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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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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軌跡

哄了好久,又曲諾了肉骨頭、火腿腸、雞蛋拌飯……

一句句說得格外慢,格外軟,像把字粒碾碎了餵進它耳裏;虎子才慢慢安靜下來,胸腔起伏平緩,尾巴開始小幅度擺動,眼神也不再焦灼,只牢牢粘著她,一步不落跟在她腳邊,連她擡腳落地的節奏都細細記著。

曲晚霞起身時,它立刻立正站好,四爪釘在地上,仰頭盯著她動作,鼻翼微張,耳朵朝前聚攏,仿佛隨時準備接下一個指令。

她從包裏翻出半截火腿腸剝開,塑料皮撕裂時發出細微的“嗤”聲;它只輕輕咬住,牙尖不敢用力,舌尖小心舔舐著肉香,尾巴重新開始小幅度擺動,頻率漸快,節奏輕快。

她走向廚房,它亦步亦趨,每走三步就低頭嗅一次地面,耳朵不時抖動,捕捉四周動靜——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麻雀撲棱翅膀的輕響、遠處隱約的狗吠,全都逃不過它警覺的耳廓。

左右瞧了瞧,門口沒人,她手腕一翻,地上那一堆袋子、盒子、紙包,全悄無聲息鉆進了空間裏,沒有風聲,沒有光影扭曲,沒有一絲異樣波動。

編織袋口松開,裏面疊好的衣物露出一角,藍布褂子領子端正,袖口還沾著一點沒洗盡的皂角沫;紙包邊沿翹起,露出半塊麥芽糖的金黃糖皮,油亮亮泛著微光;盒蓋沒扣嚴,一根棒棒糖棍子支棱出來,彩色糖紙在光下閃出一點跳躍的亮色。

所有物件離開地面的瞬間,連灰塵都沒揚起一粒,地面青磚依舊幹凈,連浮塵的位置都未曾偏移分毫。

空間入口微不可察地開合一下,像水面泛起一道漣漪,一圈極淡的波紋漾開又收回,隨即恢覆如常,仿佛從未開啟過。

這次沒帶重明回來。

鹿鳴眼下還太弱,得留他在山裏守一陣子——筋絡初通,靈脈未固,稍一運力便如溪流撞石,激得經絡隱隱作痛。

他昨夜練功時靈力失控,掌風掃過山崖,震裂了三塊青石,碎石迸濺,其中一塊擦過他手背,留下血痕;指尖滲血,指節微顫,調息半個時辰才穩住氣息,額角汗珠未幹,唇色仍有些發白。

山中靈氣尚未完全平覆,山腰處那道舊裂隙仍在微微搏動,結界薄弱處偶有異獸試探,黑影一閃即逝,蹄印隱現於苔痕之間,需要他每日巡山加固,以指為引,以血為契,在崖壁刻下新符。

巖縫裏那株百年雪參剛冒新芽,嫩葉蜷曲如拳,葉脈泛著幽藍微光,需得他日日引晨露澆灌——露水須采自最高處松針尖,取時不能碰觸葉片,須以玉勺承接,再以指尖靈力溫養三刻,方能滴入根隙。

等他緩過勁兒,再讓他過來匯合。

曲晚霞臨行前,在他溫熱的掌心一筆一劃、凝神靜氣地畫下三道穩固符;符紋細密如游龍盤繞,墨色微泛淡金光澤,甫一落成,便悄然滲入皮肉之間,留下三道若隱若現的暖意印記。

她又從頸間解下一枚青灰色玉佩,玉質溫潤內斂,通體無瑕,只在中央浮雕一枚微不可察的雲篆“靈”字;她親手將玉佩輕輕放入他手心,指尖微頓,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拿著,護住根基。”

玉佩內嵌一座精巧至極的微型聚靈陣,陣紋以蝕刻銀絲嵌於玉髓夾層之中,肉眼難辨,唯有靈氣流轉時,才隱約可見一線流光在玉中蜿蜒回旋;此陣每十二個時辰自動充盈一次,吸納周遭散逸靈息凝為精純靈液,靜靜蘊於玉心方寸之間——足可支撐他連續五日不間斷吐納調息,穩脈固元,不虞枯竭。

她轉身欲走時,他靜默佇立在山崖邊沿,腳下碎石簌簌滾落深谷,衣袍被高處凜冽山風撕扯得獵獵作響,如一面不肯降下的旗;手中長劍斜垂身側,劍鞘未啟,卻已映出漫天流雲與刺目天光,刃口寒芒吞吐不定,仿佛隨時會斬裂風聲。

況且,對重明那種級別的存在來說,這點路程,飛個來回也就眨眨眼的工夫——眼皮輕擡,氣息未動,身形已破空而去;雙足未沾塵,蹤跡不留痕,連虛空都未曾泛起一絲漣漪。

他上次現身是在北嶺斷崖,彼時天色陰沈,烏雲壓頂,雷聲隱隱滾動;他僅是擡手一揮,動作輕描淡寫,宛如拂去肩頭一粒微塵,可剎那之間,厚重雲層竟從中轟然裂開一道橫貫十丈的筆直通道,雲壁光滑如鏡,邊緣泛著幽藍電弧,久久不愈。

落地時,他足尖輕點青磚地面,磚面完好無損,連一絲微震也無;檐角懸垂的黃銅風鈴靜垂不動,鈴舌垂垂而立,未顫分毫;更奇的是,一只灰羽麻雀正停在瓦脊凸起的獸吻之上,小腦袋歪著理毛,翅膀都未曾抖一下,仿佛他根本未曾降臨人間。

他若趕來,不會踩碎一片瓦,不會踏歪一根草,不會驚擾一絲風——連山澗溪流的水波、林間棲鳥的呼吸、乃至塵埃浮游的軌跡,都會在他靠近的瞬間,自發繞行、凝滯、屏息,如同天地本身,亦要為他讓路。

臨走前,曲晚霞留了一張傳訊符給他。

符紙是以三年生青竹蒸煮取漿,混入九煉銀砂研磨成粉,再經七道手工抄制、三重朱砂浸染而成,觸手微涼柔韌,泛著淡淡竹香與金屬冷意;符紙僅巴掌大小,邊緣齊整如刀裁,正面以極細狼毫蘸朱砂繪就九星連珠紋,星位精準對應天上北鬥七星加輔弼二星,筆畫間靈光浮動,似有星輝流淌;背面則用特制銀針刺破指尖,鄭重烙下她一滴心頭血——血珠未幹即凝,色澤殷紅近黑,微微發亮,隱隱透出溫熱生機。

她將符紙細細折成一只展翅欲飛的紙鶴,姿態舒展靈動,翎羽纖毫畢現;隨後將其端端正正置於洞府石案正中,指尖緩緩抹過紙鶴微翹的喙尖,動作輕柔得像撫過初生雛鳥的絨毛;剎那間,紙鶴通體泛起一層柔和青光,如薄霧般流轉一息,隨即悄然隱沒,唯餘桌面餘溫微存,鶴身紋絲未動。

只要符紙燃起一縷幽青焰火,無論他在九霄雲外、地底深淵,抑或隔界封印之中,三息之內,必至——時間不多一分,不少一秒,精準如刻。

家裏冷清一個多星期,空氣悶悶的,泛著點陳年灰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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