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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折磨承淵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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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折磨承淵的真相

三恒國王宮,華燈初上,盛宴卻品不出滋味。

殿堂內流光溢彩,重明親自執壺,為巫醫王斟滿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她的動作一絲不茍,甚至帶著一絲特別的謙卑。

承淵從王座上起身,他的臉色在輝煌燈火下依然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青白。

他步下臺階,來到巫醫王座前,舉起酒杯,聲音溫和卻難掩疲憊:“巫醫王殿下,數月前您榮登王位,我等正值戰事膠著,未能親往慶賀,一直深感遺憾。這些薄禮,萬望笑納。”

侍從擡上數個沈甸甸的玉箱,開啟時,靈光氤氳,藥香瞬間彌漫了整個大殿。

祝江立刻活躍起來,如數家珍地展示:“殿下您看!這株千年冰續草,是雌主帶我闖了北境極淵的冰窟才找到的!還有這個,海妖珊瑚,為了取它,我們差點被深海巨妖當點心吃了!還有這個……”

巫醫王的目光掃過這些珍寶,眼中終於掠過真正的訝異和滿意,她看向重明和承淵:“殿下,陛下,這份賀禮,太重了。本王領受,多謝。”

宴席間,重明和祝江如同普通而殷勤的後輩,布菜、斟酒、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巫醫王享受著這超規格的待遇,卻微微挑眉,心下明了:這般陣仗,所求之事,定然非同小可。

宴畢,侍從退去。

巫醫王放下酒杯,直接看向重明:“說吧,如此費心勞力,究竟所為何事?”

重明指尖微微一顫,她深吸一口氣,將身旁的承淵輕輕向前引了半步,聲音低沈下去:“殿下慧眼如炬……想必早已看出,驚塵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明白了。”巫醫王不再多言,示意承淵上前。

接下來的兩日,殿門緊閉,巫醫王對承淵進行了極其詳盡乃至苛刻的檢查。

兩日後,她將一份寫滿密麻字符的卷軸置於重明面前,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舊軀已朽,無可挽回。唯一的辦法,是徹底更換他全身衰敗的組織,血液、骨骼、內臟……換言之,為他重塑一具全新的身體。這是目前唯一的方案。”

重明接過卷軸,怔在原地,腦海中一片轟鳴,仿佛無法理解“全身更換”這四個字意味著何等恐怖的過程。

她喚來承淵,兩人沈默地坐在巫醫王對面,聽她冷靜地闡述每一個細節:器官來源、排斥風險、神經接續的難題、漫長的周期、以及那無法估量的痛苦……

每聽一句,承淵的臉色便白上一分,而重明的眼神便沈下去一分。

最後,重明深吸一口氣,看向承淵,將選擇權艱難地推到他面前:“驚塵,這……需要你自己決定。”

承淵沈默了許久,才擡起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巫醫王殿下……那些更換下來的部分……尤其是,大腦……那時的我,還是‘我’嗎?”

巫醫王看著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記憶可以設法保留。但‘你’是否還是‘你’?這並非一個醫者該回答的問題。醫者只負責讓你活下去。”

是夜,重明抱著被褥走進書房,承淵正對著窗外的冷月出神。

她一言不發,在他身邊的地上鋪好被褥,然後躺下,望著天花板:“過來,我陪你發呆。”

承淵順從地在她身邊躺下。

重明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問過巫醫王了,她說記憶有很大希望能保留下來。只要記憶還在,你就是你。”

承淵側過身,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眼中是化不開的憂懼:“若……手術中有絲毫差錯,記憶出現缺損,甚至……全部消失了呢?”

“那也沒關系。”重明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卻又帶著一種極致的確信,“當你擁有一個全新的、健康的身體,就不再需要我時時刻刻用生命力為你吊著命了。到時候……就算忘了我,也沒關系。”

承淵眼中的微光,瞬間黯淡下去。

他沈默了片刻,忽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質問:“如果……忘記你的是夜霆呢?你也會覺得沒關系嗎?”

重明一楞,終於反應過來他情緒不對,連忙解釋:“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自然希望你們都能記得我。但是,相比被你們記住,我更希望……你們能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承淵卻像是抓住了什麽,罕見地執拗追問下去:“如果我們五個,最終都把你忘了呢?”

“……能活就行。”

“如果記憶混亂,我們把你想成了敵人,對你兵刃相向呢?”

“能活就行。”

“如果我們終其一生都在誤解你、追殺你,你也不會恨我們嗎?”

