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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山河,一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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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山河,一寸血。

陸擎天將莫遠山三人引到倉庫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這裏堆放著一些空的物資箱,稍能避開其他士兵的視線。馬燈的光暈在這裏更加黯淡。

“你不該來。”陸擎天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不讚同,更深的卻是難以言喻的震動,“南京完了。這裏……是死地。”

莫遠山沒接這話,反而從懷裏掏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小包,扔給陸擎天。“蘇姑娘趕制的金瘡藥,比一般的止血粉強,消炎生肌。省著點用。”

陸擎天接過,入手微沈,他能想象到蘇子苓和阿石在準備這些東西時的心情。他沒說謝,將那藥包小心塞進懷裏。

他的目光轉向倉庫深處,那裏隱約可見堆放炸藥箱的輪廓,聲音低沈下去,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我這裏,炸藥不少。守……最多三天。三天後,不管我是死是活,鬼子肯定已經徹底控制這片區域。”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莫遠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托付:

“遠山兄,你得走。別留在南京。去蘇北,那邊有我之前安排的一些零散舊部,還有些關系。找到他們,或者……直接回揚州。幫我……照顧好嬌陽,還有孩子。”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卻又無比清晰。

莫遠山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倉庫高窗外那漆黑一片、卻隱約能聽到江水嗚咽的北方——那是長江的方向。

他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覆雜、難以捕捉的猶豫與掙紮,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決意覆蓋。

他轉回視線,看向陸擎天,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楔進此刻沈重窒息的空氣裏:“我在城北,燕子磯下游的蘆葦蕩裏,備了條船。船不大,吃水淺,不起眼。”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又似乎意有所指:“夠帶走最該帶走的人。”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為他自己和隨行人員準備的退路。但陸擎天聽懂了,阿石聽懂了,甚至旁邊那個沈默的漕幫漢子也聽懂了。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字字藏鋒,暗流洶湧。所謂“最該帶走的人”,在莫遠山心裏,從來就不是指他自己。

他冒死潛入這絕地,備下這條船,從一開始,目標或許就是眼前這個奉命死守、已抱定必死之心的軍人。

陸擎天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喉頭,堵得他呼吸一窒。他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卻最終化作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沒接“船”的話茬,反而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內袋裏,掏出一封折疊得整整齊齊、卻被汗水和血跡微微浸潤的信封。信封沒有署名。

他將這封信,重重地塞進莫遠山手裏,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要是我……沒回來。”陸擎天的聲音更啞了,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把這個……給她。告訴她……別等了。好好……把孩子養大。”

莫遠山的手指觸碰到那冰涼而略帶潮氣的信封,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隨即猛地收攏,緊緊攥住,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薄薄的信紙在他掌心,仿佛有千斤之重,承載著一個男人在生命盡頭,對愛人最後的眷戀、歉疚與絕望的溫柔。

他沒有看那封信,也沒有答應,只是擡起眼,目光如鐵,牢牢鎖住陸擎天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重覆,更像是一個不容反駁的宣言:

“我等你一起走。”

這不是商量,不是請求,而是一個約定,一個承諾,一個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超越生死的默契。

一旁的阿石,從始至終沈默著。此刻,他默默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個不大卻十分古樸的錦盒,打開,裏面靜靜躺著一支品相極佳、須發俱全的百年老山參。

他小心翼翼地將錦盒合上,塞進陸擎天軍裝外側的口袋裏,還輕輕按了按,確保不會掉出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擡起眼,看向陸擎天。這個平日裏沈默寡言、眼神銳利的漢子,此刻眼中竟也流露出深切的擔憂與誠摯。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江湖人特有的、樸素的生存智慧:

“陸司令,這參……關鍵時含一片,能吊住一口氣。活著……比什麽都重要。別……輕易說死。”

陸擎天看著阿石,又看看目光堅定如磐石的莫遠山,胸腔裏那股熱流終於沖破了喉嚨的阻滯,化作眼底一層迅速彌漫的水汽,卻又被他生生逼了回去。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重重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倉庫外,風聲更緊了,夾雜著越來越清晰的、異國的口令和槍械碰撞聲。地獄的敲門聲,已近在咫尺。

