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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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周子祺心裏隱隱有一個不好的猜測,他的第一反應是生氣。

那天之後,他也不知道是在生誰的悶氣,冷了嚴揚好幾天,急得嚴揚以為是自己哪裏做錯什麽了。

直到某天晚上周子祺給他發來消息,說他買了夜場的電影票,要嚴揚陪他去看。郁悶了好幾天的嚴揚立馬從沙發上蹦起來,說等他下完課去學校接他,結果周子祺說不用,要去出租屋裏找他。

從下午就開始收拾自己的嚴揚想了想該怎麽哄哄周子祺,頭型支楞了一遍又一遍,還給自己噴了點男士香水,他甚至還在想要不要給周子祺買東西,或者是送花。

等周子祺開門,他剛想摟著人往外走的時候,周子祺突然一把把嚴揚推進屋,然後吻住了他。

“怎麽了?”

結束了一輪熱吻之後的嚴揚心情好了不少,他想可能之前是周子祺太忙了,所以才那麽久不回消息。

周子祺說他沒買票,電影是騙他的,嚴揚白打扮了。

他剛想問為什麽這樣,周子祺就樹袋熊一樣地掛在了嚴揚身上。

夜幕沈沈時,周子祺躺在他腿上,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嚴揚讓他在自己腿上睡,周子祺搖搖頭。

嚴揚以為他還沒困,就取過平板開始改曲子。周子祺仰頭看著他,嚴揚突然覺得這樣也挺好,他可以一邊工作一邊看著自己的愛人,沒有比此刻更好的生活。

“對了,你現在還寫詞嗎?”

嚴揚戴著一邊的耳機,一邊問周子祺。

周子祺笑著搖了搖頭,嚴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周子祺現在已經寫不出那麽驚艷的詞了,因為他一點也不似當初那樣痛苦,他已經和嚴揚在一起了。如願以償。

如果要寫,他的詞也一定是快樂得冒著傻氣的那種。

嚴揚也沒有深問原因,只是有點可惜地親了他一口。

“飛哥還在問我,說什麽時候讓你再給他寫一首呢。”

周子祺有點意外地偏頭看嚴揚,“飛哥寫新歌了嗎?”

嚴揚點點頭,然後就把半邊的耳機塞進了周子祺的耳朵裏。他們同時閉上眼睛,聽完了那一陣輕柔的旋律。

那個人寫的歌也還是這樣,又溫柔,又感傷。

“嚴揚,我問你件事。”

嚴揚從平板上擡起頭來,仿佛是被那首歌感染,他靜靜地等著周子祺開口,沒想到周子祺只是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把兩個人的耳機扯了下來,旋律戛然而止,嚴揚才覺得不對,正色著把平板收起來了。

“什麽事啊?”

嚴揚心裏莫名犯怵,他摸了摸周子祺的臉,卻被那個人按住了手。

在周子祺有些微冷的目光中,他聽到那個人一字一字地問道。

“你是不是,在準備隨時抽身而退?”

周子祺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嚴揚的臉,捕捉到了他眼睛裏一瞬間的動搖。

他氣得猛吸一口氣,嚴揚慌張地把周子祺按下,笑著吻他的手,然後說,“怎麽會……我不會放開你的,真的。”

周子祺神色冷冷地盯著他,這副模樣嚴揚從未見過。他臉上的笑容有幾分無力,心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疼過了。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周子祺才聽到那低低的兩個字。

“如果……”

“沒有如果,嚴揚。”

周子祺從他腿上起來,坐在床邊不去看他。他很快便發現自己渾身顫抖起來,身後的床響了一下,但很快就停了。

他確實知道在那一年裏,嚴揚的性格因為某些原因而磨去了一部分,卻沒想到加進了原不屬於他的猶豫和怯懦。

他不敢太愛周子祺,害怕自己會失控,因為覺得那樣周子祺就會討厭他。他對自己毫無自信,周子祺轉身離開的那一刻,他不敢去追,也正因為此,他的克制和保留到頭來還是成了自我的保護機制。

而自己的性格雖說也被長久的自我厭棄而折磨得有些扭曲,但在嚴揚面前,他還是嵩高曾經的那個周子祺。

兩個人心裏曾經在彼此身上受過的傷,都可以通過往後的漫長時光找補回來。周子祺確實不曾想過嚴揚會喜歡自己,但從嚴揚來找他的那一刻開始,為他唱歌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慢慢地一點一點接受這份令他狂喜的心意了。

但不知是不是那一年錯開的時光,嚴揚好像一直不敢確認自己是不是還有當初那麽喜歡他。

畢竟,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是一個不會愛的人。

他的爸爸不愛他的媽媽,所以他從不相信不會改變的戀情,也覺得愛這種東西,是可以說變就變,是可以通過搶得來的。

直到遇見飛哥和周子祺,他可能才第一次學會了怎樣去愛。前者讓他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有矢志不渝的愛情,給他希望,後者卻讓他自卑到塵埃裏,因為那個人可能喜歡別人,而黯淡退出,教他痛徹心扉。

從而學會了小心翼翼,怕那個人哪一天就厭惡了他。

周子祺說生氣也是真的生氣,但更多的還是心疼。

他和嚴揚的性格本來一個弱勢,一個強勢,但自從交往以來,嚴揚就沒和他吵過架,一次發脾氣都不曾見著,如果要放在幾年前,那幾乎是不可以想象的事情。反而因為他的處處愛惜,周子祺倒成了偶爾會耍點小脾氣,和他置氣的那種人。

