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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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善逸躺在地上,聽到身邊傳來潺潺的水聲和混雜在一起的或沙啞或尖細的聲音。

“吵死了!”被從香甜的睡眠中吵醒,心情不好的善逸煩躁地睜開眼睛,發現一排長得稀奇古怪的妖怪圍在他的面前。

“嗚哇哇妖怪啊!!師兄!爺爺!救命啊!”善逸破音。

善逸害怕地縮成一團,唐傘小僧好奇地看著他,由紅傘構成的身體上長著一只眼睛和一張嘴,“啪嗒啪嗒”地甩著舌頭。一旁背著烏龜殼頭上有碟狀凹陷的河童對著他激動地喊:“大人終於又度假回來了!咦?大人怎麽變小了這麽多啊?!”

“嗚哇哇!你們不要過來啊,不要吃我!”善逸意識到眼前奇形怪狀的家夥都是他曾經在志怪小說中看到過的妖怪,可是不管他們長得怎樣他們都有一個共性,他們吃人啊啊啊!

“這是什麽鬼地方啊?!”善逸望著旁邊的河流,還有開滿青色彼岸花的河畔,腦中閃過一個瘋狂的猜想。

“大人你沒事吧?”妖怪們不得不推出一個看上去正常的和服女子和他交流,“這裏是三途川啊,大人您忘記了嗎?”

“哇啊啊啊!真的到了三途川啊!我真的被雷劈死了啊!早知道就不發毒誓了,完蛋了啊!”善逸一邊哭一邊抓著自己的頭發:“死掉也就算了,死之前偏偏還和師兄吵了一架!師兄肯定會記恨我一輩子的,嗚嗚嗚,我明明答應了要一直陪著他的,結果就這樣滑稽地死掉了還在最後留給他那麽傷人的話…”

“再也見不到爺爺了,再也見不到師兄了!師兄對不起!我收回那些話,你再罵我吧,揍我也行啊!”

和服女子溫柔地安撫著善逸:“大人您別哭了,再哭的話三途川的水位又要上漲啦!上次您大婚的時候抱著對方哭個不停,差點把我們的窩都淹了呢。”

“大婚?!誰結婚,我嗎?我和誰結婚?”一聽到結婚善逸的淚也不流了心也不痛了,激動地就問他以後的妻子長什麽樣子。

“是一個…”二口女溫柔的聲音突然變成了粗曠的男聲,她的頭扭了一百八十度露出後腦勺上的第二張嘴:“脾氣不太好的妻子呢。”

“啊啊啊啊!”善逸又嚇昏了過去。

“啊啊啊!師兄!”他忽地從床上坐起身,然後順著自己的手,看到了頭靠在床邊熟睡的師兄。

獪岳明顯臉色有些憔悴,眼睛下有著明顯的黑眼圈,緊緊攥著他的手。

善逸不由地放輕了呼吸數起師兄烏黑的睫毛:沒想到自己以後的妻子真的是暴躁那一款的,會比師兄脾氣還大嗎,不對,比師兄脾氣還大的女孩子應該不存在吧…原來他真的喜歡師兄…啊呸像師兄這種壞脾氣的女孩子啊,如果是黑頭發就更好了,如果還是綠色眼睛就更完美了啊,最好…最好那個部位也雄偉一點點…啊他在想什麽猥瑣的事情啊,真的是…

這麽一看師兄真的好白啊,還長得好帥…他被雷劈壞了腦子嗎為什麽一直在盯著一個男人看啊?!可是睡著的師兄也好可愛,完全不忍心打擾師兄啊,師兄是不是超級擔心他沒有睡好覺啊…

桑島慈悟郎提著一袋可樂餅闖進了病房:“獪岳看看老夫給你帶了什麽好吃的,這可是城裏時興的好玩意——可樂餅,我們在善逸旁邊引誘一下他可能就醒了!”

獪岳被師父的大嗓門驚醒,擡頭正好和盯著他看的善逸視線撞了個正著,他尷尬地收回攥著的手,扭過頭裝作無事發生。

“廢物,醒了也不出聲。”獪岳站起身,給著急沖上前的桑島慈悟郎騰開空間。

“我徒弟醒了我徒弟醒了!”桑島慈悟郎搖著床前的鈴鐺喚來醫生,在噓寒問暖的爺爺和一幹魚貫而入檢查身體的醫護之間,被簇擁在中間關懷的善逸只是一昧地看向沈默地低著頭站在人堆外的師兄。

隔著影影綽綽的人群,善逸的眼中只有那道有些孤獨的影子。

師兄的眉頭總是蹙著,嘴角下垂著看起來很兇,但善逸註意到師兄剛剛握著他的手又悄悄地攥緊了。在吵鬧的環境音中,善逸能清晰地聽到師兄發出的不安的聲音。

自己在之前都說了多麽過分的話啊,幾滴淚落在了床單上,善逸止不住地流淚,他是知道的啊,師兄實際上也是一個心思敏感的人,他忍受了那麽多痛苦和厭惡,將所有的情感都憋在心裏,而不能像自己一樣肆無忌憚地朝著爺爺撒嬌,必須推拒掉所有的幸福與愛才能勉強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中活下去。

…他怎麽能因為表面的尖刺去害怕采擷那朵美麗的玫瑰呢?

