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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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沒關系
咳嗽聲一下午一直不斷，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看到顧川陽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沈時樂感覺自己頭疼。
他再一次起身去給對方倒水。
感冒大多數時候伴隨著發燒，所以沈時樂順帶拿上了溫度計。
“量一下體溫。”沈時樂這次沒等對方擡手，直接把東西放下。
顧川陽靜靜地把溫度計拿起來，甚至可以說顯得有些乖順。生了病之後，他渾身的刺好像收斂了許多。
沈時樂坐到旁邊沙發上玩手機。
大部分聊天都開的是消息免打擾，所以沈時樂現在才看到蔣然發來的長串信息。
沒什麽有用的信息，全都是抱怨開學，沈時樂面無表情地看完，回了一個表情包。
“39度。”顧川陽很突然地開口。
沈時樂一下偏頭看過去。
“多少？”
語氣帶上些許震驚。
顧川陽把溫度計放好，重新躺下，重覆道：“39度。”
沈時樂看顧川陽神色如常，不顯現病態，根本沒有想到他燒得這麽嚴重。
他眉頭慢慢緊鎖，又看到被揉成一團放在顧川陽腳邊的被子。
“蓋上被子，好好休息。”
“嗯？”顧川陽沒反應過來。
沈時樂瞅了對方一眼：“怎麽，你想去醫院？”
“不用。”
沈時樂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那就別晾著。”
顧川陽沒繼續說什麽，動作緩慢地把被子攤開，蓋好。
沈時樂照看著對方閉上眼，思索一陣，把手機裝回口袋，起身。
他走進衛生間打了一盆溫水，端了出來，放到沙發的扶手上。
顧川陽聽見了動靜，睜開眼睛，就用餘光看到黑色的塑料盆。
“這是？”
“你用溫毛巾敷一下脖子。”沈時樂把毛巾放到水盆裏。他把毛巾被溫水浸濕，再拿出來擰幹，遞給顧川陽。
顧川陽沒有接。
“不用，沒多嚴重。”
沈時樂覺得對方就像是鄰居家裏不懂事的小孩兒一樣，煩躁但又忍著說道：“再嚴重，我明天就可以不用見到你了。”
“……”
顧川陽默默地把毛巾從水盆裏拿出來。
看著毛巾被敷到額頭上，沈時樂又起身給躺著的病號接熱水，拿退燒藥。
這可是39度。
沈時樂真不理解對方為什麽還能擺出種硬扛的姿態。這未免也太信任自己的免疫系統。
家裏的藥不多了。等一切照顧妥帖，沈時樂準備去趟藥店。他拿著手機對著家裏的藥盒拍了照，跟面前的空氣說：“我出門了。”
“噢。”
聽著這個依舊敷衍的回答，沈時樂在心裏勸自己，人家是病人。
是病人。
別生氣！
店就在小區的對面。再遠點兒沈時樂就不會出門，而是讓沈磊回家捎上藥。
當沈時樂走到藥店的前臺時，店員開口詢問：“請問需要什麽嗎？”
他把手機裏的照片調出來。
“有這個藥嗎？”
“有的。稍等一下，我去給你拿。”
“謝謝。”
沈時樂掃碼付了款，靠在墻邊等。
裝好藥，沈時樂拎著袋子往回走。他低著頭擺弄手機，避免摔倒，還時不時擡眼看路。
餘光間瞟見一個身影，他沒看清，但莫名覺得很熟悉。
怎麽那麽像應該呆在家裏的高燒病人？
定睛看過去，那就是。
昨天才下了一場傾盆大雨，街道邊的綠葉上還掛著一兩滴水珠，搖搖欲墜。
