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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邵案堂審(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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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邵案堂審(五)

邵章臺此話一出, 坐在蔡程身旁的朱希孝道:“若遇需要剖解的屍體,仵作上報上官後。再由上官結合驗屍情況進行判定,若發覺需要剖解驗屍才得真相,剖解屍體未嘗不可。”

自敲響登聞鼓以來, 朱希孝便一直幫著岑鏡說話。岑鏡看了朱希孝一眼。剖解屍體在律法上確實允許, 但是同樣, 在律法中也有一套非常嚴苛的標準限制剖解屍體。上官便是應允,可一不小心也會背負極其沈重的代價。再兼許多家屬都無法接受毀傷屍體, 故而, 視剖屍為不可行之事, 已是約定俗成。

邵章臺若真要拿著剖屍說事, 還真有說道的餘地。岑鏡很清楚,眼下她和邵章臺,已是上了蹺板。邵章臺若想減輕罪責,必須證明她是錯的。她若是想贏,則必須證明邵章臺有罪。邵章臺的任何指控若是成立,她都可能背上誣告的罪名。他們二人之間,已無兩可之理。

果然, 朱希孝話音剛落,邵章臺忽地厲聲道:“先夫人病故之時,長女邵心澈尚長居府中,何來上官?若無上官應允, 她擅自剖解其母屍身。一不孝先母, 二不敬死者!此等逆倫狂妄之女,有何顏面立足於世?更有何顏面站在陛下面前高談闊論?”

邵章臺雖跪在地上,但此刻他擡眼看著岑鏡,周身上下, 竟大有一股為斥責狂悖之事的正義之氣。可是,眼前的岑鏡,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連神色都未有絲毫變化。邵章臺看著岑鏡這般模樣,心間再次浮上今日常來的那股不安。

聽著邵章臺這般言辭,蔡程微微蹙眉,俯首看向手中的屍格。仵作剖屍若無上官應允擅自進行,按照《刑律》,確實該以殘毀死屍為罪,杖五十以責之。

這時,大理寺左少卿看了岑鏡一眼,神色微有凝重,他看向皇帝開口道:“陛下,父母既歿,保全遺體,使其全而歸之,乃為人子者最基本之孝道。邵心澈身為子女,親手剖解母軀,此舉……此舉實在駭人聽聞。”

此話一出,在旁記錄文書的刑部侍郎擡首,亦擰著眉開口道:“臣聞之亦覺心驚。仵作剖屍驗傷,雖為公義,仍尚需上官準許、家屬首肯。而邵心澈私自剖解生母之軀,縱有為母申冤之心,其行亦已悖逆人倫綱常。若天下子女皆效仿此舉,以‘求真相’為由毀傷父母遺體,則孝道何存?綱常何系?”

又有一名記卷的大理寺官員道:“論律,邵心澈無上官準許。論孝,邵心澈私自毀傷母屍。《大明律》有載,凡人殘毀他人死屍者,杖一百,流三千裏。邵心澈毀傷父母尊長遺體,理當罪加三等!邵心澈熟讀律法,應當知曉其中輕重。縱然其母死因有疑,也當報官處置,由官府委派仵作查驗。她未做仵作之事,便私自動手,確已是觸犯律法!”

這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引經據典,從禮法、倫常、律法等多處下手,已將岑鏡剖母屍之舉置於極為不利的境地。殿中氣氛頓時凝重起來,不少官員微微頷首,顯然認同這些說法。

邵章臺伏在地上,微微抿唇。心間那股不安之感散去不少。他知道,這步棋走對了。在這個孝道大如天的世道,長女此舉就是最大的把柄。任憑她有多少證據,只要坐實不孝、悖逆的罪名。她的證言便是再鐵證如山,亦會喪失信力。栽贓、結黨、殺妻的罪名他已是無法洗脫,但絕不能再讓長女順心如意地栽贓他謀反。禍及親眷之事,他豈敢不抵抗?

嘉靖帝聽著眾官所言,自是清楚這其中關竅。

這一刻他坐在上首,眉心不由微蹙。邵章臺這等指控,當真刁鉆。他身為帝王,總不能在孝道人倫一事上公然偏袒?此女怕不是會折在這個環節?

