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關燈
第 29 章

樂隊的其餘兩個樂手一直跟在飛哥身後。本來他們在房間寬慰飛哥,後者突然想起還沒有跟周子祺道聲感謝,還流著淚就跑出去了,樂手們追著他,兩個人宛如放出了一個精神病人那樣驚恐。

還在局促中的周子祺一見飛哥的身影,馬上從椅子上落下來了,他還沒站穩,就被飛哥迎面抱了個趔趄。

嚴揚:?

周子祺被他帶得整個人往後仰,飛哥一只手繞過他的脖子從後勒著他,力氣用得有點大,他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

“哥,你沒事吧?……”

被嚇到的周子祺試探性地撫上飛哥的背,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情緒激動地抱著,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卻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飛哥的身體有些顫抖。

“謝謝……”他好兄弟似的拍了拍周子祺單薄的身體,語中略帶哭腔,似乎是還沒平覆下來。

明明一個是十六歲的少年,一個是三十多歲的老男人,這場面一瞬間有些滑稽,跟老父親認兒子一樣。

“沒……我沒做什麽。”周子祺囁嚅著,向來不擅社交的他不知該怎樣出言安慰飛哥,沒想到這一說,飛哥的情緒反而更激動了。

他放開周子祺,兩眼汪汪地抓著他的肩膀,極其鄭重地向他表示自己的感謝。

“不,你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那首詞,就是我想要的東西。”

飛哥的眼睛紅腫著,本來梳得很齊整的長發因為方才的失態,看起來已有些淩亂。幾根彎曲的卷發掉落在他臉頰兩邊,他絲毫不顧自己主唱的形象,抓著周子祺往回坐,似乎有什麽事非得和他一吐為快。

周子祺感受到了那股強烈的願望,從善如流地坐了回去。

在一邊萬分不爽的嚴揚楞是被飛哥給擠了下去。

“我操……”他低低地罵了一聲,奈何飛哥像根本聽不到似的,理直氣壯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嚴揚顧忌著這老男人哭得傷心,雖然無語也不好去打斷他。

飛哥抓著周子祺的手,拿起手邊嚴揚的酒大喝幾口。

嚴揚:…………

絲毫不講究的飛哥抹了幾滴淚,想要說些什麽,周子祺也靜靜地等待著他,準備做他今夜的情緒出口,結果飛哥抹了幾下後,情緒稍微鎮定了一點,突然又什麽也沒說了。

他看了看周子祺,略帶苦澀地笑了。

“謝謝你。真的。”

卻還是同樣的話。

飛哥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拍了拍,這幾下帶著些安撫和讚賞的意味,周子祺也笑著搖頭,表示沒有什麽。

“這首歌,就是為她寫的。”

周子祺怔然擡頭。

飛哥笑得淡然,全無剛才悲傷的激動,眼眶裏卻已默默蓄起了淚。

他的淚痕緩緩流過臉頰,在音樂聲中無言飲泣。歲月已經在他臉上留下了輕微的痕跡,他的眼睛卻還是那樣明亮,仿佛年輕時,剛來這個世界闖蕩的模樣。

周子祺不知飛哥口中的“她”是誰。

嚴揚和那兩個樂手聞言,剛才臉上的些許無奈笑意頓時消散,一齊沈默了下去。

令人窒息般的悲慟。

周子祺恍然明白過來,原來他從那首曲子裏感受到的悲傷,思念,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飛哥一定是因此觸動生情,想起了某些太過沈重的回憶,所以才會那樣失態。

他也明白了嚴揚所說的,“這首歌只有飛哥能唱”,是什麽意思。

他握住了飛哥的手,三只手掌輕輕交疊,以示安慰。

“飛吧,也是為她買的。”

像是所有哭泣中的人都受不了太過溫暖的安慰,飛哥的肩膀又聳動起來,一句話也說得變調。周子祺看不見飛哥此時是怎樣的表情,他低下頭,幾串晶瑩的清淚便飛速落下,打濕了他的衣衫。

那痛徹心扉的感覺仿佛順著兩人握著的手,傳到了周子祺的心裏。他看著飛哥,心想原來這個酒吧就是他自己的化身,他一直在這裏守了許多年,一直不讓飛吧倒閉,就是為了某個人。而那個人,好像已經不會回來了。

周子祺不知怎麽的,喉頭一燒跟著哭了起來。

他哭得並不明顯,只有淚流了下來,捕捉到周子祺淚光的嚴揚暴起,立馬就要去分開兩人的手。

“手撒開,手撒開。抓多久了都。”