空氣裏都透著寒意，而顧川陽竟然只穿了一件很單薄的衛衣。沈時樂皺著眉頭想，這個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個病人。
沈時樂回憶一瞬，喊出對方的名字：“顧川陽。”
其實能讓他一天記住名字的人不多，甚至很少。
沈時樂記性很好，但是在記人名上有著奇怪的缺陷。要是現在問他不熟的任課老師的名字，比如美術和音樂，他都得想半天。
但是，在回憶中，“川陽”兩個字一下浮現在他腦海。
山川和太陽。
很宏偉的意象。
沈時樂看著前面的人停下腳步，轉身，先是露出一種驚訝的神情，隨即又切換成淡漠。
顧川陽微微歪頭，臉上的表情透露一種“你有事？”的疑惑。
沈時樂捏著塑料袋的手用上力氣。
他也不清楚自己的無名火從何而來，大概率是因為對方這種愛搭不理的態度吧。
沈時樂也經常被人形容“拽”，但相比顧川陽，他一下子就覺得自己可好太多了。
“你怎麽出門了？你不知道你還在發燒？”
“跟你沒關系。”顧川陽帶著鼻音說，聲音沙啞又淡漠。
言下之意就是別多管閑事。
居然還有人會覺得沈時樂管閑事！？
世界第八大奇跡。
如果顧川陽回答的是“沒什麽事”，沈時樂都沒什麽想法。
但，“跟、你、沒、關、系”，沈時樂心裏的火立馬就燒得猛烈。
沈時樂覺得沒有去機場接人是他的問題，但是，生病跟他可沒多大關系。
等雨停，買把傘，打電話，哪個不是解決方案？自己選擇淋雨，現在給他甩什麽臉。
沈時樂用舌尖頂了一下上顎，強行把情緒壓下去。
他也不管什麽病不病人的了，快步從側邊離開。
好心當成驢肝肺。要不是因為自責，誰他大爺愛管啊。
燒死跟我也沒關系。
沈時樂快步地走回家，把對方落在身後。不久，就連背影都沒有留下。
結果，他飛速地走到家門口，卻沒辦法進門。沈時樂沒想到顧川陽會出門，就沒拿家門鑰匙，現在只能站在樓道裏等沈丘磊或王蕊回來。
他在心裏希望今天是王蕊先下班，要不然沈丘磊回來肯定又得說他。
他斜靠在門旁邊的墻上，順手把塑料子掛到了門把手上面，然後閉目休神。
懶得連袋子都不想拿。
電梯的數字從“7”慢慢變成“1”，然後再變回“7”。
從電梯出來，顧川陽就看到眼前的人毫無站姿，懶散地站在門口。墻面幾乎承載著對方全身的重量。
顧川陽怔楞一時，才從口袋裏拿出鑰匙。
其實，他倆兩個人的站姿就能透露出一些性格區別。顧川陽從來都是板正的，就連昨天被淋濕也站得筆直。
顧川陽把鑰匙拿出來，插入鎖孔。
鑰匙和鎖貼合發出響聲。
沈時樂猛地睜眼，低頭就看見對方的胳膊。他下意識擡起手，然後停止動作，緩緩放下。
沈時樂突然就get到顧川陽中午醒後的第一反應了。
現在顧川陽僅僅是把手伸到他面前，他睜開眼的念頭也是想把這爪子打開。
剛把人家甩在身後，結果開門還得靠人家。沈時樂把視線從家門上轉移到樓道墻面。
又有點兒尷尬。
鑰匙串看上去是他們家備用鑰匙。
進門後，沈時樂瞟了一眼米黃色的臺子。
非常好。
顧川陽確實是出門的時候拿上了放在臺子上的備用鑰匙。
沈時樂覺得下次再提醒他爸拿鑰匙就可以用顧川陽作為“正面教材”。
你看看人家，生著病，都能記得帶鑰匙。
這麽想著，沈時樂嘲弄地勾一下嘴角。
沈時樂沒管身邊這位和自己一起進門的人，目不斜視地走進臥室。
他沒有分給顧川陽一個眼神，愧疚之情已經在路上煙消雲散。
面對著昨天熬夜整理好的床，沈時樂覺得自己腦子可能被驢踢了。
最後還是沈丘磊先回到家的。
他們一家子不會有非常熱切的氛圍，沈丘磊和王蕊兩個人的工作都忙，而沈時樂又是個話不多的，基本只有吃飯的時候才會閑聊幾句。
但顧川陽顯然不太習慣這個常態。
王蕊夾起一片紅燒肉放到碗裏：“小顧，你爸他跟我說你比較想住校……”