陪同原告而來的項州,此時在殿中,手不自覺捏緊。他緊盯著岑鏡,著實捏了一把汗。心間不斷告誡岑鏡,快想法子!就像在江西時那般!

就在嘉靖帝煩躁不耐,邵章臺暗自得意之際。岑鏡淺施一禮,平靜開口,“民女解剖娘親屍身時,確無上官應允。民女亦確實私自行剖屍之舉。可若是,死者本人應允呢?”

殿後的項州聞聽此言,緊攥的手驀然松開,肩頭一落。就知鏡姑娘會有法子。

邵章臺忽地一聲嗤笑,“死者已死,如何開口應允你剖解屍身?你莫不是要在陛下面前,胡扯一些死者托夢等怪力亂神之言?”

邵章臺厲聲斥道:“邵心澈,你行此等悖逆人倫之舉,午夜夢回時,就不曾見你娘親厭恨失望之色嗎?”

岑鏡不理會邵章臺,只看向蔡程。她需要拿到一句準話。她再次開口道:“敢問尚書大人,若是死者本人允許呢?”

“這……”

蔡程頓了頓,低眉道:“《刑律》中無此先例。”死者本人允許,這等情形何時有過?莫說《刑律》中無此先例,便是歷朝歷代,也從未有死者開口說話之先例。

蔡程、朱希孝、大理寺陳志等三人,在此刻盡皆陷入失語之境。殿中忽地變得極靜,便是連兩旁錄口供、卷宗的官員,都不自覺停了下筆,看向殿中的岑鏡。各個面露困惑之色。

而就在這時,坐在上首的嘉靖,忽地開口道:“自是死者為大!不可毀傷死屍,是為敬死者。可若死者本人應允,亦為敬死者,全孝道。”

得了嘉靖帝的準話,岑鏡再次屈膝淺施一禮。

站直身子後,岑鏡看向蔡程,緩聲道:“民女在解剖母親屍身時,腹中發現蠟丸兩枚。一枚內容,即為大人手中,我母指控邵章臺滅口之實證。而另一枚,乃娘親留給我的遺書。”

沒錯,這封遺書,便是她娘親留給她的,真正的護身符!

“只因此書為娘親留給民女的遺書,與案件無關。民女因此並未將其上交。”

岑鏡微微低眉,從衣袖中取出了如今只有薄薄一片的護身符。最後一次拆開後,她並未再將其縫上。岑鏡將其托於掌心,纖細的指尖捏著淡黃色的布角,徐徐將其展開。不多時,一張同蔡程手中一樣,被蠟水浸透的紙張出現在眼前。

岑鏡徐徐將其展開,捏著遺書邊緣,立於皇帝及眾官員面前。岑鏡眸光微顫,眼眶已是微微泛紅,她強自控制著心緒。

她並未看遺書,可遺書的內容,卻一字一句,清晰地出現在她口中。開口道:“吾女心澈,若你得見此書,娘親當已遭你爹毒手。娘親叫岑伯轉告你,莫管此事。你想是不曾聽話,來找娘親了。娘親知曉,吾女心澈,定疑母死因。吞下此書時,娘親尚不知會因何而死。可若你有幸得見此書,必是須以剖解之法尋得真相。娘親深知,若得真相,你必不會與你爹善罷甘休。而你剖屍之舉定會為人所不容。娘親故留此書。若你來日遭人攻訐。便將此書呈於掌刑官。罪臣之女榮懷姝,應允吾女剖吾屍以尋真相。若為娘親洗雪沈冤,吾女之孝心,當感天地。”

兩行清淚滾落,砸在岑鏡衣襟上,暈濕了衣衫。一番話說罷,殿中已是鴉雀無聲。連同嘉靖帝在內的所有人,皆看著岑鏡,神色間難掩動容。

時至此時,眾官員已無半句可說之言。生母親筆,不僅允許子女剖屍,更讚其孝心可感天地。

岑鏡緩緩轉頭,看向身側的邵章臺。

大顆的淚水從眼眶中滾落,她看著已怔楞在原地,唇色泛白的父親,緊盯著他的眼睛,開口道:“你方才問我,午夜夢回時,可曾見娘親厭恨失望之色?那我現在告訴你,不曾見!”