他氣得冷笑一聲,罵自己居然才發現。

他寧願嚴揚也毫無保留地展現,也不想嚴揚認為未來的某一天有機會,可以把他拱手讓給別人。

因為周子祺只想要和他在一起。

“你不要生我的氣……”

明明是個比他大兩歲的人,現在卻有些可憐地蹭著他的手,好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周子祺不知什麽時候哭了。他默然抽開嚴揚的手,嚴揚明顯地不知所措了,卻沒敢再握住他。

他覺得過去是自己傻得可以,現在是嚴揚傻得可以。

周子祺握住了嚴揚的手,慢慢地回身看他。

他的眼眶紅紅的,嚴揚看起來則有些痛苦地低著頭,眼睛也紅了一圈。

周子祺擡起他的頭,讓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和嚴揚正式地表白過。也許是因為過去的那幾年裏,已經在心裏表白過太多次,因為這份心情太過沈重,所以反而不敢通過言語傳達給他。

“我沒有在生你的氣。”

周子祺的聲音有一點點顫抖。

嚴揚擡起眼睛看他,覺得聲音裏的顫抖還是因為生氣,不忍的目光仿佛是在問“真的嗎?”

兩個人的額頭輕輕相抵。

周子祺深深地呼吸著他的鼻息,仿佛從這一刻開始,他們將永遠交纏,不分彼此,他要把所有都告訴嚴揚,並讓他永遠也離不開自己。

“嚴揚,我愛你。”

嚴揚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瞳孔緊縮。似乎這是句讓他聽不懂的話,他的心一下子疼得厲害。

“我真的,很愛你。”

周子祺一個字一個字地清楚宣誓自己對他的愛意,他吻過嚴揚的眉骨和眼睛,像在安撫。

最後他捧著嚴揚的頭,用力地烙上一吻。

“你知道麽?你是被人愛著的。”

不管是我也好,還是你的母親也好,這個世界上,是有人愛你的。

…………

第二天周子祺睡過了中午差點就沒趕上下午的課。

他扶著自己腰斬了一般的身體,臉黑著上完課回到寢室。他那些兄弟們見他一夜沒回正想調戲揶揄他一把,看到平常脾氣巨好的周子祺此刻臉黑得可怕,覺得自己可能是想錯了,這倆人估計是吵架了吧。

周子祺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按摩腰部,重重地把手機一拍,不再去看。

三人被嚇得齊齊一抖,誰也沒有說話。

媽媽從小教他們,吵架的情侶千萬不要去惹。

周子祺憤然咬牙。

他媽的。他決定一周不理嚴揚。

和嚴揚交往一年多的周子祺也有了犟脾氣,說到做到的他不接嚴揚的電話,不回嚴揚的消息,哪怕是嚴揚都發來了在床上跪著的照片了,周子祺也只冷冷地回了個“呵”。

在床上跪著有個屁用???有本事丫的到地上跪著啊!!

於是嚴揚開始瘋狂地圍追堵截,上課等周子祺,下課等周子祺,宿舍樓前等周子祺,教學樓前等周子祺,被罵了一通“給我滾回去上課”後,他又開始拿美食誘惑周子祺,特意從星縣買來了他最喜歡吃的辣味,然後在他委屈巴巴的目光中,周子祺終於冷哼著吃了一口。

周子祺還覺得才不是因為嚴揚太可憐,是因為吃的他才這樣的。

夫夫床頭吵架床尾和,事後周子祺還覺得自己牛逼壞了,畢竟他以前都不知道嚴揚身上的忠犬屬性。

好不容易又是暑假,某一天他突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兩人似乎很久沒回星縣了。

“我跟你說,晴姐終於有人收了,哈哈哈哈!”

周子祺楞了楞,打了一下嚴揚的頭,罵他,“你這麽說江老師,會被他老公打斷腿的。”

嚴揚笑嘻嘻的,說高考完之後還沒好好感謝她一下,畢竟高三那年江達晴真的幫了他挺多的,又是各種給他補課,又是給他消除不良記錄的,沒有她,嚴揚可能都不會有今天。

周子祺也點點頭,說不如趁著暑假回去看看,他也好久沒見肖愛民了。

結果嚴揚就開始莫名其妙地脫他褲子,說回去請他們喝喜酒。

等他們買好票回到星縣,周子祺才發現嚴揚不知什麽時候把車賣了,買了一輛夠兩人坐的電動車。嚴揚一路騎著小電驢,載著周子祺穩穩地朝嵩高開去。

周子祺坐在後座上不斷地蹭嚴揚的背,弄得嚴揚直說癢,然後在等紅綠燈的間歇,回過頭來與他接吻。

林穹突然給周子祺發來一張照片,他點開來看,竟然發現那是四年前在飛吧,慶祝新年的那個晚上,林穹偷拍的他和嚴揚兩個。

林穹說要不是他清手機,都快忘了自己還偷拍過這麽一張照片。

那年冬嚴揚滿十九歲,周子祺將滿十七,一個感受到了十九年來的人生裏,從未有過的悸動,而一個滿含著不可說的心事,將眼神收斂著,從未表現他的深刻愛意。

周子祺看著手機,久久難以回神,心中萬千感慨。

“揚,你以後想住哪兒啊?星縣嗎?”

周子祺按下保存鍵,將這張照片設為屏保。嚴揚開著車,迎著風大喊道。

“你想住哪兒就住哪兒!”

車穩穩當當地停了下來。嵩高的那口老鐘穩穩敲響,校門口兩個人相視而笑,雙手緊握。那一段最美好恣意的時光裏,他們毫無顧忌,卻又閉口不言地喜歡著彼此。他們在這裏相遇,相戀,誤解,錯過。

他追上了他。

他要和他永遠在一起。

那是屬於他的,他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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