莫遠山最後深深看了陸擎天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將他的身影刻進靈魂深處。然後,他不再猶豫,對阿石和同伴打了個手勢。

“保重。”

“活著。”

簡短到極致的告別後,三個身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倉庫的陰影,從那扇小門消失,重新投入外面那片漆黑、混亂、危機四伏的死亡之城。

陸擎天站在原地,聽著小門被輕輕關上的細微聲響,許久未動。他摸了摸口袋裏那支沈甸甸的老參,又按了按懷中那冰涼的軍牌和帶著體溫的藥包。最後,他的目光落向倉庫深處那些沈默的炸藥箱。

遠山兄,你的船……我怕是真的,趕不上了。

但你的心意,我陸擎天……領了。

他轉過身,挺直脊梁,朝著倉庫外那些正在等待他、即將迎接最終命運士兵們走去。腳步沈穩,再無絲毫猶豫。

1937年12月11日,深夜。

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整座南京城都在為最後的毀滅屏住呼吸。

但這種寂靜並未持續太久,很快便被更遠處零星的槍聲和日軍調動時特有的、整齊而沈重的皮靴聲打破,如同惡獸逼近前的粗重喘息。

倉庫外圍,負責警戒的哨兵壓低聲音傳來急促的警報:“鬼子!好多鬼子!有坦克!”

陸擎天心頭一凜,幾步沖到一處瞭望孔後。借著遠處城中燃燒的火光和日軍偶爾晃過的車燈、手電光,他看到至少一個中隊以上的日軍步兵,正呈散兵線向倉庫逼近。

更令人心悸的是,伴隨著引擎的低吼和履帶碾壓碎石的刺耳聲響,兩輛日軍□□式中型坦克的身影,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緩緩從街角拐出,黑洞洞的炮口和機槍,直指倉庫大門和圍墻!

沒有試探,沒有勸降。日軍顯然已從俘虜或偵察中得知此處的守軍規模不大,但位置關鍵,決定以雷霆之勢,一舉拔除這顆釘子。

“準備戰鬥!所有人,進入預定位置!”陸擎天的嘶吼聲在倉庫內回蕩,壓過了士兵們粗重的呼吸和武器碰撞的輕響。

話音未落,日軍的進攻便開始了。坦克炮率先發出怒吼,炮彈準確地轟擊在倉庫厚重的青磚圍墻上,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夜空,磚石碎塊如同暴雨般四散飛濺,圍墻被炸開一個觸目驚心的豁口!

緊接著,日軍的輕重機槍和擲彈筒也猛烈開火,密集的彈雨潑灑在倉庫的每一個射擊孔和掩體上,壓得守軍幾乎擡不起頭。

“穩住!等步兵靠近再打!反坦克組,找機會靠近,炸履帶!”陸擎天在硝煙和塵土中穿梭,聲音早已嘶啞得不成樣子。

日軍步兵在坦克和火力的掩護下,嚎叫著發起了沖鋒。當第一批日軍沖近圍墻缺口時,倉庫內沈寂了一瞬的火力點驟然爆發!

殘存的特務營士兵們將最後的子彈和手榴彈,毫無保留地傾瀉出去。沖在最前面的日軍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齊刷刷倒下一片。

但日軍的兵力優勢太大了,倒下一批,後面立刻補上更多。坦克的機槍瘋狂掃射,壓制著守軍的火力點。很快,就有日軍從缺口處突入了院內!

“堵住缺口!上刺刀!”陸擎天拔出早已卷刃的佩刀,第一個沖了上去。

圍墻缺口處,瞬間變成了血肉橫飛的絞肉機。中國士兵們早已打光了子彈,挺著刺刀,揮舞著大刀、鐵鍬、甚至磚頭,與湧入的日軍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怒吼聲、慘叫聲、金屬碰撞聲、□□被刺穿的悶響混雜在一起,譜寫成一首最原始、最殘酷的死亡交響曲。

一個年輕士兵的刺刀折斷了,他狂吼一聲,丟掉步槍,合身撲向一個日軍,兩人扭打著滾倒在地,他用牙齒狠狠咬住了對方的喉嚨,直到被旁邊的日軍用槍托砸碎了他的頭顱。

另一個老兵腹部被刺刀捅穿,腸子流了出來,他卻死死抱住那個日軍的腿,拉響了最後一顆手榴彈……

趙承一直緊緊跟在陸擎天身邊,他已經多處負傷,行動踉蹌,但依舊揮舞著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槍,拼命護衛著司令的側翼。

就在這時,一個兇悍的日軍軍佐挺著刺刀,怪叫著朝陸擎天後心刺來!