“這一年多來,娘親無數次夜入我夢中。可她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做得好!”岑鏡聲線顫抖,可語氣間卻是前所未有的肯定,“她說,做得好!”

被囚困於京郊宅院的那十數載,她每一次學著驗屍剖屍,娘親都在她身邊看著。她每一句堅持與不解,娘親都在旁邊聽著,理解著!

知女莫若母。娘親從離開宅院,意欲告狀之時,便已經想好了所有結局。她也早已料想到,若她身死,她一定會去找她。更是早已預料,她會為了找到娘親死因而動手剖屍。她娘親知道她看重真相勝過所謂的人倫。知道她哪怕一無所有,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走上公堂狀告父親。她什麽都知道,所以她留下這封遺書。多可笑啊,邵章臺機關算盡,卻輸給了她娘親一片真摯愛護她之心。

看著眼前的岑鏡,邵章臺怔楞的神色間,已是仿若被抽空了魂靈的軀殼。

嘉靖帝看著殿中的父女二人,一站一跪。那雙四目相對的眼睛,生得是那般相像。可是一個的眸中似藏著磅礴無邊的力量,而另一個卻是震驚怯弱。嘉靖帝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為防外戚幹政,大明歷代皇後、後妃,多從民間女子中選取。這等心性的姑娘,若是嫁於他兒子為妃,當是一位真正能主事,能善巧規勸之人。

坐在嘉靖帝身邊的徐階,看著臺下的岑鏡,唇微抿。他心間忽地浮現出許多事,無端生出萬千感慨。厲崢的變化,多年來的行事、此刻心間難言的動蕩……有人機關算盡視親族為無物,就有人拼盡一切只為在意的親人。機關算盡的未必得到好的結局,而那些堅持著心中的底線,望之有些幼稚的人也未必弱小沒有一搏之力。他忽就有些困惑,究竟用怎樣的方式活在這個世上才是對的。

蔡程好半晌才從內心的震顫中回過神來,示意殿中伺候的內臣,去取岑鏡手中的遺書。

內臣將岑鏡手中的遺書交給了蔡程。蔡程接過後,同陳志、朱希孝一道,仔細核對起字跡。半晌後,蔡程看向皇帝,頷首開口道:“回稟陛下,邵心澈手中遺書,同指控手書字跡一致。而指控邵章臺的手書內容,臣早已與榮懷姝所留其餘文書比對,字跡無誤。”

嘉靖帝點了點頭,看向殿中的邵章臺,眼露不耐。

蔡程瞥見皇帝的神色,亦看向臺下的邵章臺,沈聲道:“邵章臺!你方才不是信誓旦旦,未曾殺妻嗎?如今證據確鑿,死者親口指認,你還有何話說?”

邵章臺啞聲張了張嘴,到底是徹底沒了辯駁之言。他輕輕閉了閉眼,旋即俯首拜下,“罪臣,認罪。”

俯首在地的邵章臺,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若是過去那麽些年,他對這個女兒關註更多些,更了解些。知曉她會驗屍,知曉她會剖屍……若是都知曉,如今的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

見邵章臺認罪,蔡程也不再廢話,開口道:“邵章臺,你藏匿火器,結黨營私,陷害邊境忠良,可是為著助嚴謀反。”

邵章臺擡起頭來,看向皇帝,陳情道:“陷害忠良,罪臣認。結黨營私,罪臣認。謀殺原配,罪臣也認。可是陛下,臣從未參與謀反。臣從未做過叛國之事!”

說著,邵章臺指向岑鏡,“是她!是她怕擔幹名犯義之罪,故而試圖將臣罪定為國賊!臣從不曾參與謀反,也無證據證明臣曾有謀反之心!罪臣邵章臺,還請陛下明察!”

