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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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下雪了。]

周子祺正在埋頭溫書的時候,忽然收到嚴揚這麽一條消息。

他擡起頭向窗外看過去,不知什麽時候,空中已經變得一片白茫茫,玻璃也覆上一層白蒙蒙的霧雪,看得到外面的雪花一點點從風中飄揚而降。

周子祺看得心頭一陣安寧,還有一點暖意。

[嗯。]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笑意,那邊的嚴揚看到周子祺的回覆,莫名地想象出了他現在的神情。

[出來玩。]

周子祺那句“你喜歡下雪嗎”還沒打過去,嚴揚就蹦過來了這麽一句。他迅速趴到窗邊往下看,就見地上已經鋪起了一層厚雪,估計是從昨夜就開始下了,他早上起來的時候竟然還沒發現。

[去哪?]

周子祺闔上書,把手機放到桌上,邊等著嚴揚回覆他邊打開衣櫃,準備起自己出門的全套裝備來。

[到你家樓下了,你快下來。]

還拎著衣架的周子祺驚得一抖,他往下看了看,並沒有看到人的身影,他局促地在房裏轉了幾圈,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然後他飛奔到衣櫃前,開始吐槽起自己的衣服真是少得可憐,他基本上所有時間都待在學校,家裏往年的衣服也沒有帶過來,剩下的那些款式早已不新。

“臥槽……管這麽多幹嘛!”

周子祺三下五除二地換好了衣服,裹得像個小粽子一樣地出門了。躲在一樓安全門外面的嚴揚看到小粽子走出了門口,遠遠地瞄準了他一下,然後把那個雪團丟了過去。

周子祺楞楞地看著那個砸在自己腳邊的雪團,短暫的疑惑過後,他不禁失笑。

不是,嚴揚這麽幼稚的嗎?

他心上一計,眼睛反而朝著那個雪團丟過來相反的方向望去,看了一周發現無人,然後還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房頂。

“好傻。”

嚴揚窺著周子祺的樣子笑得燦爛。

空中的雪下得綿密,此時並沒有狂舞的北風,也沒有出來打鬧的小孩子,四周一片靜謐,只有細密的雪花不斷落到他的頭頂。

周子祺走到雪中,貪婪地呼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冷氣,然後摘下手套,伸出手去接雪,那片晶瑩便輕飄飄地落到他的掌心,倏然化了。

他拿出手機假裝打字,自己則慢慢走到雪積得最厚的那片草坪,蹲下身來悄悄握了一捧雪,然後看著手機屏幕,似乎是在等嚴揚的回覆。

等到機會的嚴揚坨了一坨更大的雪,朝周子祺那邊挪腳。此時的周子祺擡頭望天,耳朵卻捕捉著身後那人簌簌踏雪的聲音,等到時機成熟,一個轉身就把雪團朝嚴揚砸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被砸到的嚴揚糊了一臉的雪,冰涼的觸感驟然襲來,他沒想到周子祺早有準備,涼得他那捧雪掉到了地上,一副滑稽的模樣。

叫你穿那麽少,冷不死你!

周子祺一邊笑一邊起身,保持和嚴揚的安全距離,以防對方發動更猛烈的攻勢。

“好啊,你偷襲我?”

嚴揚抹了把臉,朝周子祺“邪魅”一笑,小兔子心知要完蛋,趕快抓了兩把雪拔腿就跑。

“明明是你這個小學生先偷襲我的好吧?哈哈哈哈哈哈……”

嚴揚心中憤憤,敢情剛才那次偷襲周子祺是知道的,還給他裝傻!

“你別跑。到我了。”

他好整以暇地彎下腰,威脅似的把那團雪壓得死緊,打上去一定很疼,再擡頭看時周子祺都已經跑出老遠,此時正悠閑地看著他,面上笑意猶未消散。

嚴揚一秒之內便沖出去追他,周子祺馬上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兩個人在大草坪上追了好久,奈何這地方本來就不適合追逐打鬧,跑到涼亭的時候嚴揚就快把他堵死了。

周子祺氣喘籲籲地看著他,手裏那些雪碎得差不多了,手都快凍成了冰,因跑得太猛此時又泛起一陣奇妙的暖意。

本來完整的雪地上此刻到處都是他們的腳印。

周子祺孤註一擲地朝突圍的那個方向跑,嚴揚的反應明顯比他快很多,他剛踏上雪地,就感覺嚴揚從後面抓住了他的肩,他腳下一滯,身後的重量壓下來,一個天旋地轉,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觸到了軟綿綿的積雪。

嚴揚把他壓在身下,得勝般地朝他揚眉,周子祺手撲騰著要去抓雪,就一把被嚴揚給摁住,高高地舉過頭頂。

他感覺自己呼吸一窒,嚴揚的下顎線在他的眼前晃動,那個人一只手抓著他,一只手在旁邊掃雪。周子祺一動也不敢動,怕自己淩亂的呼吸出賣了他此刻緊張到極致的心情。

逃脫就更不用說,他的腿都已經軟了。

即使嚴揚放開了他的手,周子祺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臉紅得像一團隨時能在雪地中燃燒起來的焰火。

“別,我錯了……嚴揚,你別……”

突然反應過來的周子祺一邊笑一邊掙紮,那個雪球估計是要往他脖子裏塞,他慌得左閃右躲,然而他愈是掙紮,嚴揚便把他壓制得更緊。

他又不敢動了,索性認命一般地用手擋住臉,然後靜靜地等待那一陣冰涼向他襲來。

嚴揚正玩兒到興頭上,看到突然安靜下來的周子祺,捧著那一團雪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幹嘛。