顧川陽聽到對方開口，就把筷子放下。
“……正好，時樂也是住校。”
顧川陽面色冷淡。
他連轉學這件事情都是才知道，哪有什麽機會跟顧閆提住校的要求。
被迫想住校的顧川陽臉上沒有透露任何表情。
“嗯。”
正常寢室分六人間和四人間。對於沈時樂這類的成績靠前的學生，三中提供單人寢室。
沒有很大差別，和四人間一樣，也是兩張上下鋪。畢竟都在一棟樓裏。
但空間大，桌子和櫃子都是一個人用，也沒有別人打擾，生活起來更自在。最重要的是，單人寢室不會有老師查寢。
沈時樂：“再申請一個宿舍。”
沈丘磊：“就住一塊吧。”
兩個人對視。沈丘磊一瞪眼，沈時樂就低頭繼續吃飯，當作自己什麽都沒說過。
氣氛冷了下來，王蕊懊惱自己考慮不周，沒有事先過問。
顧川陽忽然轉開頭，手捂住嘴，用力地咳嗽，打破餐桌上的氛圍。
連著好幾下的咳嗽像是從喉嚨最底發出求救信號，讓人一看就能知道這是在不舒服。
王蕊不再討論剛才住校的話題，趕忙關心：“怎麽了？是嗓子不舒服嗎？”
“沒事。”
聽到這個回答，沈時樂目光移到對方的臉上。
他有些佩服對方的免疫系統。
吃的感冒藥和退燒藥已經基本起效。如果不是親眼見證過停不下來的咳嗽和39度的高燒，他也會信顧川陽沒有大事。
沈時樂默不作聲地接著吃飯，沒揭穿這句假話。
他沒立場，也沒理由去說些什麽，省得又得到一句“跟你沒關系”。
可能是醫生的職業雷達在“滴滴”作響，沈丘磊一張嘴就說在點上。
“不會是昨天淋雨感冒了吧？身體有不舒服嗎？”
“……”
沒能蒙混過關，顧川陽找不到其它說法，只好沈默無語。
王蕊急忙關切地問：“感冒了？是怎麽不舒服？難受得嚴重嗎？”問完她就直接站起來，“我去拿藥，也不知道家裏還有沒有。”
沈時樂搭話：“櫃子裏快沒有了。我下午去買的放在茶幾上。”
“不用了，阿姨。我下午已經吃過藥了。”
由於剛才的咳嗽，顧川陽的嗓音又有點啞。
沈丘磊帶上點訓斥：“下午就已經開始難受，那怎麽不早說？”
可能是職業的原因，沈丘磊一向在意身體健康這一方面。而且因為本身就屬於嚴厲古板的家長，這句話說得不像是關心，更有些像是發火。
王蕊微皺著眉，勸阻道：“別吼孩子。”
“我沒吼。我就是著急。”沈丘磊一下就和霜打的茄子一般，把脾氣收了回去。
“叔叔，我就是有點咳嗽，沒什麽事。”
沈丘磊嚴厲地關切道：“那也得吃藥，免得小感冒變重。”
王蕊把藥拿過來，又註意到顧川陽把筷子放在一旁，叮囑著：“小顧，你快吃，吃完飯去好好休息。”
顧川陽等著王蕊坐下，才拿起筷子。
“謝謝阿姨。”
晚飯後，顧川陽被沈丘磊看管著吃藥，又被王蕊催著去躺著休息。
幸好昨天沈時樂熬夜把上鋪收拾了，要不然今天顧川陽依舊沒地方睡。
無所事事，沈時樂就癱到沙發上。
王蕊在廚房裏忙活：“時樂！”
“怎麽了？”
“來端下蘋果。”王蕊把頭從廚房裏探出來。
沈時樂緩慢地把自己從沙發挪動到廚房，找到兩小盤削幹凈皮、切成塊的蘋果。
“兩盤蘋果，一盤你的，一盤小顧的。人家生著病，你照顧下，幫小顧拿到臥室裏。”
“哦。”他用手端起兩個盤子。
王蕊叫住沈時樂。
“等等。”
“嗯？”他往外走的腳步停住。
王蕊把蘋果核扔到垃圾桶裏：“小顧住校這件事，媽媽想問問你的意見。”
單人寢室需要學生個人的班主任向學校申請。顧川陽才剛轉來，這事至少要過些時間。
並且，王蕊私心是想讓兩個孩子住到一起，可以相互照顧。
不過私心歸私心，一切還是要以沈時樂的意願為主。
沈時樂拿著盤子，順勢就靠冰箱旁。
“隨便，我都行。”
“真隨便還是假隨便？”雖說王蕊想讓兩個孩子一間寢室，但她更怕沈時樂不情願。
“真隨便。”