“司令小心!”趙承想都沒想,猛地橫身擋在陸擎天身後。

“噗嗤!”

冰冷的刺刀透體而出,從趙承的前腹刺入,後背穿出!

“趙承——!”陸擎天目眥欲裂,回身一刀,狠狠劈在那日軍軍曹的脖頸上,熱血噴了他一臉。

趙承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陸擎天一把抱住他。趙承口中湧出大量的鮮血,臉色瞬間灰敗,他死死抓住陸擎天的手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吼道,每一個字都混著血沫:

“司……令!走……快……走啊!!!”

吼完這一句,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手也無力地松開,滑落。

陸擎天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悲愴和暴怒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紅著眼眶,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卻沒有後退半步。

他知道,走?往哪裏走?他的身後,是即將渡江的袍澤,是這座城池最後的尊嚴。他多守一分鐘,或許就能多幾個同胞活著過江。

世界的聲音——槍炮的轟鳴、日軍的嘶吼、士兵的慘叫——瞬間遠去,被一層厚重的、猩紅色的薄膜隔絕在外。

陸擎天的視野裏,只剩下懷中迅速冷卻的軀體。

“趙承……”

他喃喃地喚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熟睡的友人。

他那張被硝煙熏黑、布滿血痕的臉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趙承那張年輕卻已失去血色的臉。

那雙平日裏總是閃爍著堅毅和一絲對司令官憨厚崇拜光芒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大睜著,似乎還想看這破碎的山河最後一眼,還想確認他的司令是否安全。

陸擎天沒有察覺。他那鋼鐵鑄就的脊梁,此刻竟在微微顫抖。這個在無數槍林彈雨中都未曾皺一下眉頭的男人,此刻卻感到了心臟被活生生撕裂的劇痛。

那一刀,本該刺進陸擎天的後心,本該讓他這個“無用”的司令官結束這無望的抵抗。是趙承,是他最忠誠的衛士,用自己年輕的生命,為他擋下了這最後的審判。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悲鳴,從陸擎天的胸腔深處擠出。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一種名為“悔恨”和“暴怒”的巖漿,正在他體內瘋狂地沖撞,尋找著宣洩的出口。

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將趙承的身體平放在冰冷、潮濕、浸透了血汙的地面上 ,用沾滿血汙和泥土的袖口,輕輕擦去趙承臉上濺到的血點和塵土,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好兄弟……”陸擎天低聲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磨出的砂礫,帶著血腥味。

然後,他站起身,撿起地上那支沾滿鮮血的步槍,挺直了身軀,擋在了缺口前,像一尊浴血的煞神。他的左臂傷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破爛的袖管汩汩流下,他卻渾然不覺。

他沒有再看趙承的遺體,那張臉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比任何傷疤都更刻骨銘心。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面向那群剛剛刺死趙承、正欲再次撲上的日軍。

他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沒有了悲痛,沒有了憤怒,甚至連平日裏的堅毅也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和一雙……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

那眼神,不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

那是被徹底激怒的兇獸,是誓要將整個世界拖入深淵的覆仇之魂。

“……”一個日軍小隊長被這眼神看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下一秒。

“殺——!!!”

陸擎天動了。

他沒有發出任何戰術指令,沒有呼喚任何支援。他只是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咆哮,揮舞著那柄卷了刃、沾著敵人和自己兄弟鮮血的佩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主動沖向了敵群!

他不再閃避,不再格擋。

日軍刺向他的刀,他用自己堅實的胸膛去迎!只要能換來一刀劈中對方的機會!

一個日軍的刺刀狠狠紮進他的左肩,他甚至沒有悶哼一聲,右手的刀已經順勢劈下,將對方的半邊肩膀連同手臂一同斬斷!

另一個日軍從側面突刺,他猛地側身,手中的刀卻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手捅進了對方的腰腹,然後瘋狂地攪動!

