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1章 引路

關燈
第311章 引路

她毫不猶豫湊嘴就吹,笛音清越急促,帶著古老蠱引之韻。

這是要喚蟲幫忙。召百足。引金蛉。

馭屍蟞,借蟲勢破白骨之圍。

可笛聲飄了半晌,只從泥土縫隙裏艱難爬出十幾只米粒大小的黑翅小飛蟲。

翅膀薄如蟬翼,觸角微微抖動。剛沾上空氣中彌漫的濃重屍氣,“啪”一聲脆響,齊齊僵直墜地,當場斃命。

蟲屍落地,迅速泛起一層青灰色屍斑,再無一絲動靜,連最後一點微弱的顫動都消失得幹幹凈凈。

幸好這些白骨走得慢,關節吱呀作響,步履拖沓。

她才堪堪側身躲開三具撲來的骨爪,袖角卻被一道骨指刮出三道細微裂口。

可臉色刷地白了。她靠蟲吃飯,十年心血養蟲。訓蟲。

煉蟲,蟲群一滅,戰力折損大半。

沒了蟲,難不成真抄起棍子,跟三千具白骨硬拼?

小和尚盤腿坐定,脊背筆直如松,雙目合攏,長睫低垂。

手裏一串紫檀念珠越轉越急,一顆顆被磨得溫潤發亮。

指腹被高速轉動的珠子勒出淺紅印痕,皮膚微微滲血。

嘴裏誦經聲不斷,低沈。平穩。

字字如鐘,周身漸漸泛起一層淡金色光暈,光暈邊緣微微晃動,如水面漣漪般一圈圈向外擴散。

圍上來的白骨,一靠近他身邊三步之內,就像被無形佛印釘住似的。

猛地僵在原地,動彈不得。眼窩依舊空洞,指骨卻微顫不止。

膝關節咯咯作響,卻再難向前挪動半寸,仿佛踏入了不可逾越的聖域邊界。

青城子更利索:還好,畫符這事兒,她向來順手。

仿佛與生俱來就浸染過朱砂墨香,指尖一沾筆桿,心便沈靜下來,呼吸也自然放輕。

第一張落筆收鋒,筆尖懸空頓住,符面“唰”地爆出一道凜冽金光。成了!

那光不刺眼,卻如初陽破雲,澄澈而莊嚴,映得整張黃紙都泛起溫潤玉色。

金光映亮她瞳孔,像在漆黑眼底點起兩簇微小的火種。

指尖微微發燙,不是灼痛,而是靈力貫通的暖意,順著指腹直竄入腕脈。

符紙邊緣隨之泛起細微漣漪,一圈圈淡金色波紋無聲漾開,仿佛紙面之下正流淌著活水。

曲晚霞擡手一揮,袖袍輕揚,筆墨紙硯四件法器便如被無形絲線牽引。

“嗖”一聲全數沒入她隨身空間,只餘她五指微收,穩穩捏著那張金光未散的符。

符紙溫熱,符紋微浮,像一枚尚在搏動的心臟。

她心裏飛快盤算:先試試請祝融,萬一不行,隔壁雷公。竈王爺……火系神仙排著隊等召喚呢!

一個不夠,再請第二個。

分身不穩,那就直叩本尊!

她低頭看了眼符紙,金光正緩緩內斂,如潮水退去,卻未消盡,只溫柔地沈澱於符紋深處。符紋清晰如刻,每一筆勾連。

每一處轉折,都似以神意雕琢,毫厘不差,栩栩如生。

她指尖一催靈力,引燃符紙。

火苗騰起時無聲無息,青白中透著一點微金,瞬間吞沒了符頭。

閉眼。掐訣。十指翻飛,快得只剩殘影,指節帶起細微氣旋,在空氣中劃出模糊銀線。

左手拇指穩穩壓住中指根部,食指與無名指並攏屈起,指尖微顫。

右手同步結印,掌心朝天,小指輕顫三次,每一次震顫都精準卡在靈力流轉的節點上,仿佛撥動琴弦。

符紙燃盡那一瞬,灰燼尚未飄散,手印正好結成!

指節相扣,掌紋交疊,靈光一閃而沒。

她猛地睜眼,雙眸如電,揚聲高喝:“恭請火神祝融,降臨此地!!!”

聲音清越激昂,裹挾著不容置疑的虔誠與銳氣,直沖雲霄。

聲浪撞上山壁,轟然炸開,回音層層疊疊,未歇未散。

符灰尚在半空打著旋兒,未及落地。

話音未落,她的發絲和衣角忽地狂舞起來,如被無形巨手撕扯。

四周氣溫“噌”地飆升,空氣陡然黏稠,燙得發顫,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焦糊味。

山風驟止,鳥鳴全消,林間蟲聲戛然而止,連樹葉都不再簌簌輕響,萬籟俱寂,死一般壓抑。

一股沈甸甸的威壓兜頭罩下,仿佛整座山岳傾塌而至。

曲晚霞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牙齦發酸,下頜繃緊如鐵。

連脊椎骨都在咯吱輕響,像是隨時會被碾成齏粉。

她膝蓋繃直,足跟死死摳進泥土,鞋底深陷三寸,靴底裂開細密蛛網紋,皮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糟了!”

她心頭猛跳。一喜一憂:喜的是,第一次請神,居然可能直接召來了祝融本尊!

尋常人請到個分身就燒高香了,她倒好,一步到位,竟撞上了大運。

憂的是……本尊一落地,怕不是要掀了這山頭?

光是氣息外洩,已讓山石發紅。巖縫冒煙!

壞消息是正神的氣勢太猛,她這副小身子骨壓根扛不住。血肉凡胎,豈堪承載天地本源之威?

要是硬生生讓神魂附體?

當場就得散架!

五臟移位。

筋脈爆裂。

神識潰散,怕是一息之間就成飛灰!

曲晚霞急得滿頭大汗,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鬢邊的碎發,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她想擡手擦一擦,可身子僵在原地,連手指都擡不起來。

肌肉繃緊如鐵,呼吸被壓得極淺,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滾燙砂礫,喉管幹澀發疼。

萬幸的是,那股嚇人的壓迫感突然弱了一大截,只剩不到一成。

如同驚濤拍岸後驟然退潮。威壓如潮水般退去,空氣重新變得可呼吸,耳邊嗡鳴聲也漸漸消退,耳膜不再嗡嗡作響。

緊接著,她腦子裏響起一聲輕嘆:“唉……太虛了,現在真不行。”

聲音幹澀。

疲憊,又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自嘲,像一位久病的老者在檐下搖頭嘆息。

話音剛落,她忽然就“懂”火了。

不是看見火,不是想起火,而是直接明白火的本質:它是燃燒,是轉化,是光與熱的共生體,是毀滅亦是新生。

天地間所有火苗,只要她念頭一動,就能收放自如。

火勢大小。

燃點高低。

熄滅快慢,全由她一念而定,無需推演,不必權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嫩嫩,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皮膚下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指尖還沾著一點未擦凈的朱砂紅痕。

手掌攤開,掌心紋路清晰,生命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