搜羅的證據半真半假,乍一瞧有模有樣,可若是細查起來定是遮掩不住的。

陸庭知決心要深究,寧梏只好把薛原辭做廢棋推出來。而薛原辭也是個不想死的,寫信賄賂聶鑫,以求得到庇護。

可惜陸庭知更快一步,居然將沒送出的信攔了下來。

就算這樣,皇帝依舊沒有對聶鑫如何,只是不輕不重地發了禁足。

眼前閃過那日趙二囂張的模樣,季澤淮眉頭輕皺,在看到案上新增的一摞書冊後,他眉頭皺得更深。

舊的還沒批完,新的又來了。

他翻開最上面一本,發現這並不是他負責的部分。

留臺的監察禦史共有六位,他負責禮部監察,為何刑部案宗會落在他手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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