他像一臺失控的、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用最原始、最野蠻、最同歸於盡的方式,瘋狂地收割著生命。

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血水混著汗水,將他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血人。

每一道新的傷口,似乎都在替趙承吶喊,都在替那些倒下的弟兄們索命。

他咆哮著,嘶吼著,聲音早已破碎,卻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恨意。

周圍的特務營士兵們,目睹了趙承的犧牲,目睹了司令官這悲憤到極致的瘋狂。一股同樣悲壯而決絕的情緒,在他們殘存的、疲憊不堪的軀體裏熊熊燃起。

“為趙副官報仇!!!”

“殺!!!”

殘存的士兵們紅著眼,嘶吼著,學著他們司令的樣子,放棄了所有的防禦,用生命換取殺傷!

倉庫的缺口處,一寸山河,一寸血!

戰鬥在繼續,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倉庫內的抵抗力量如同風中之燭,迅速熄滅。日軍源源不斷地湧入,將殘存的守軍分割包圍。

激戰持續到淩晨,天色即將破曉前最黑暗的時刻。倉庫主建築前的空地上,還能站立的中國士兵,已不足十人,且個個帶傷,被數倍於己的日軍團團圍在中間。

陸擎天背靠著倉庫主建築厚重的大門,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的左臂無力地垂著,鮮血幾乎染紅了半邊身子。

更致命的是,剛才在混戰中,一顆流彈擊中了他的右胸,雖未立刻致命,但鮮血正不斷從傷口湧出,帶走他的體溫和力氣。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喊殺聲仿佛隔著一層水幕。

他看到最後幾名士兵,端著刺刀,嚎叫著向包圍圈發起了決死沖鋒,然後很快被日軍的刺刀淹沒。

倉庫大門,即將被攻破。

意識如同潮水般褪去,又在劇痛和強烈的責任感下被強行拉回一絲清明。陸擎天用還能活動的右手,顫抖著摸向懷中。

他摸到了莫遠山給他的金瘡藥包……然後,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那枚“陸”字軍牌,冰冷依舊。他一直貼身戴著。

平安……多麽諷刺,又多麽奢侈的願望。

日軍已經在用重物撞擊倉庫大門,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木屑紛飛。

時間不多了。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本能的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劃過陸擎天瀕臨混沌的腦海。

求生的本能,與軍人戰至最後一刻的職責,以及……一絲或許還能做點什麽的渺茫希望,交織在一起。

他沒有沖向大門做最後的搏殺,而是用盡最後的力氣,踉蹌著退向倉庫深處,退向那堆存放著□□的箱子。□□早已預設好,就在旁邊。

撞門聲越來越響,門板開始出現裂縫。

陸擎天背靠著冰冷的磚墻,面對著炸藥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血氣,右手死死抓住了那根連接著多個炸藥點的粗糲導火索。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身邊墻壁的一道不起眼的、因之前炮擊產生的細小裂縫。

就在大門被轟然撞開、刺眼的日軍手電光柱和猙獰面孔湧入的剎那——

陸擎天猛地一咬牙,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拽動了導火索!

“嗤——!”

導火索冒出刺眼的火花,迅速燃燒起來。

與此同時,在火花亮起的瞬間,他用那只沾滿自己鮮血的右手,將那枚冰冷的“陸”字軍牌,用盡最後的力量,狠狠按進了身旁那道磚墻的裂縫深處! 鐵牌與磚石摩擦,發出輕微卻刺耳的聲響。

這個動作快如閃電,完全被導火索的火光和破門而入的喧囂所掩蓋。

下一刻,他的意識便被無邊無際的、熾熱的白光和無與倫比的轟鳴徹底吞噬……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撼動了整個街區!以存放炸藥的庫房為中心,半個倉庫建築在劇烈的爆炸中轟然坍塌,磚石梁柱如同玩具般被拋向空中,又化為致命的暴雨砸落。

沖天的火光瞬間染紅了南京城南黎明前的黑暗,濃煙滾滾而起,經久不散。

爆炸的沖擊波將剛剛沖進倉庫的日軍前鋒狠狠掀翻,死傷一片。後續的日軍驚駭地止步,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片瞬間化為廢墟的烈焰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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