總不會是真想把雪往人家脖子裏塞吧。

雪又開始飄起來,周子祺咽了一口口水,心道嚴揚怎麽還沒把雪丟過來,再保持這個姿勢一秒,他就真的要燒起來了。

那截雪白的脖頸露在空氣中,因為緊張的緣故而繃出一條好看的曲線,與此同時,還有那雙手沒有擋住的,一截泛紅的耳垂。

嚴揚現在的腦子裏已經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麽,他鬼使神差一般地俯下身去,溫熱的鼻息撲到周子祺的脖子上,身下的那個人像被燙灼到一般慌忙撤開手,扭頭正和嚴揚對上眼,全是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獵物那般的眼神。

“嘶……”

剛才的一瞬間仿佛只是錯覺,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嚴揚眼裏的情緒,就被涼得倒吸一口氣。

“涼嗎?”

嚴揚起身問他,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冰死我了……你怎麽那麽記仇啊?明明扯平了好嗎。”

要死,要死,要死!

周子祺倉皇爬起來,窘得要命,剛才他那些傻到家的表情肯定全部被看到了!

嚴揚和周子祺背對著背,一陣魔幻的沈默在他們兩個之間彌漫開來。他從未覺得這雪下得那麽大聲。

從上次在飛吧開始,他發現自己就很不對勁。不管是唱歌的時候,還是觀察他的時候,抑或是現在,總是有什麽東西在他心上瘙癢,那只野獸好像在牢籠裏快要沖破而出。

想要掠奪,想要占有。

怎麽會是對周子祺?

他煩躁地踢著地上的雪,一直站到冷氣順著腳尖爬至全身,他才覺得自己找回了一點理智。

回過頭去看周子祺,就見他一個人默默地蹲在那裏,看起來像是在堆雪人。

其實周子祺只是在拼命地轉移註意力。

“堆雪人?”

嚴揚走過去,眼皮耷拉著狀似散漫地問了一句。

“嗯。”

周子祺作為一個高中生,已經好多年沒有幹過這種事了。以前記得還是很小的時候,那一年家鄉下的雪很大,他想堆一個很大很好看的雪人,周圍的鄰居都來幫他,結果到最後根本不是他堆成的。

他記得他當時趁大人不註意吃了一嘴的冰,那種孩提時代無憂無慮又偷偷自喜的快樂,已經變得很遙遠,很模糊了。

“好多年沒堆過了。”

自從到城市裏來,每年的雪好像都下得不大,即使是下了,那些雪白也很快就被破壞了。

人總要慢慢長大,不再去期待那些純白似雪的東西。

“我也來。”

嚴揚把袖子往上擼了擼,周子祺看著他一笑,兩個人無言地在那個小雪人身上左拍拍右拍拍。

奈何這雪也下得太松,雪根本堆不起來,拍了又垮,垮了又堆,到最後也只成型了一個又小又滑稽的四不像雪人。

“沒有五官啊。”

周子祺往後一仰坐倒在地,那個奇形怪狀的雪人估計保不了多久就會倒下或者被雪給掩埋掉。

嚴揚思考一會,道:“這個簡單。”

他朝雪人的臉上挖了兩個洞充當眼睛,然後站起來在自己身上左翻右找,最終在外衣口袋裏找出一根早已浸泡至軟爛的香煙,朝雪人鼻子的部位一插,那根煙便無力地垂下去,看起來搞笑無比。

“噗。”

周子祺被他這通操作弄得發笑,那個滑稽中還帶點詭異的雪人看起來還真有點可憐。

“這什麽啊哈哈哈哈哈……”

那根煙堅持了沒幾秒就掉下來了,兩個人都在雪地中笑出聲來。

周子祺恍然便想起,他一直很喜歡的那個短片中,女主角溫柔的聲音,和那段他反反覆覆閱讀,到默誦千遍的臺詞。

“那年的雪,如同往常般細致棉厚。新月在日沒前已懸在空中,有兩對來自不同方向的腳印停了下來,直到有人打破靜謐,然後他們才看見彼此。

“還不是戀人的兩個孩子,註視著對方因寒冷而泛紅的臉頰,女孩看著漫天的雪花,似乎都爭先恐後地想停留在男孩肩頭安身立命。男孩只覺得,戀人鐘的聲音,都被吸進女孩雙眼的那潭湖水裏。

“後來他們各自挨了一頓罵,開始間歇性的發起夢來。朦朧中,他們在各自的枕頭上,想起了彼此。”

他想著此情此景,不應該代入到電影中的角色去。但此刻他看著嚴揚的笑顏,卻只想融成一片雪,在他的肩頭安身立命。於是手心發熱,沒來由地傷感起來。

如果,他是一個女生的話,是不是就能向嚴揚表明自己的心意了呢?

他發了夢一般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在看到書架上那殘留的,足夠讓他看出翻動痕跡的變化時,他終於忍不住哭了。

總之,他的情竇初開,並未伴隨著大眾意義上那些啟蒙讀物的出現。他也不會偷偷給喜歡的人寫情書,然後因為不敢送而夾在日記本裏。

他不需要用任何書籍和任何研究來證明自己的存在。也不需要任何虛擬的支撐去給自己安慰。

他媽媽是不知道的。

周子祺只要在飛吧裏,聽嚴揚唱一首歌,就會覺得自己開心得能飄起來。那些東西,他都藏在自己的心裏。

他將永遠藏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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