邵章臺正欲將案子往岑鏡幹名犯義上引,怎料皇帝眼露不耐,忽地道:“你不是已經寫過義絕文書?”言下之意,岑鏡還怕什麽幹名犯義之罪。

邵章臺啞然,他是父,只要他一開口,便可不認之前寫下的義絕文書。只說是氣急之言便是。可他沒想到,那義絕文書,皇帝認了。

邵章臺一時無言,邵章臺再次拜下身去。

蔡程瞥了岑鏡一眼,看向皇帝,開口道:“回稟陛下,邵心澈所呈證供皆在此處。臣與大理寺詳查十數日,邵章臺確曾藏匿神機營火器,可這批火器發現之處在境內江西,並未被送往境外。嚴世蕃確有謀反之心,可這批火器是嘉靖二十九年轉移。邵章臺轉移這批火器為栽贓陷害證據確鑿,可卻沒有證據證明,邵章臺轉移火器,是為嚴世蕃謀反助力。”

蔡程頷首,“臣等並未查出邵章臺參與謀反的明證。但其確實轉移過火器,確實與嚴世蕃來往密切。只是沒有明證,臣等不敢妄下定論。”

岑鏡聽著此話,微微蹙眉。

邵章臺確實不曾謀反,便是再查下去,也查不到明證。但也並非全無機會!眼下的優勢是,邵章臺所做之事,也無法證明其不曾參與謀反。

她得有個極具信服力的說辭,坐實邵章臺轉移火器,便是為著謀反。

岑鏡的腦子飛快轉了起來。此案到了這等關鍵節點,全看皇帝如何裁定。若他認為邵章臺謀反案有疑,或會下令繼續查。若他內心更傾向邵章臺謀反,便會定罪。眼下,她能下手之處,便是挑起皇帝疑心。

數息之間,岑鏡腦海中已有說辭。她斂袖,正欲行禮,怎料皇帝忽於此時開口,“近日,朕得知世蕃有謀反之心,實在心傷失望。林潤已在押解世蕃來京的路上。但有些關鍵證據,已提前快馬送至朕的面前。”

說著,嘉靖帝看向身邊的東廠提督,沖他一擡手。

東廠提督會意,從身邊內臣手中接過一封書信。東廠提督站起身,將書信展開在眾人眼前,“此乃嚴世蕃通倭書信。書信中明確提及,待起事攻打。京城中,屆時會有都察院左都禦史攜百官幹涉用兵,暗中影響朝廷決策,以助力嚴世蕃起兵。邵章臺!你好大的膽子!”

話音落,邵章臺駭然擡首。他似是已被這消息貫穿全身,徹底僵在原地。

而此時此刻大殿之上,心底泛起一股惡寒之人,除了邵章臺,還有坐在嘉靖帝身邊的徐階。

徐階看著身邊泰然自若,目光落在殿中岑鏡和邵章臺身上的嘉靖,額角都滲出細密的汗珠。

通倭信乃是偽造。

厲崢手中的通倭信不曾交出後。他便安排林潤,以提前送證據抵京的方式,又偽造了一封通倭信。而這封通倭信中,並未有東廠提督方才所提之內容。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東廠提督手中的通倭信,乃皇帝偽造。而皇帝這麽做,只有一個理由。他在以這樣的方式告訴他,你偽造通倭信陷害嚴世蕃謀反之事,朕已知曉。

寬大的圓領袍衣袖下,徐階驀然攥緊了手。

這一刻,他忽地意識到。皇帝這是在告訴他,他可以信賴他,自然也可以隨時處置他。從今往後,他的任何決策,都在皇帝的審視之下。只要這個把柄握在皇帝手中,那麽接下來,皇帝無論是駁斥他攜眾文官提出的政策,還是擢升他反對之人入朝擔任重要官職,他都不會再擁有如嚴嵩倒臺後這段時日的話語權。而他,也再也沒有底氣,如厲崢案一般,攜領眾文官一同向皇帝施壓。

帝王心術,深沈難測至此!

徐階清晰的意識到,限制錦衣衛權力的計劃徹底失敗。而接下來,皇帝必會提拔他的政敵。可他,明知如此,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了。

岑鏡聽著嘉靖帝和東廠提督所言,當即怔楞在原地。她忽地意識到,這便是厲崢之前同他所說的布局。是皇帝借她這個案子要做之事。

岑鏡忽地抿唇,揖手恭敬行禮,腰深深彎了下去,朗聲道:“陛下英明!”

耳畔岑鏡的朗聲高唱,赫然驚醒了尚在震驚中的邵章臺。他腦子於此刻飛速地轉了起來。可他駭然發覺,無論他想出什麽辯駁的方式,路皆已被徹底堵死。

刀刃落入脖頸的畫面驟然浮現眼前,一股如烈火烹煮的灼燒之感瞬時從腳底升起,巨大的恐懼在頃刻間席卷了邵章臺。求生的本能以排山倒海之勢轟然壓倒理智,邵章臺急急辯白,連連叩首,“陛下明鑒啊!陛下明鑒!罪臣罪孽深重,可罪臣未曾謀反啊!陛下明鑒啊!罪臣未曾謀反!未曾謀反!”