實際上沈時樂挺不在乎這些的。
不住一起最好，一間寢室也行。反正都不會有什麽影響。
明白沈時樂是真的不勉強，王蕊把焦慮放下，溫溫柔柔地笑著說：“行，那我等會兒也去問一下小顧。”
“可以。”他走出廚房。
他沒忘記王蕊讓自己把蘋果送到“病號”手裏。走到臥室門口，他端著蘋果，彎曲指頭，在開著的門上敲兩下。
顧川陽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向外看，聽見聲音後，轉過身。
對方看過來後，沈時樂走進去把小盤子放在床頭櫃上。
“水果。”
顧川陽看著近在咫尺的已經切成塊的蘋果出神，半刻才開口：“謝謝。”
而在他開口之前，沈時樂已經放下蘋果離開。
大概率是沒有聽到這句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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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一下體溫。”沈時樂這次沒等對方擡手，直接把東西放下。
顧川陽靜靜地把溫度計拿起來，甚至可以說顯得有些乖順。生了病之後，他渾身的刺好像收斂了許多。
沈時樂坐到旁邊沙發上玩手機。
大部分聊天都開的是消息免打擾，所以沈時樂現在才看到蔣然發來的長串信息。
沒什麽有用的信息，全都是抱怨開學，沈時樂面無表情地看完，回了一個表情包。
“39度。”顧川陽很突然地開口。
沈時樂一下偏頭看過去。
“多少？”
語氣帶上些許震驚。
顧川陽把溫度計放好，重新躺下，重覆道：“39度。”
沈時樂看顧川陽神色如常，不顯現病態，根本沒有想到他燒得這麽嚴重。
他眉頭慢慢緊鎖，又看到被揉成一團放在顧川陽腳邊的被子。
“蓋上被子，好好休息。”
“嗯？”顧川陽沒反應過來。
沈時樂瞅了對方一眼：“怎麽，你想去醫院？”
“不用。”
沈時樂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那就別晾著。”
顧川陽沒繼續說什麽，動作緩慢地把被子攤開，蓋好。
沈時樂照看著對方閉上眼，思索一陣，把手機裝回口袋，起身。
他走進衛生間打了一盆溫水，端了出來，放到沙發的扶手上。
顧川陽聽見了動靜，睜開眼睛，就用餘光看到黑色的塑料盆。
“這是？”
“你用溫毛巾敷一下脖子。”沈時樂把毛巾放到水盆裏。他把毛巾被溫水浸濕，再拿出來擰幹，遞給顧川陽。
顧川陽沒有接。
“不用，沒多嚴重。”
沈時樂覺得對方就像是鄰居家裏不懂事的小孩兒一樣，煩躁但又忍著說道：“再嚴重，我明天就可以不用見到你了。”
“……”
顧川陽默默地把毛巾從水盆裏拿出來。
看著毛巾被敷到額頭上，沈時樂又起身給躺著的病號接熱水，拿退燒藥。
這可是39度。
沈時樂真不理解對方為什麽還能擺出種硬扛的姿態。這未免也太信任自己的免疫系統。
家裏的藥不多了。等一切照顧妥帖，沈時樂準備去趟藥店。他拿著手機對著家裏的藥盒拍了照，跟面前的空氣說：“我出門了。”
“噢。”
聽著這個依舊敷衍的回答，沈時樂在心裏勸自己，人家是病人。
是病人。
別生氣！
店就在小區的對面。再遠點兒沈時樂就不會出門，而是讓沈磊回家捎上藥。
當沈時樂走到藥店的前臺時，店員開口詢問：“請問需要什麽嗎？”
他把手機裏的照片調出來。
“有這個藥嗎？”
“有的。稍等一下，我去給你拿。”
“謝謝。”
沈時樂掃碼付了款，靠在墻邊等。
裝好藥，沈時樂拎著袋子往回走。他低著頭擺弄手機，避免摔倒，還時不時擡眼看路。
