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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讓別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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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讓別人笑話

一直站在堂屋西角門邊陰影裏、沒吭過一聲的曲三叔忽然擡手,“啪”一下輕拍了下曲洋後腦勺,掌心不重,卻帶著長輩慣有的幹凈利落。

像敲醒一只打盹的小狗:“楞著幹啥?快去喊你二哥回來吃飯!他上午說去鎮東頭修水管,這會兒該收工了,日頭都偏西了,別讓人家餓著肚子等咱們開席!”

曲洋捂著被拍得微微發燙的後腦勺,疼得齜牙咧嘴。

咧開嘴想嚷又不敢吱聲,只在心裏小聲嘀咕兩句:“唉喲……三叔下手比修水管的扳手還利索!”

話音未落,已扭頭朝院門奔去;腳下卻不慎踩到門檻邊一小窪積水,“哧溜”一滑,身子猛地前傾,嚇得他雙手亂揮,險些撲倒在地。

他趕緊穩住雙腿,咬牙繃緊腰腹,一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舊木院門,沖進巷子口那條被夕陽染成暖金色的土路上,邊跑邊扯開嗓子喊,聲音嘹亮悠長,驚起屋檐下兩只歇腳的麻雀:“二哥——回家吃飯啦——”

晚飯桌上熱鬧極了,碗筷輕碰、笑語喧嘩,像一鍋滾沸的米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你一言我一語,聊的全是這陣子的新鮮事。

曲二叔夾起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裏,嚼得滋滋作響。

隨後放下筷子,眉飛色舞講起新買的小四輪拖拉機,那發動機聲嗡嗡嗡地響,震得茶缸裏水面都在跳。

犁起的地壟筆直又勻稱,犁地速度比老牛快整整兩倍,省下多少力氣;張錦放下湯勺。

拿帕子沾了沾嘴角,提起隔壁王嬸家孫女考上縣裏師範學校的事兒。

全家人東拼西湊、咬牙攢錢,硬是辦起了熱熱鬧鬧的升學宴。

宴席擺在村口曬谷場,八張桌子擺得整整齊齊,鞭炮放了三掛,喜慶得全村孩子都追著糖紙跑。

曲三叔抿了一口酒,眼神溫和,慢悠悠說起前天夜裏聽見貓頭鷹在房梁上叫了三聲,“咕——咕——咕——”,聲聲清晰,村裏老輩人聽了直點頭,說那是吉兆,主宅旺、人丁興、年景順。

不過張軍家那檔子私密事兒,曲晚霞沒提——那是別人家捂得嚴實的難處,是壓在心尖上的沈石,不好拿來當飯桌談資,攪了滿席煙火氣。

她就撿了些京城裏有趣的小攤:胡同口支著油布棚的老字號糖葫蘆,山楂裹著晶瑩糖殼,在冬陽下閃得像一串紅寶石;前門大街轉角遇見的烤鴨攤。

師傅片鴨刀法如飛,鴨皮酥得能聽見“哢嚓”脆響。

香氣直往人袖口裏鉆;還有南鑼鼓巷裏那個總戴圓眼鏡的老爺爺,賣一種紫薯餡的驢打滾。

糯米皮軟糯彈牙,一口咬下去,甜香溫潤得能化開整個冬天。

她講得繪聲繪色,唇齒間仿佛還含著餘香,說得大夥兒眼睛發亮,喉結上下滾動,直咽口水,連桌邊那只懶貓都豎起耳朵,尾巴尖兒微微翹起。

一頓飯邊吃邊聊,家長裏短、笑聲不斷,足足吃了快兩個小時。

兩位叔叔酒過三巡,臉頰紅潤似塗了胭脂,額角沁出細密汗珠,端著酒杯的手指都泛著微光;他們不住地朝曲晚霞舉杯、眨眼、憨笑。

目光溫厚又明亮,那眼神就像看著自家剛抽穗揚花的稻子,又像看著一只羽翼初豐、終歸林的雀鳥,滿眼都是“我家閨女真出息。

的驕傲勁兒,沈甸甸的,溫溫熱熱的,無聲卻比酒更醉人。

飯畢,幾個小輩麻利地收拾碗筷、擦桌子。

曲洋手腳利索地把剩菜按葷素分裝進幾個素白小碟,蓋上油紙,碼進櫥櫃最下層;曲婉挽起袖子,取來細竹勺,俯身湊近湯盆,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將浮在奶白湯面上那一層薄薄金油撇掉。

接著就到了最讓人眼巴巴盼著的環節——發禮物!

下午曲晚霞一到家,就把東西從隨身帶的那個洗得發白的靛藍小布包裏全掏出來了,現在整整齊齊堆在屋角那只褪了漆的舊樟木櫃子上呢。

有給二叔的羊毛圍巾,深藍底子,織著暗紋竹葉;有給三叔的紫砂茶壺,壺身圓潤,包漿溫潤;有給曲洋的銅哨子,黃燦燦的。

在夕陽餘暉裏一閃一閃;還有給曲婉的絲絨發卡、給張錦的檀香小香囊……一樣不落,一樣不少,靜候著一雙雙期待的眼睛。

“二嬸,這塊布料可是我特意為您挑的!前兩天剛從京市最大的布莊裏精挑細選回來的,櫃臺上就這一匹,店家說全京城都搶瘋了。

眼下正流行這個花樣呢!咱這小縣城、這十裏八村,您仔細找找,真保準兒找不出第二塊一模一樣的!”

她笑意盈盈,眼尾彎成溫柔的月牙,雙手利落地將一大塊布料朝中間一抖,嘩啦一聲鋪展開來,柔順地垂落於掌心,再穩穩遞到張錦面前。

布面泛著細膩柔和的光澤,觸手如絲緞般順滑;印花密實而精致,針腳般的工筆感隱約可見;青灰色的底子清雅沈靜。

襯得其上散落的淡粉色小花格外清新靈動,仿佛春日枝頭初綻的野薔薇;更妙的是布料邊緣,還用極細的淺金色絲線細細壓了一道窄邊。

陽光底下微微一閃,透出幾分低調卻不可忽視的講究與體面。

張錦雙手接過去,先在掌心輕輕捏了捏,指尖立刻被那蓬松綿軟的質地熨帖得心尖一顫;隨即又順勢往兩邊一抖,整塊布料嘩地展開,在午後微光裏泛起一層柔潤的光暈。

她瞇起眼湊近細瞧,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驚喜得連聲讚嘆:“哎喲喲——這料子軟乎得像剛揉開的雲朵似的,又輕又糯,貼著皮膚都打滑。

花色也鮮亮得恰到好處,不艷不俗,清清爽爽的,我在這十裏八村轉悠了幾十年,真沒見過一模一樣的,連影子都沒見著過!”

嘴上卻還不肯松口,一邊把布料疊得整整齊齊,一邊佯裝埋怨,語氣裏卻分明裹著蜜糖:“你這孩子,真是瞎花錢!我都五十出頭的人啦。

頭發都白了幾根,穿這麽好的布幹啥?留著錢多買幾件新衣裳,顏色鮮亮點、樣式精神點,漂漂亮亮出門走親戚,多好!省得旁人笑話我老婆子土氣……”

話是這麽說,可那嘴角早就不由自主地往上翹啊翹啊,一直翹到了耳朵根,連耳垂都染上了點兒喜氣的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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