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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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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救援

她側頭看了一眼,低聲問:“還好嗎?”

對方點點頭,沒說話。

曲晚霞在顛簸的車廂裏抓著欄桿勉強站穩。

雨水順著帆布篷邊緣滴落,打濕了她的左肩。

她將身子往裏挪了半步,視線掃過前方一輛車的尾燈。

司機調整路線,準備繞行東嶺道。

空氣中有股油汙混合泥土的味道。

她閉了會兒眼,腦海又浮現出昨晚想到的事。

李小碟還沒正式報道,但現在這個情況,誰也不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麽。

救援任務優先級最高,任何個人安排都要讓位。

但如果她在混亂中抵達,沒人接應,會不會直接來找醫療組報到?

如果是那樣,傅以安就算不在現場,過後也一定會聽說這件事。

心口莫名一緊。

來了,終於還是來了。

南邊高虎山那邊,昨晚的大雨引發了泥石流。

先遣偵察組傳回圖像,房屋倒塌超過七成,道路完全阻斷。

幸存者集中在村子北側高地,多數受困於廢墟之下。

氣溫驟降,傷員失溫風險急劇上升。

指揮部要求必須在十二小時內打通生命通道。

部隊緊急出動救人。

車隊行進四十分鐘後被迫下車徒步。

最後三公裏由人力背負裝備前進。

曲晚霞跟在搜救分隊後方,踩著泥漿一步步往上爬。

鞋底沾滿厚厚一層濕土。

通信兵架設中繼臺,恢覆與指揮中心的聯系。

醫護人員劃定臨時救治區,鋪設防潮墊。

挖掘工具分發到各小組手中,開始逐戶排查。

而就在救援結束後,誰也沒註意,李小碟突然就冒了出來,跟著隊伍一起回到了駐地。

她穿著不合身的迷彩服,袖口挽了兩道,頭發紮成簡單的馬尾。

見到曲晚霞時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輕聲說:“我來報到了。”

政委只說了句人沒事就好,便讓人帶她去洗漱休息。

曲晚霞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她被領走的背影,指尖微微發涼。

看來,就算重生了一回,該發生的照樣逃不掉。

命運的軌跡似乎從未改變。

她曾以為可以通過提前幹預扭轉一些事,可現實證明並非如此。

雨勢漸小,烏雲仍壓在山頂。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漿的作戰靴,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曲晚霞擡頭看著陰沈沈的天,胸口發悶,莫名地覺得不安。

遠處傳來機械清理路障的聲響。

幾個戰士擡著擔架走過去,上面蓋著防水布。

她移開視線,望向營房方向。

李小碟剛才進去的那間屋子亮起了燈。

救援現場比想象中還慘。

山體塌方下來的泥石混著斷木碎磚,幾乎把村子整個蓋住了。

牲畜屍體卡在墻縫裏,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小孩的書包掛在斷裂的電線桿上,封面已被雨水泡爛。

搜救犬不停地吠叫,引導隊員定位掩埋位置。

一名老婦被挖出來時已經沒有呼吸。

家屬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醫生上前確認情況,搖了搖頭。

年輕士兵背過身去摘下帽子,默默擦了把臉。

沒人不動容,底下壓著的可都是活生生的老百姓。

一個父親抱著昏迷的孩子沖出廢墟,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醫護人員立刻迎上去接手治療。

有個老太太死死攥著褪色的布袋,說什麽也不肯松手。

打開一看,裏面是幾張泛黃的照片和幾枚舊硬幣。

她喃喃地說:“這是我孫子滿月那天拍的。”

政委一聲令下,戰士們立馬分頭展開搜救。

曲晚霞也紮進人群,扛擔架、包紮傷員,一刻不停歇。

她彎下腰扶起一個滿身血汙的民兵,用繃帶迅速纏住對方手臂上的傷口。

旁邊有人喊著缺藥,她立刻轉身去翻醫療箱,把最後幾卷紗布拿出來分掉。

腳底踩著泥水來回奔走,鞋早就被浸透,每走一步都發出咕吱聲。

可老天偏偏不讓人省心,細雨又悄悄飄了起來。

人們的頭發很快打綹,衣服表面泛起一層水光。

幾個年紀小的通訊員縮著肩膀搓手取暖。

可手上一沾水就更難活動。

空氣變得越發陰沈,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灰白色的霧。

不一會兒,衣服全透了,緊巴巴地裹在身上。

寒氣一陣陣往骨頭縫裏鉆。

布料吸飽了水,重量增加不少。

曲晚霞感覺後背那片冰涼始終貼著皮膚。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前的衣服,已經由淺灰變成深褐。

雙腿也開始發僵,膝蓋彎曲都不利索。

她用力跺了兩下腳,試圖讓血液循環快些,可作用微乎其微。

曲晚霞凍得牙齒直打架,可眼下哪兒有功夫挑三揀四。

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更別提換身幹衣服了。

炊事班那邊原本燒了一鍋姜湯。

可剛端出來就被風吹翻。

木桶滾進泥地裏,熱氣瞬間散盡。

有人想再去取水重煮,卻發現柴火全被打濕,點不著火。

曲晚霞咽了口唾沫,喉嚨幹澀得發痛。

她擡起手擦了把臉,結果手掌蹭過臉頰時留下一道灰印。

這種時候,誰也沒有心思講究幹凈。

下午總算能歇一口氣,戰士們東倒西歪地找個地兒坐下,趕緊恢覆點力氣。

有人靠著斷墻直接睡著了,嘴裏還叼著半塊餅。

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

但大家都已疲憊到聽而不聞。

傷員的哀嚎也漸漸弱了下去。

只剩下沈重的呼吸和偶爾翻身的聲音。

曲晚霞也跟著大家坐在地上,手裏捏著個硬邦邦的窩頭,一口一口往嘴裏塞。

這窩頭是早上蒸的,放到現在早已變涼變硬。

她費了好大勁才啃下一小塊,幹得幾乎咽不下。

胃裏空蕩蕩的感覺稍稍緩解。

但她知道自己還沒吃飽,只是體力不允許再繼續進食。

衣服貼在身上黏糊糊地難受,手也黑一道灰一道的。

她瞅見遠處有條河,心想幹脆去洗個手,清爽一下。

她慢慢站起身,腿有些發麻,扶著膝蓋緩了幾秒才邁開步子。

路過一個擔架時,她順手替昏迷的人拉了拉毯子。

河水離得不遠,穿過一片塌了半截的土屋就能看見。

岸邊有幾塊平石頭,剛好可以蹲下身子。

走著走著,突然發現河邊躺著個人影。

那人側臥在泥水交界處,一只手伸進淺水裏,另一只手壓在胸口下方。

曲晚霞先是以為哪個落隊的村民醉倒在此,走近幾步才發現身形太過熟悉。

她腳步一頓,心跳忽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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