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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深刻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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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深刻的懺悔

孟章疼得手指在地上摳出了血印子,棠西一看就知道他在賣慘——之前她傷他深可見骨,他都沒吭一聲。

看著那血緩緩流下,“啊——!”妄沈低吼一聲,猛地將虛無劍砸在地上,聲音刺耳。

“算了!”他扭過頭,胸口起伏得厲害,“我沒你那麽瘋!廢了你,除了讓你多一個在她面前裝可憐的借口,還能有什麽!”

他一把拽住棠西手腕,聲音硬邦邦的:“走了。看見他就煩。”

走出幾步,他背對著孟章,扔過來一句硬話:“……把你答應的事好好做完。做得好,之前的事……再說。”

承淵趕緊過去幫孟章止血:“你之前差點殺了他,他生氣也正常。”

孟章目光柔和地看向妄沈離開的方向:“你們,確實都挺善良的。這大概也是棠西喜歡你們的原因之一吧。”

若是換做別的人,這翅膀,今天肯定已經被割下來了。

他已經做好了遍體鱗傷的準備,沒想到,妄沈居然下不去手。

棠西被妄沈拉到露臺上,滿是擔憂的詢問:“這幾個月,他有沒有逼你什麽?”

“沒有。這幾個月我都跟第一待在一起。”棠西看他氣消得差不多了,伸手揉了揉他的翅膀。

妄沈渾身一顫:“幹嘛?”

“我想讓你,忘記過去。忘記曾經傷害過我,也忘記那些不愉快。”

她捏著翅膀,滿眼水霧迷蒙:“現在回想起來,你以前真的過得太苦了。我……我很心疼。”

她說著,眼淚汪汪。

妄沈沒有很好的家世,也沒有很好的助力,首次見她就一無所有。好不容易後來有了一切,幾年前又被她剝奪得一無所有。

被拋棄了一次,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後來,又被她拋棄了第二次,痛苦了三百多年。

她孤註一擲給他們輸送生命力,並不是在保護他們。如果給他們選擇,他們肯定寧願三百多年前就死了。

妄沈看她這樣子,立刻慌了,心裏軟得跟化了一樣。

他將她擁進懷裏,用右邊翅膀將她裹住。“我不苦,雌主。苦的是你。謝謝你肯原諒我。之前我……我犯下大錯……”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是你被恨意裹挾了。”被深愛的人傷害,拋棄,忍受三百多年的痛苦和孤獨,換做是誰也無法理智。

“不要再道歉了。這幾年,我聽都聽煩了。”棠西壓下哽咽的情緒,柔聲安慰:“你不會飛也沒關系。從今後,你不需要追趕我了。我,一直在這裏。”

妄沈那顆從被拋棄後就一直冷硬的心,真真切切漸漸暖了起來。

好日子,要來臨了。

不久後,白澈也回來了。

白澈聽完孟章的道歉,臉色淡淡的。

孟章確實幫過他們白狐一族,但那又如何?

“你幫我,我領情。但你篡改我記憶,讓我誤會雌主,這是事實。”

他聲音清冷,“你想悔過,光這樣不夠。”

“你說。”孟章等著。

“別跪屋裏,”白澈指了指窗外草坪,“跪七天七夜。不準用力量擋風雨、抗饑渴。”

他頓了一下,看向棠西,又看回孟章,“另外,一年之內,你不準主動碰雌主,任何皮膚接觸都不行,拉扯也不行,能做到嗎?”

這是對身體的懲罰,也是對感情的強行切斷。

跪一跪沒什麽,但……

孟章皺了皺眉,看向棠西。棠西垂著眼,默認同意。

他深重的嘆了口氣,知道自己現在在棠西心裏根本沒有一點地位。

“我答應。”他轉身走向草坪,直挺挺跪了下去。姿勢像個認罰的騎士。

白澈看他一臉麻木,周身氣壓低沈,心裏暗爽。

七天,他真就乖乖跪在那兒。刮風下雨,也沒起來。

莊園裏還沒仆人,其他人也不在,白澈回來休假搬家,也沒公務,這讓他可以整天黏著棠西。

上午在棠西房間親親抱抱,轉頭就能看著孟章跪在那兒,心裏爽得不行;下午拉著棠西出去逛逛買買,回來就能看到孟章跪在那兒,簡直要歡呼雀躍。

他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會拉著棠西,撐著傘,走到他面前,然後問棠西:“雌主,你愛不愛我?”

“愛你。”

白澈開心得尾巴搖來晃去,不斷拍打孟章的臉。

孟章始終低著頭,棠西感知著孟章的情緒,從頭到尾,一片平靜。

真要悔過,至少該有點愧疚吧。可是,沒有。

其他的諸如嫉妒的情緒,也沒有。

像一潭死水。

第七天時間到了,棠西拿了把傘,撐開,走到他面前,替他遮住。

孟章擡起頭,看見她的那一瞬,棠西感覺到他心底的愧疚猛地湧了上來。

棠西看著他被雨浸透的側臉,霧氣和濕意讓她聲音有些輕:“為什麽是現在?為什麽偏偏這時候才覺得愧疚?”