嚴揚不爽地瞪了一眼飛哥,飛哥哪裏管得過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嚴揚的無理要求傷到了飛哥的心,他一下子洩氣般的哇哇大哭起來。

眾人:“……”

那兩個樂手去攙他,飛哥現在已經完全放棄了最後一點中年人的矜持,在眾人面前放聲大哭,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酣暢淋漓,有不少人被他這模樣逗笑了,都走過來圍著他要和他喝酒,說著今晚撒開了喝,不醉不歸。

他們都以為飛哥是在感慨飛森的雕零和多年來經營的不易,沒有人知道他真正哭泣的原因。

“沒事吧?……”

周子祺被這一出整得有些哭笑不得,已停止了哭泣。他擔心地看了一眼飛哥遠去的背影,嚴揚臉上卻毫無憐惜,似乎巴不得他趕快走。

他確認了一下周子祺的狀態,似乎是沒在哭了。

這老男人是不是有毒!

“屁事沒有。”嚴揚嫌棄地推開了那被飛哥喝過一口的酒,周子祺不甚讚同地看著他。

“……哭出來就好了,喝點酒明天全忘光,你放心。”

周子祺還沈浸在方才的動容中,一時也沒有什麽話說。

現在的飛吧已經完全是飛哥和朋友們的主場,人們縱情歡笑,敘舊,果真如嚴揚所說,沒過多久,喝到上頭的飛哥就大笑起來,一腿架在桌子上,嘴裏嘰裏呱啦的不知道在和旁邊的人講什麽。

周子祺笑看著他,心想似乎是不需要太擔心了。

“你別在意,他那人就這樣。”

嚴揚開口說道。

周子祺搖搖頭,“我不在意。飛哥和我想得不太一樣,挺可愛的,哈哈。”

可愛個屁!

嚴揚咬牙切齒,含在嘴裏的冰塊差點咬碎。他餘光看到周子祺舉杯擡起的手,因為剛才飛哥抓得太緊,紅痕至今還未散去。

“操。”

周子祺:?

好端端的嚴揚罵人幹嘛。

他正打算問句怎麽了,嚴揚從高椅上跳下來,抓著周子祺的手腕就往外走。

“誒,幹嘛去?”

嚴揚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悶死了。帶你出去兜風。”

兜風?

周子祺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不應該是吹風嗎?

他一頭霧水地跟著嚴揚走出飛吧,嚴揚一個人不知什麽原因全身火氣,飛快地走在前面,周子祺要小跑一陣才能跟上,也沒敢問他到底怎麽了。莫非是剛才在飛吧裏自己說錯話了?還是飛吧裏的人吵到他了?

氣得莫名的嚴揚暴走了一陣,才恍然如夢初醒。他猛一個回頭,正對上周子祺茫然的眼神。

周子祺眨眨眼。

“你要帶我去哪?”

嚴揚撓撓頭,左右看了一下周圍的景色,他們好像已經出了那片商區,走到馬路對面了。

周子祺不禁失笑。他剛想說還是回去吧,嚴揚就一拍腦袋,像是終於想起來了自己要去哪。

“哦。我想起來了。”他繼續向前挪動腳步,“沒走錯。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周子祺心中微微一動。他想起來了上次告別的時候,嚴揚指給他看星中的位置,說下次帶他去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去那裏。

“星中?”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嗯。”雙手插兜的嚴揚走在前面,兩人路過一個大商場,七拐八拐地進了一條小路,視野頓開的那一刻,伸縮門出現在小路的盡頭。

“原來這裏就是星中。”

周子祺站在鐵門前,朝裏面張望了一下。學校裏面沒有學生,顯得格外安靜。他一路看過去,裏面有幾棟教學樓和一個籃球場,看起來是普通中學的模樣。

嚴揚的眼裏興致寥寥。等周子祺看完了之後,他向左轉身準備離開。

“你不進去看看麽?”

