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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安頓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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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安頓妥當

整整齊齊碼成三排,每排九雙,筷尖如列隊士兵般齊刷刷一線,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接著就到了最讓人眼巴巴盼著的環節——發禮物!

下午曲晚霞一到家,就把東西從隨身帶的灰布小包裏全掏出來了,小包鼓鼓囊囊,邊角還沾著一路風塵,此刻那些精心挑選的物件。

已整整齊齊堆在東屋角落那口舊榆木櫃子上,疊得方正,包紮繩系得一絲不茍。

連紙角都壓得平平整整,仿佛在無聲等待一場鄭重其事的饋贈。

“二嬸,這塊布料專給您挑的!京市最近可流行這個花樣了,咱這兒絕對找不出第二塊!”

她笑著展開一大塊布,雙手一抖,布面霎時鋪展如雲。

張錦接過去,先用指腹輕輕捏了捏布面,觸手綿軟厚實。

又順勢抖開,將整塊布展開在膝頭,仰頭迎著窗欞漏下的光細細瞧了瞧。

眼睛登時亮得像點了兩盞小燈:“哎喲,這料子軟乎得像雲朵似的!一攥就塌下去,松手又彈回來,筋骨都活泛著呢!花色也鮮亮,粉是粉、灰是灰,清清爽爽,我在這十裏八村真沒見過一模一樣的!”

嘴上卻還念叨著:“你這孩子,瞎花錢!我都五十出頭的人了,穿這麽好的布幹啥?留著錢買幾件新衣裳,漂漂亮亮多好!”

話是這麽說,她早已把布料貼在頰邊蹭了蹭,嘴角早翹到耳朵根了,連眼角細紋都舒展成了彎彎的月牙。

曲晚霞樂呵呵接話:“這是專門送您的,您盡管做、放心穿!往後還有更好的,等著呢!”

說完,又拿起兩雙嶄新的布面膠底鞋,鞋幫挺括,針腳細密,鞋頭圓潤,鞋底厚實卻輕軟,分別塞到兩位叔叔手裏:“京市買的,透氣不悶腳,鞋底軟和,走一天也不硌腳。您先試試,合腳就常穿;不合適,下次我再換!”

曲三叔鼻子裏哼了一聲,扭頭就去跟曲二叔嘮嗑去了。

腳步剛邁開,袖口還搭在椅背上,嘴角卻悄悄往上翹了翹,耳根都泛了點紅;

他腳步邁得快,背手走得穩,話音剛落就湊到曲二叔跟前。

身子略略前傾,手指直直指向院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聲音洪亮又帶笑。

“你瞅見沒?就那枝杈——去年夏天雷雨夜劈下來的,哢嚓一聲,碗口粗的杈子硬生生砸進雞窩頂上,木渣子飛得滿院都是!嚇得雞群撲棱棱全炸了窩,有只蘆花母雞直接飛上了柴垛頂,咯咯叫喚著不肯下來,半院子雞毛都飄到西墻根去了!”

晚上回家,曲晚霞一看虎子渾身沾滿泥點子。

毛都打綹結成一縷一縷的,濕漉漉貼在皮上,混著草屑和土腥氣,幹脆拉它去井邊沖了個涼。

她先用青木桶打了三趟水,第一桶兜頭澆下,水流嘩啦一聲砸在虎子腦門上,激得它耳朵猛抖;第二桶從脊背順著往下沖,水柱滑過脖頸。

肩胛、腰窩,最後淌過四條腿,泥水混著浮沫。

順著青石井沿嘩嘩流進地縫;第三桶專沖四肢根部與尾巴底下,水聲清響,濺起細碎水花。

虎子蹲在青石井沿上,四爪扒著濕滑冰涼的石頭。

尾巴甩得急促有力,像個小風輪,嘴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熱氣蒸騰,卻始終沒躲,只是偶爾瞇一下眼,任水流沖刷。

沒吹風機,就用毛巾使勁擦。

曲晚霞攥緊粗布毛巾,濕漉漉的布面吸飽了水,沈甸甸墜著手腕;她從虎子腦門開始,一圈圈擰著擦,力道適中卻不容懈怠。

擦完頭再擦耳朵,將耳廓裏藏的泥粒細細揉凈。

擦完耳朵擦脖頸,再順著脊線往下,擦前腿、後腿、肚皮、尾巴尖;她擦得用力,指節發白。

手臂酸脹,虎子也抖得厲害,渾身水汽混著泥土味。

青草味、井水清冽味一並散開,在暮色裏氤氳成一片濕潤暖霧。

好在空間裏存貨管夠。

兩條厚實棉浴巾輪著換,擦了一遍又一遍,終於幹透了。

第一條浴巾擦到半途就全濕透,沈得拎不動,她隨手扔進旁邊空木盆裏,抄起第二條繼續擦,布面厚實吸水,擦過之處毛發蓬松微立。

擦完再換回第一條,蹲在井沿邊擰幹水分,雙手絞緊。

直到水珠滴答滴答斷了線,再疊成方方正正的厚布塊,重新蓋上去;來回換了五次。

虎子身上的毛終於根根蓬松,蓬松得像剛曬足三日暖陽的蒲公英絨球,摸著幹爽溫熱,還帶著點陽光曬過的微香。

最後摟著香噴噴、毛茸茸的虎子躺下,一覺睡得沈又甜。

她把虎子圈在臂彎裏,虎子腦袋枕著她胸口。

溫熱呼吸一下下熨帖著她的衣襟,尾巴懶洋洋纏住她的小腿,像一道毛茸茸的軟箍。

它鼻尖濕漉漉的,還帶著井水洗過的清氣,呼氣時微微翕動;她閉眼不到半刻鐘,眼皮就沈得擡不起來。

意識一墜到底,再沒浮上來,仿佛沈入一泓溫熱柔軟的墨色湖底。

連做了三個夢,全是吃餃子的……

第一個夢裏,她坐在老竈臺邊包餃子,案板上撒著雪白面粉,她掌心托著面皮,搟面杖滾過,面皮圓整如滿月,餡料堆得冒尖。

韭菜碎裏裹著肥瘦相宜的肉丁,油星兒浸出來,在燈光下閃著琥珀光;第二個夢裏,蒸籠掀開,白霧轟然撲臉,燙得她瞇起眼。

滿屋滾燙香氣撞個滿懷——面香、肉香、蔥香、姜香層層疊疊。

熱氣蒸騰得竈膛裏的火苗都跳躍得更歡;第三個夢裏。

她咬開一只餃子,飽滿褶子綻開,滾燙肉汁猛地湧出。

燙得舌尖一縮,微微發麻,卻舍不得吐出來,只含著那口鮮香。

瞇起眼,慢慢咽下,喉頭暖融融的,像含著一小團化開的春陽。

怪不得老輩人常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狗窩暖和!”

——那不是圖個屋子結實、梁木高闊,而是心有所托,身有所依;竈膛裏柴火劈啪作響,窗欞上霜花悄然凝結。

炕頭被褥松軟微溫,連貓兒蜷在腳邊打呼的節奏,都讓人聽見了安穩的聲響。

第二天一早,天光剛透出青灰,檐角還掛著未散的薄霧。

曲晚霞便已洗漱妥當,端坐在書案前。

她先給顧驚蟄寫了封信,報了平安,也說了近況;信紙是裁好的素箋,邊緣齊整,紙面略帶竹香。

她鋪開紙,細細磨好墨,硯池裏墨色濃潤如漆,泛著幽微光澤;提筆時手腕沈穩,一筆一劃寫得格外清楚——自己已安頓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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