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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她從來不需要乾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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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她從來不需要乾主

棠西心頭一跳,來不及解釋,眼中銀芒再次微閃——局部時間暫停!她迅疾無比地從流雲僵住的手中取回藥丸,吞下,然後解除暫停。

整個過程在流雲感知中只是一瞬,他只覺得手中一空,藥丸已不見,棠西喉間微動。

“你……”流雲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立刻明白了,伸手就想往棠西身上摸索,尋找是否還有。

然而,當他的手指觸碰到棠西的手臂時,那股熟悉的、溫暖純粹的“愛意”再次清晰地流淌過來,撫平了他心頭的焦躁和懷疑。

他一楞,隨即一個可怕的念頭竄入腦海:她的“愛意”……難道是和這藥丸有關?

可隨即他感知到棠西正通過某種陣法,在源源不斷的向白澈灌輸生命力。

一個更加恐懼的念頭升起,難道她的愛意突然出現,是因為白澈在這裏?

“你還愛他?”他聲音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暴戾前兆。

“不!當然不!”棠西立刻否認,沒想到他會這麽誤解。

她主動上前一步,投入他懷中,雙手環住他的腰,臉頰貼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只是道義。他去監視海皇之心,是為了幫我。流雲,別亂想,我心裏只有你。”

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暖和流淌的愛意,流雲的懷疑被稍稍壓下,但不安仍在。

棠西知道必須徹底轉移他的註意力。她擡起頭,眼中漾開懷念的柔光,指著腳下繁華的城市:“還記得這裏嗎?鶴立川,灰石城。三百多年前,我第一次在這裏見到你。雖然對你而言不是初見,但那一刻的你,真的……狠狠驚艷了。”

流雲被她話語中的溫情和回憶吸引,緊繃的身體稍稍放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底也浮現一絲恍惚:“記得……那時,你要買下白澈。”

“讓我救他吧。”棠西的聲音帶著懇求,卻巧妙地畫下界限,“我不碰他,只用陣法遠程傳輸生命力。我們把他放在這裏,然後……就我們兩個,重新走一遍鶴立川,創造只屬於我們的回憶。”

流雲沈默了片刻,對“只屬於我們”的渴望,最終壓過了對白澈的殺意。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棠西展顏一笑,牽起他的手,背後絢麗的風凰羽翼舒展,帶著他從高樓之巔一躍而下。

夜風托起他們的身影,掠過繁華的城市,飛過沈睡的森林輪廓,滑過陽光下泛著碎銀的海面。

熟悉的風景勾起了塵封的記憶,無數細碎的片段在棠西腦海中閃過——那些救人、勸架、游歷、與各色人物相處的時光……

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如同破曉之光,緩緩照進她的心底。

她為何能輕易融入人間,理解並包容萬千性情?為何對天地萬物懷有近乎本能的悲憫?

因為她本就源自於此,是這天地靈性凝聚而生的“有情”之身。

是孟章,一次又一次,試圖將她拉入“人性”的河流,甚至這一世,讓她以嬰兒之軀,完整體驗了生而為人的二十年。

那二十年,孟章觀察著她,看她擁有人的喜怒哀樂,看她陷入愛恨糾葛……他應該,為此感到過“欣慰”吧?

棠西在風中回過頭,看向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目光始終追隨她的流雲。

你的“欣慰”與“滿足”,已經足夠久了。

接下來……

該輪到這天地萬物,感受真正的“平衡”與“輪轉”了。

棠西降落在曾經喝過水的小溪邊,脫掉鞋子,赤足走進水中。

她感受到溪水的溫柔,感受到森林的平靜。

她往下一倒,躺倒在了水中。

流雲嚇了一跳,立刻踏入水中將她扶起,試圖將她拉離小溪。

棠西按住他:“你與我一起躺下吧。”

流雲不太理解:“那我給你生個屏障吧,你可以躺在空中。沒必要躺在這冰涼的水裏。這水上游也不知道流過哪些地方,臟得很。”

棠西卻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聲音平靜:“流雲,其實……我不需要那些照料。”

獨自在桑榆山的歲月,她同樣自在。若非顧及人間的規矩與“羞恥”,她本可無需衣物。化身為鳳,尋一枝頭,便能靜立數月,餐風飲露。

甚至……她隱約感覺到,自己最初,或許並無“性別”之分。是來到這人間之後,才選擇了性別。

孟章那些無微不至的、令人窒息的“照顧”,不過是他試圖用“人性”的繭房將她永久留下的掙紮。

而這些,她其實……從來都不需要。

流雲聽見她平靜的話語,看著她躺在水中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模樣,心口像是突然被挖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灌進來。