周子祺疑惑地跟上去,他以為嚴揚是帶他來參觀母校的呢。

不過這個想法若是說出來,嚴揚肯定會捧腹不已。

“星中有什麽好看的。”

他的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好像確是一點興趣和懷念也沒有。周子祺只好繼續跟著他走,不知他要把自己帶往何處。

和外面那一圈商業區看起來不同,這一片顯得非常安靜。老舊的居民樓佇立在路邊,偶爾有幾個雜貨店的身影,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平和。大概也是為了星中的學生著想,太商業的環境總是不利於安心學習的。

想著想著,視野中的嚴揚停下了腳步。周子祺擡起頭,發現他們站立於一個小小的車庫前。

嚴揚偏頭朝周子祺咧嘴一笑,眼神中已經起了變化。

周子祺也朝他笑,只見嚴揚走過去,在一塊地毯下面摸索一陣,然後拿出了一把鑰匙,就要去開那車庫的門。

臥槽這家夥不是要偷別人家的車吧!周子祺大驚失色地跟上嚴揚的腳步。這車庫怎麽看也不可能是嚴揚個人的所有物啊。

“餵……”

一聲巨大的卷門推動聲掩蓋了周子祺的制止,他掩面去擋門上落下的灰塵,再睜開眼看時,嚴揚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黑漆漆的車庫裏。

臥槽!還真的很有可能是偷車!

周子祺驚呆了一般站在車庫外面,有一輛看起來很久沒用的小汽車擺在裏面,他喊了幾聲嚴揚的名字,並沒有從車子裏傳出他的聲音。

半晌,嚴揚推著一輛摩托車出來了。

周子祺這才松了一口氣,暗罵自己剛才在瞎擔心些什麽。

已經坐在車上的嚴揚雙腳緩緩摩擦著地面駛到周子祺身邊,遞給他一個頭盔。

周子祺楞楞地接過。

“這個……是你的嗎?”

嚴揚笑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車庫。

“對啊。不然你以為我還偷別人家的不成。”

周子祺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沒……”

像是能夠看穿他的心思一般,嚴揚略微解釋了一下。“他家車庫好久沒用了,我怕愛車被別人偷了,就寄存了一下。”

嚴揚燦爛無比的笑容中難掩幾分惡劣,他身體略微前傾地支在摩托車上,沒等周子祺回應他,就拍了拍車的前身。

“帥不帥?”

周子祺這才註意到那輛摩托車。他對這方面倒是了解得不多,只是覺得很好看。車身是全黑的,和街道上行駛的那些摩托車有很大的不同,這輛顯得又專業又酷炫,嚴揚的大長腿支在略高的車身上,很是相襯,怪不得剛剛他說是帶周子祺來兜風的。

“挺帥的。”

周子祺忍不住讚道。

“改裝過的。”車上的人朝他一揚頭,示意他坐上來。“上來。”

“啊?”周子祺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頭盔,又看了看車上的嚴揚。他就戴著一雙賽車手套,也沒看見有多餘的頭盔。

“上來啊。楞著幹嘛。”

“可是頭盔……”

“我不用。你快上來。”

周子祺猶豫地坐了上去。還好他的身高足夠,不然第一次上這種車的他可能還要鬧個笑話。

不過這似乎也並不是專給兩人坐的摩托車,甫一坐上去,車上的空間就顯得有些狹小了,嚴揚往前挪了挪,其實兩人中間還有足夠的空間,周子祺卻不敢貼近他的後背。

“怎麽了?”

嚴揚等了一會,疑惑地回頭問道。只見周子祺小小的腦袋罩在大大的頭盔裏,整個人看起來呆呆的,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嚴揚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愈是笑,周子祺的手心便愈是發汗,車燈打在嚴揚身前,寂靜的夜裏一絲人聲也無,嚴揚像是要換種方式催促周子祺,他一扭鑰匙,車身立馬震動起來,發動機發出隆隆的聲響,周子祺被嚇得一震,下意識地抓住了嚴揚的後衣角。

這已經是極限了。再近一點周子祺覺得自己就能當場去世了。

“餵……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啊。”

嚴揚回頭對周子祺說,因為兩人隔得太寬,他連頭盔都碰不到。

“抱緊一點。”

聽到這句話的周子祺心率已經飛升。

他咬了咬牙,心想還好嚴揚看不到他漲紅的臉,只好一點一點地貼近那後背,順應著他身體的弧度微微向前,雙手虛環住他的腰。

怪這夜太過寂靜,他怕自己吵鬧的心跳聲會被嚴揚給聽見。

前面的嚴揚輕笑一聲。

“認真的?你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待會車一飈起來,真的可能會摔下去。”

聽到“弱不禁風”這四個字的周子祺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一瞬間他想起自己在球場上吃力的模樣,夜跑時自己落後大喘氣的模樣,心裏有些著惱,卻不知是在生誰的氣。

他報覆一般地摟緊了嚴揚,悶悶地罵了他一句。

“我才沒有弱不禁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