他只是將自己的愛灌註給師兄,將師兄作為他情感的寄托,又不滿於撬不開師兄的蚌殼塞不進他的滿腔真情,卻忽視了師兄嘗試敞開心扉的努力,忽視了堅硬的蚌殼和柔軟的蚌肉都是他喜歡的,師兄的全部。

他周圍的人被他突然的落淚嚇到了,善逸猛地從床上蹦起,穿過人群抱住了那道身影。

“嗚嗚嗚,對不起師兄。我不該對你發火的,我怎麽能那樣自以為是地逼著你去接受我的一切呢?我怎麽能理所當然地認為你不在意我呢?嗚嗚嗚。”

對著重要的人說傷人的話,如果他們真的天人永隔,那麽活著的人得承擔怎樣的痛楚呢?

善逸感到獪岳到身體一下子變得僵硬,就連耳朵也變紅了。

“笨蛋,蠢貨!”他撈起懷中的善逸,帶著他隨便躲進了一個空房間。

“蠢東西!看不到剛剛那麽多人嗎,大庭廣眾之下你不嫌丟人嗎?!”獪岳掏出一張手帕擦幹凈他臉上的淚痕。

“痛痛痛!師兄你輕點擦。”被粗魯手法擦臉的善逸掙紮道。

獪岳擦著善逸稚嫩的臉,突然發出一聲很輕的氣音:“對不起…”

“嗷嗷…欸?”善逸震驚地睜大眼睛,“師兄你剛剛說了什麽?”

“我剛剛說了…”獪岳眉毛一挑,把手帕甩到他臉上:“想讓我再重覆一次,你想被揍嗎?嗯?”

“嗷嗷我錯了我錯了,”善逸趕忙把自己的臉擦幹凈。

“我並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獪岳難為情地解釋道,他眉頭一皺,顯得更兇了:“我以前確實瞧不上你,總是在訓練的時候哭哭卿卿,還肆無忌憚地和師父撒嬌…當時我覺得你這種廢物估計連藤襲山都堅持不過去。”

不,這聽起來一開始就是很瞧不起我啊。善逸心碎地想。

“無限城再見到你的時候,我確實很嫉妒你,嫉妒你那麽弱小卻能獲得師父的喜歡,嫉妒你有學會壹之型甚至掌握火雷神的天賦,我想,如果能拉著你這個蠢貨一起下地獄就好了。”

“但是我妻善逸,你聽好了。”獪岳一臉嚴肅地將手覆在他的肩上,鄭重地說:“我現在並不覺得你差勁,因為壹之型對著你發火也是我太心急了。我急於掌握壹之型,也急於看到你的進步。”

他因為笨蛋師弟不思進取的樣子憤怒,更因為練習多日仍找不到寺廟時的感悟而憤怒。是他急迫地想要改變,將脾氣撒在了師弟的身上…

“我在寺廟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一絲壹之型的訣竅,所以我努力地訓練想要盡快掌握壹之型去改變命運。”

“想要掌握壹之型必須有舍棄一切退路的覺悟,這是你擁有而我沒有的特質。但在這個漫長的輪回中,我終於多了一些面對死亡的勇氣。”

“我意識到,恐怕只有掌握壹之型以後,其他的雷呼才能突破更快的速度,發揮出它們真正的威力。而只有配合其他的雷呼,壹之型的強大攻擊才能精確地擊中敵人。”

“所以能夠使用全部的雷之呼吸的師父,才能成為他們當年最強的柱。”

“我這一世回到桃山想要去真正地掌握壹之型,而善逸,你也必須學會全部的雷之呼吸,才能擁有重寫所有人命運的力量。”

“我承諾過,你不會一直追隨著我的背影,所以你也不能把自己限制在我的陰影中,我沒有你想象得那麽強大,你也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麽弱小。你早就能與我並肩作戰了,善逸。”獪岳掐了掐善逸的臉蛋。

“不過,”獪岳語氣一變:“如果你最後還是練不會雷之呼吸,那你要麽就一輩子呆在桃山不要來鬼殺隊拖我的後腿,要麽就滾去學習水呼算了!”

“欸?為什麽偏偏是學水之呼吸?!”

“因為你這個愛哭鬼眼淚多得流都流不完!”獪岳惡狠狠地說道:“從早到晚哭哭啼啼的,不去學習水呼真是屈才了!”

“太傷人了!師兄你這句話絕對是在人身攻擊吧!你怎麽溫柔了一小會就原形畢露了啊!?”

“閉嘴!趕緊去讓醫生給你看看病好了沒有!再莫名其妙地抱上來我就砍了你。”

“嗚哇哇,師兄你就不要為難大病初愈的親師弟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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