棠西重新閉上眼睛,感受著水流與大地傳來的、無聲而浩瀚的召喚。

有一種模糊卻堅定的直覺在指引她——那是打開體內最後封印之門的關鍵。

只是那感覺太縹緲,如霧中觀花,她還無法牢牢抓住。

流雲渾身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隨著溪水流走、化入這天地之間,猛地撲倒在她身邊的水裏,不顧一切地將她緊緊摟進懷中,用體溫和力道確認她的存在。

任由這水流在自己身上沖刷。

很快,棠西感覺藥效退去。

一陣劇烈的反胃和錐心刺痛猛地襲來,棠西“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清澈的溪水。

“雌主!”流雲魂飛魄散,以為她是先前被海皇暗傷,此刻才發作。他立刻運轉力量,掌心泛起治療的金光,急切地按向她的心口——

然而,力量探入的瞬間,他察覺到了異樣。

這傷勢……並非外力沖擊所致,反而像是從內部臟腑急劇衰敗引發的反噬!這感覺……結合那可疑的藥丸……

棠西強忍劇痛,猛地拍開他的手,掙紮著站起身,踉蹌著走到一邊,同時試圖再次發動時間暫停,自我療傷。

可力量剛提起,就引動更兇猛的內腑絞痛,讓她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她只好強壓下翻騰的氣血,慢慢調息,同時迅速在臉上堆起一個略顯蒼白的微笑,轉身看向流雲:“沒事……只是剛才力量運轉,一時岔了氣。”

她主動上前,挽住他僵硬的胳膊:“陪我……散散步吧,流雲。”

她需要留在這裏,一邊治療自己,一邊確保白澈徹底脫離危險。

“……好。”流雲的聲音幹澀,他改為緊緊握住她的手,牽著她,緩緩步入幽深的林間。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最後一絲霞光穿過層層枝葉,在林間投下點點跳躍的金斑。天邊堆積著燃燒般的赤紅雲霞。

這景象,美得驚心動魄,卻又……熟悉得令人心悸。仿佛在亙古的時光長河中,已上演過無數遍。

這段時間,隨著力量的提升,棠西的心緒越發沈靜如水。

連對孟章那刻骨的恨意,都仿佛隔上了一層朦朧的紗幔,變得有些遙遠而不真切。

流雲的心情卻如同在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舟。

明明她就在身邊,觸手可及,可他卻感覺她正變得越來越遙不可及。

他此刻完全感知不到她身上的愛意,靈魂深處那無法填補的不安全感和恐慌,絲絲縷縷地蔓延開來,無聲地侵蝕著他的理智。

他們沈默地走著,直到深夜,林間只剩下蟲鳴與風聲。

棠西終於感知到,遠處白澈的氣息徹底穩定下來,生機重新勃發。

流雲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察覺到了。他停下腳步,聲音在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清晰:“還走嗎?”

棠西知道該如何回答:“你想再走走的話,我陪你。”

“白澈活了,”流雲轉過身,面對著她,月光透過枝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你不去看看他?”

“不去。”

“其他四個呢?半年多沒見了,你……不想他們嗎?”

“不想。”

流雲沈默了。

過了幾秒,他向前逼近一步,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低下頭,緊緊鎖住她的眼睛,那眼底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只剩下正在瘋狂滋長的、令人膽寒的暴戾與偏執。

他輕輕地問:

“那你……愛我嗎?”

棠西看著他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知道任何言語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她心中嘆息,眼中銀芒第三次亮起——時間暫停!

她迅速從懷中掏出藥瓶,倒出藥丸。

就在藥丸即將送入口中的剎那——

一只冰冷的手,以超越時間的速度,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時間暫停……被強行打破了!

棠西瞳孔驟縮,渾身力量瞬間暴漲,她猛地向後急退數步,擺出防禦姿態,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住突然動起來的流雲。

然而,預想中的狂暴攻擊並未到來。

流雲站在原地,緩緩攤開手掌。月光下,那顆小小的藥丸,正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他擡起頭,看向渾身戒備的棠西。

月光照亮了他的臉。

沒有暴怒,沒有嘶吼。

只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空洞到極致的傷心。

那傷心如此深重,仿佛連靈魂都被掏空、碾碎,化作了眼中一片死寂的灰燼。

可在這片灰燼之下,又隱隱流動著某種更恐怖的東西——那是信念徹底崩塌後,萬物皆可毀滅的瘋狂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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