岑鏡垂眸看著身側的邵章臺,沈沈的眸光中,卻也帶著難言的悲涼。她很難想象,眼前這個驟然崩潰哭求之人,竟是她幼時無數次仰望與期待的父親。

縱然她為母洗冤沈雪的念頭從未有半刻退縮過。可過去那一年多來,有時深夜躺在榻上,她也會問自己。邵章臺是她的生身父親,她當真要親手斷他生路?可每當這個疑問出現時,她的腦海中便會浮現無數同娘親在一起的畫面。那些費心周全,那些愛護與支持。

每當這時,她便會清晰地意識到,若她因顧及半分父女之情而有所退縮,娘親該有多失望?她是不是會覺得,這個世上,竟是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靠不住?所以她不能退。娘親和外祖家遭遇那等無妄之災,從不該因她與邵章臺的血脈而被掩蓋不得昭雪。她沒有大義滅親那般的覺悟,她只知道,人活在世上,得有最基本的良心。

此案至此,已是證據確鑿,案情清晰。

看著地上哭求的邵章臺,嘉靖帝示意門口的錦衣衛將人帶了下去。殿中再次恢覆安靜,嘉靖帝看向蔡程,“邵章臺案,已證據確鑿,著按律擬定判罰。明日呈至西苑。”

蔡程等官員行禮應下。嘉靖帝正欲起身,準備離去,怎料岑鏡忽地行禮道:“民女有功於社稷,陛下獎賞,不知民女是否可以自提?”

嘉靖帝堪堪坐直的腰背,再次靠回椅子上。

他饒有興味地看向岑鏡,倒是聰慧又有膽識。他並未說要獎賞,她倒是先開口將他架了起來。告發國賊,確實是立了關乎社稷的大功。確實該賞。

嘉靖帝眉微擡,問道:“你想要何獎賞?”

岑鏡想了想,提起衣襟跪在了皇帝面前。等閑不行大禮,她的要求在旁人聽來,確實有些過分,那便先做足禮數。

跪好後,岑鏡疊手,擡眼看向座上的帝王,朗聲道:“民女想跟陛下要一個人。”

嘉靖帝似是想到什麽,唇邊出現笑意,“何人?”

岑鏡道:“前錦衣衛都指揮同知,厲崢。”

果然是他。

他正愁不知該用何法子保住厲崢。

嘉靖帝神色如常,接著問道:“你要他做甚?”

岑鏡微微頷首,接著道:“民女早前同厲崢已有婚約,如今他獲罪下獄,確是他言行有失,辜負陛下厚望。民女不敢奢求,只求陛下免其死罪,貶為庶人。”

嘉靖帝微微蹙眉,原是跟厲崢已有婚約。他本還計劃著,待邵章臺一案事了,替他兒子裕王開個口,要她回去做個側妃。嘉靖帝問道:“何時有的婚約?”

岑鏡不知皇帝為何會有此一問,如實答道:“去年九月。”

嘉靖帝輕輕嘖了一聲,只身邊內臣聽聞。

岑鏡的要求並不過分。明面上來看,厲崢確實已被削職下獄,如今便是在獄中待判。岑鏡並未要求覆其官職,且厲崢之罪,頂多判個徒刑。如今因其大功,貶為庶人放其還家,即便她不以功勞交換,這般判罰,也無可厚非。

半晌後,嘉靖帝開口道:“朕之臣女邵心澈,不畏強權,揭發國賊,有功於社稷。準其奏請,前錦衣衛都指揮同知厲崢,免去官職,貶為庶人,放其還家。”

果然如厲崢所言,皇帝當真會保他。

岑鏡唇邊出現笑意,頷首行禮,“民女深謝陛下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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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劇情線到此基本就結束啦,之後就都是感情線,收尾,正文完結。抱歉寶貝們,我最近作息混亂的很,導致更新時間也不穩定,我盡可能保持穩定時間更新,但每日一更肯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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