“……不會。能活,就行。”

棠西:“……”

她不太行。

承淵這……精準預言家?……

第二天,承淵給出了他的答案:“我同意手術。”

因為他身體已脆弱到無法承受任何額外的負擔,巫醫王嚴禁使用任何形式的麻醉。

一切痛苦,都需清醒承受。

手術從最關鍵的內臟開始,一點點推進,蔓延至血肉、牙齒、眼瞳、骨骼、神經……

這是一場曠日持久、慘烈至極的淩遲。

沒有重明精確到毫厘的感知力引導和浩瀚如海的生命力不計代價的灌註,承淵在任何一次手術中都有瞬間斃命的可能。

整整八年。

八年裏,每一次手術,都是地獄般的煎熬。

承淵咬碎了不知多少軟木,身上傷痕累累,汗水血水浸透了無數層床單。

他時常在極致的痛苦中意識模糊,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重明貼在他額頭那滾燙顫抖的手,和那源源不斷湧入體內、支撐他不至於碎裂的生命暖流。

八年裏,重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

每一次手術結束,她都如同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臉色灰白,有時甚至需要倚靠著墻才能勉強站立。

她不僅要承受力量透支的極端疲憊,更要眼睜睜看著承淵受苦,感同身受,那精神上的折磨遠勝身體的勞累。

她常常在承淵因極度疲憊而昏睡後,獨自坐在他床邊,看著他被痛苦扭曲的睡顏,直到天明。

最終,承淵獲得了一具充滿生機的新身體。

當他終於能靠自己力量站穩,感受著胸腔裏有力而平穩的心跳,以為漫長苦盡甘來,能與重明共享永恒之時,等來的卻是她親手羅織的罪名和冰冷的審判庭。

雲圖為她整理好了所有“罪證”。

在踏入法庭前,雲圖忍不住拉住她的衣袖,聲音壓抑:“殿下,您真的……確定要這樣做嗎?您花了八年!耗了半條命才把他……”

“確定。”重明打斷她,聲音嘶啞,卻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她甚至不敢回頭看雲圖一眼,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會崩潰。

“正因如此……才必須這樣做。”

她拿起那疊仿佛有千鈞重的文書,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那個將要宣判她愛人的地方,背影決絕得像赴死。

回憶至此,棠西只覺得深海的壓力在瘋狂擠壓她,痛得她幾乎彎下腰去。

在祝江宣布棠黎手術已經完成的瞬間,這股跨越了三百年的悲痛猛地攫住了她。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冰冷的金屬臺面才勉強站穩。

她不明白!為什麽?!

那般嘔心瀝血、歷經千辛萬苦才從死神手裏搶回來的人,為什麽要親手把他推進深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重明深埋於心的痛苦,那是一種近乎毀滅的不舍和鋪天蓋地的無奈。

在法庭上,每宣讀一條罪狀,每看到承淵眼中碎裂的光芒,於她都是最殘忍的酷刑。

可她必須面無表情,必須冷硬如鐵,走完整個流程。

之後,承淵被剝去王袍,打入暗無天日的深牢。

雲圖悄悄帶來他的消息,她下意識起身就想沖出去,可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最終,她猛地轉身,止住了腳步。

之後她呆在陰影裏,獨自待到天明。

為什麽?!這簡直是一場瘋狂的自我折磨!

棠西聲音發顫,帶著哽咽問一旁的祝江:“你覺得……我當初,為什麽……要拋棄你?”

祝江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崩潰的邊緣,立刻繞過手術臺來到她身邊,語氣溫柔而堅定:“我後來想,你或許是為了阻止我繼續進行那些危險的生命試驗,怕我最終毀滅自己。”

“不對……不是這樣。”

棠西用力搖頭,眼淚奪眶而出,“我先後拋棄了你們五個……他們並沒有進行什麽試驗。”

祝江伸出手,輕輕環住她的肩膀,給予她支撐:“其他人的原因我不得而知。但我始終相信,你所做的每一個決定,哪怕看似殘酷,其下必然藏著更深層的緣由。或許……是一種我們當時無法理解的保護。”

就在這時,承淵的織視術請求驟然傳來。

棠西渾身劇烈地一顫,深海的寒意仿佛瞬間鉆入了她的心臟,讓她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光影展開,承淵的面容出現在眼前。

他的臉色甚至比棠西還要蒼白,是一種近乎虛無的透明。

他看著棠西淚流滿面的臉,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手,仿佛想要隔空擦去她的淚水。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不確定:

“你……都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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