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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棠西為夜霆來到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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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棠西為夜霆來到人間

眼前的景象模糊又清晰,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棵參天古樹的粗壯枝幹上,濃密的樹葉遮蔽著她的身影。

樹下,黑壓壓地站著一群氣息冷冽的刺客。

年輕的夜霆,面容還帶著幾分青澀,跟在一個氣質沈穩的中年男子身後。

他正仔細核對著手中的地圖。

“父親,就是這裏。”年輕的夜霆匯報,聲音壓得很低。

為首的男人一擡手,無聲地打了個手勢。

黑影們瞬間如鬼魅般散開,尋找各自的埋伏點。

一個黑影嗖地一下,極其靈巧地躍上了重明藏身的巨樹,精準地落在她身旁的陰影裏。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夜霆眼中殺機一閃,幾乎是本能反應,擡手一劍便悄無聲息地刺向她的咽喉!

然而,重明的反應更快。

她看似隨意地一擡手,精準地格開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順勢反扣,瞬間將他死死按在粗糙的樹幹上。

巨大的力量讓夜霆無法動彈,兩人身體不可避免地緊緊貼在了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柔軟和溫熱的體溫,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奇異的清香,與他熟悉的血腥味和塵土味截然不同。

重明正想低聲詢問,夜霆卻猛地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掌因為常年握劍而帶著薄繭,觸感粗糙,卻異常用力地壓在她的唇上。

於是,形成了一幅極其古怪又暧昧的畫面:重明反擰著夜霆的右臂將他制住,而夜霆的左手則用力捂著制伏者的嘴。

兩人身體緊貼,在狹小的空間裏僵持,呼吸交錯,都能感受到對方胸腔的起伏。

氣氛詭異至極,又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緊繃。

作為頂尖刺客,夜霆的忍耐力超乎常人。

可他沒想到,這個陌生的、氣息純凈的女子,竟比他更能忍。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流逝,一刻鐘,兩刻鐘……枝葉間的光影都微微移動了方位。

最終,是夜霆先扛不住了。

他緩緩松開了捂著重明嘴的手,另一只手極其快速地比劃了幾個覆雜的手勢。

重明:“???”完全看不懂。

夜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是同行?

他稍作遲疑,又換了一套疑似某國宮廷護衛的暗號手勢。

重明依舊一臉茫然。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衣袂摩擦的細響。

夜霆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淬毒的匕首。

他嘗試掙紮,而重明似乎也覺得這僵持毫無意義,順勢松開了對他的鉗制。

重獲自由的夜霆更加困惑地看了她一眼,但這份困惑瞬間被任務的肅殺所取代。

一聲極低、幾乎無法察覺的哨音傳來,夜霆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拔出備用的短刃,悄無聲息地撲了下去。

重明坐在樹上,俯視著下方驟然爆發的殺戮。

黑衣與白影瞬間交織碰撞,兵刃切割肉體的悶響、壓抑的慘哼取代了林間的寂靜。

鮮血飛濺,甚至有幾滴溫熱落在了她的小腿上。

她看得揪心,卻深知這不關她事。

然而,一道白影驟然發現了樹上的她,誤以為她是埋伏的刺客,劍光一閃便淩厲攻來!

重明為了躲避,不得已縱身躍下,輕盈地落在滿地狼藉的戰場中央。

這一下,她瞬間成為了焦點,無數白影立刻調轉矛頭,向她圍攻而來!

正與敵人廝殺的夜霆瞥見這一幕,幾乎是下意識地,他猛地揮劍劈開眼前的對手,不顧自身空門大露,朝著重明的方向疾沖而去,奮力砍殺那些圍攻她的人。

重明不想卷入這莫名其妙的廝殺,身形一晃,直接瞬移消失,留下夜霆楞在原地,以及周圍撲空了的敵人。

三日後,當她再次途徑那片林地時,一股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死寂感撲面而來。

強大的感知力告訴她,下面只有一片死亡,和一個…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

她悄然落下,看到的是一片修羅場。

黑白兩色的屍體交錯疊壓,足足有數百具,幾乎鋪滿了林間空地。

而在這一片死寂中央,夜霆拄著一柄斷裂的長劍,眼神空洞絕望地跪在一具屍體前——那應該是他的父親。

重明的心被那濃重的悲傷觸動。

她走過去,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溫暖而磅礴的生命能量緩緩註入夜霆冰冷的身體。

夜霆感到幾乎凍僵的四肢開始回暖,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傳來麻癢的感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他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重明,眼中充滿了驚疑與探究。

但下一刻,一種極致的悲涼取代了驚疑,他忽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緊接著,他毫無預兆地擡起手中的斷劍,就朝著自己的脖頸抹去!