孟章渾身濕透,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成串滴落,砸在腳下的草地上。

他沈默了半晌,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才發出聲音啞得厲害:

“對不起……我知道我對他們犯了罪。可我心裏對他們的愧疚……流不起來。他們痛苦,或者讓我痛苦,我都沒什麽波瀾。”

他下頜線繃得死緊,咬肌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抽動。眼眶迅速泛起一層狼狽的紅,卻死死忍著,不讓那層水汽凝聚成形。

“可,我傷害他們,他們報覆的是你。最後疼的是你,難過的是你……雖然已經盡量把你難過的時間壓到最短,但我不該讓你難過的,不該……”

棠西不理解他為何此時才悔恨這個:“當時你施展靈嬰術,篡改他們記憶,就該知道,痛苦的是我。可你還是動手了。”

“當時,你一直不肯原諒我,對我們殺意很重,沒辦法我們才囚禁你。地君和海皇一直想殺你,以讓你涅槃。我提出的靈嬰術計劃,他們都很感興趣,如果這一世能成功實驗,那麽下一世,就可以繼續把你變成凡人,你就更容易被掌控。所以,他們同意了,讓你活到了現在。”

棠西聽得心裏發涼。

原來,一切都是為了這個,為了生生世世的掌控。

孟章像個認罪的囚徒,向她坦白:“靈嬰術的施展條件苛刻,尤其你還是鳳凰神體,我一個人辦不到。我試了很多次都沒有成功。後來發現,如果灌註與你的悲憫相反的、且能讓你在乎的恨意,成功率更高。我經過嚴格的計算,就算他們恨你,報覆你,他們的能力也無法造成你涅槃。如果你能恨他們,還能保留一定的生命力活著,待在我身邊……”

他像是意識到一個令人無力的事實,在長期掙紮後終於認命,脆弱裏浸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悔恨。

“我大錯特錯。我活該,我受任何懲罰都活該!我本來以為,我能和以前一樣,接受你的任何情緒。但卻驚覺,我已經越來越無法接受你的恨意了。”

他聲音陡然拔高,身體更加挺起來,朝棠西靠近:

“時間有限,我等不起了。棠西,你能給我一個期限嗎?三年,五年。你讓我跪三年,五年,萬箭穿心,或者讓我把他們曾經受過的刑罰在短時間內全部承受一遍。把你受過的痛在短時間內全部受一遍。”

“我都可以。你給我一個期限,給我一個可能,給我一個痛快行嗎?”

棠西沈默了很久。

晨霧無聲地漫過來,越來越濃,濕漉漉地纏繞在兩人之間,模糊了彼此的輪廓,卻隔不開那沈重而窒息的氣氛。

她最終望向大門:“夜星和祝江還沒回來呢。我沒資格替他們原諒你。”

“我會求得他們的原諒。棠西,最近幾年,我心中生出過無數算計,可最終,還是在害怕失去你的恐懼中,壓了下去,選擇了最坦然最真誠的方式。”

“權利、尊嚴我都可以不要,痛苦、辛苦我也都不怕。棠西,告訴我,你想怎麽折磨我?”

棠西搖搖頭:“陵光是不會折磨你的。你憑什麽認為這種方式可以讓我徹底不恨你?”

隨後她又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哦,因為我是人,會按照人的方式決策。這對你來說,反而更簡單。既然如此,那你就按照人的方式來。讓他們徹底不恨你,讓我,逐漸不恨你。”

孟章眼裏的亮光又灰敗了下去:“我明白,可這個時間,真的太長了。長到,我承受不起。”

他無力的跪坐了下去,然後幹脆倒在了地上,天空閃過雷電,夏季的暴雨更肆無忌憚的拍灑下來。

放在以前,幾十年的時間不算什麽。

可現在,總共也就幾十年了。

五個獸夫歷經兩場大戰,身體本來就被極大消耗,又都三百多歲了,沒有生命力支撐,還能活多久呢。

棠西能感知到他心裏濃烈的無力感、孤獨感、破碎感,不是在演戲。

這種感知,讓她忽而從漫長的時光裏窺見了人性的珍貴。

她突然蹲下身,低頭喚他:“餵。你別放棄啊。他們都很善良,我也很善良。”

“我知道。”

“也許,你想要的原諒,會比你想象中更簡單一點。我盡力幫你,也是幫他們。我並不想讓我們幾個人最後幾十年的生活,被你纏繞在無盡的痛苦中。我們會前進,會忘卻,會追尋新的光明。”

“你願意跟我們一起嗎”

棠西伸出手向他,神態之間不再是完全的漠然,而是有著對未來美好的希冀。

孟章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對自己露出這種表情,這種美好的表情,她只會對另外六個人表現出來。

看起來,似乎也並不是全無希望。

他想伸手拉住她,又突然想起答應過白澈一年內不可以接觸她。

他撐著身體坐起來,像是承諾:“我不會放棄的。為了你,永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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