重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夜霆根本無法抗拒。

她完全無法理解:“你不是活下來了嗎?為何還要尋死?”

夜霆掙紮著想去夠地上其他的兵器,重明一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所有散落的兵刃全都推得更遠。

他徒勞地伸手抓了幾下空氣,最終頹然放下,長長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厲害:“忘了…你不是刺客,不懂我們的規矩。”

他閉上眼,覆又睜開,裏面是一片死水,“我們的任務,就是死在這裏。用所有人的血,完美地挑起兩國爭端。我們…是早已被定下的棄子。”

他說得如此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卻讓重明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和震驚。

“所以你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來送死?”她的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

看她如此震驚,夜霆眼中甚至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鄙夷的情緒:“這種手段,很常見。”

“哇…”重明卻突然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嘆,看著夜霆的眼神變得覆雜,那裏面甚至…摻雜了一絲奇異的崇拜。

“你…好厲害,居然可以如此平靜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夜霆渾身猛地一僵。

那種目光…他從未在周圍人眼中看到過。

崇拜?對他這個失敗的、本該死去的棄子?

平靜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驟然掀起不該有的驚濤駭浪。

他幾乎是慌亂地試圖壓下這種陌生的情緒。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固執地試圖去尋找能了結自己的東西。

重明這次是真的有些惱了。

她擡起手,掌心向上,也不見她如何作勢,散落一地的刀劍兵刃竟齊齊嗡鳴著飛向半空!

緊接著,一股灼熱到極致、耀眼奪目的金色火焰自她掌心噴湧而出,瞬間將那些精鋼兵刃吞噬、熔化!

熾熱的鐵汁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聲響,青煙繚繞。

三星刺客夜霆,被這遠超想象的力量徹底震撼,呆立當場,怔怔地看著那團仍在空中燃燒的神異火焰,以及火焰後那張平靜卻蘊含著無盡力量的面容。

他來此之前,曾聽過關於此地有鳳凰降臨的模糊傳聞…

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擊中了他,他失聲喃喃:“你…難道是…鳳凰?”

“不知道。”重明搖了搖頭,火焰在她眼中跳躍,映得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我只知道,我不要你死。”

“……”

一瞬間,夜霆如遭雷擊,渾身僵直,大腦一片空白。

從他記事起,他所接受的一切訓練、一切教誨,都在告訴他:刺客要無畏死亡,要敢於赴死,生命隨時都可以為任務、為組織而舍棄。

從未有人…從未有人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如此…不容置疑地對他說——

“我不要你死。”

……重明看著他呆楞的樣子,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未散的火光映照下,純澈、溫暖,仿佛能驅散一切陰影:“看你年紀,有十六歲了嗎?別死了,我送你回家吧。”

空中的火漸漸熄滅,但那光芒卻仿佛烙印般刻入了夜霆的眼底。

十幾年來一直蟄伏於黑暗冰冷世界的少年刺客,生平第一次,被一種巨大而陌生的暖意狠狠擊中。

他發現自己無法移開視線。

火光在她身後漸漸黯淡,卻仿佛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光。

她看起來並不強大懾人,反而有種不谙世事的純粹,但這種純粹卻擁有著輕而易舉顛覆他世界的力量。

一種強烈的、從未有過的悸動攥住了他的心臟,跳得又快又重,甚至壓過了傷口的疼痛和任務失敗的絕望。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

是一種死寂灰燼中,驟然覆燃的、對“活著”的——以及對眼前這個人的——強烈渴望。

回憶退去。

棠西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那段被遺忘的初遇,此刻如此清晰地重現,連同當時夜霆眼中那驟然的震撼與覆蘇的生志,一起在她腦海震蕩。

所以,她是為了送夜霆回家才從桑榆山來到人間的?

之前,她一直呆在桑榆山?

她得去桑榆山看看。

棠西的目光再次落回雲圖身上,眼中的冰冷銳利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覆雜。

記憶中的雲圖狡黠多變,聰明伶俐,為何對她的怒氣,沒有一點應對的招數?

她可以相信她說的桑榆坡鳳凰傳聞,畢竟當時的夜霆,也是那樣懷疑的。

可她明明擁有強大的力量,卻裝柔弱來接近她,這無論如何都不值得相信。

等她自己露出狐貍尾巴,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棠西決定,要給她來點猛藥。

“起來,我們研究一下,如何對付鴻蒙教。”

雲圖看棠西怒氣散去,瞬間喜悅起來,又恢覆了往日活潑伶俐的樣子。

敲門聲音傳來,棠西就在門邊,順勢把門拉開。

夜星,五個獸夫中唯一能繞過她感知的男人,就這樣出現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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