餘光間瞟見一個身影，他沒看清，但莫名覺得很熟悉。
怎麽那麽像應該呆在家裏的高燒病人？
定睛看過去，那就是。
昨天才下了一場傾盆大雨，街道邊的綠葉上還掛著一兩滴水珠，搖搖欲墜。
空氣裏都透著寒意，而顧川陽竟然只穿了一件很單薄的衛衣。沈時樂皺著眉頭想，這個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是個病人。
沈時樂回憶一瞬，喊出對方的名字：“顧川陽。”
其實能讓他一天記住名字的人不多，甚至很少。
沈時樂記性很好，但是在記人名上有著奇怪的缺陷。要是現在問他不熟的任課老師的名字，比如美術和音樂，他都得想半天。
但是，在回憶中，“川陽”兩個字一下浮現在他腦海。
山川和太陽。
很宏偉的意象。
沈時樂看著前面的人停下腳步，轉身，先是露出一種驚訝的神情，隨即又切換成淡漠。
顧川陽微微歪頭，臉上的表情透露一種“你有事？”的疑惑。
沈時樂捏著塑料袋的手用上力氣。
他也不清楚自己的無名火從何而來，大概率是因為對方這種愛搭不理的態度吧。
沈時樂也經常被人形容“拽”，但相比顧川陽，他一下子就覺得自己可好太多了。
“你怎麽出門了？你不知道你還在發燒？”
“跟你沒關系。”顧川陽帶著鼻音說，聲音沙啞又淡漠。
言下之意就是別多管閑事。
居然還有人會覺得沈時樂管閑事！？
世界第八大奇跡。
如果顧川陽回答的是“沒什麽事”，沈時樂都沒什麽想法。
但，“跟、你、沒、關、系”，沈時樂心裏的火立馬就燒得猛烈。
沈時樂覺得沒有去機場接人是他的問題，但是，生病跟他可沒多大關系。
等雨停，買把傘，打電話，哪個不是解決方案？自己選擇淋雨，現在給他甩什麽臉。
沈時樂用舌尖頂了一下上顎，強行把情緒壓下去。
他也不管什麽病不病人的了，快步從側邊離開。
好心當成驢肝肺。要不是因為自責，誰他大爺愛管啊。
燒死跟我也沒關系。
沈時樂快步地走回家，把對方落在身後。不久，就連背影都沒有留下。
結果，他飛速地走到家門口，卻沒辦法進門。沈時樂沒想到顧川陽會出門，就沒拿家門鑰匙，現在只能站在樓道裏等沈丘磊或王蕊回來。
他在心裏希望今天是王蕊先下班，要不然沈丘磊回來肯定又得說他。
他斜靠在門旁邊的墻上，順手把塑料子掛到了門把手上面，然後閉目休神。
懶得連袋子都不想拿。
電梯的數字從“7”慢慢變成“1”，然後再變回“7”。
從電梯出來，顧川陽就看到眼前的人毫無站姿，懶散地站在門口。墻面幾乎承載著對方全身的重量。
顧川陽怔楞一時，才從口袋裏拿出鑰匙。
其實，他倆兩個人的站姿就能透露出一些性格區別。顧川陽從來都是板正的，就連昨天被淋濕也站得筆直。
顧川陽把鑰匙拿出來，插入鎖孔。
鑰匙和鎖貼合發出響聲。
沈時樂猛地睜眼，低頭就看見對方的胳膊。他下意識擡起手，然後停止動作，緩緩放下。
沈時樂突然就get到顧川陽中午醒後的第一反應了。
現在顧川陽僅僅是把手伸到他面前，他睜開眼的念頭也是想把這爪子打開。
剛把人家甩在身後，結果開門還得靠人家。沈時樂把視線從家門上轉移到樓道墻面。
又有點兒尷尬。
鑰匙串看上去是他們家備用鑰匙。
進門後，沈時樂瞟了一眼米黃色的臺子。
非常好。
顧川陽確實是出門的時候拿上了放在臺子上的備用鑰匙。
沈時樂覺得下次再提醒他爸拿鑰匙就可以用顧川陽作為“正面教材”。
你看看人家，生著病，都能記得帶鑰匙。
這麽想著，沈時樂嘲弄地勾一下嘴角。
沈時樂沒管身邊這位和自己一起進門的人，目不斜視地走進臥室。
他沒有分給顧川陽一個眼神，愧疚之情已經在路上煙消雲散。
面對著昨天熬夜整理好的床，沈時樂覺得自己腦子可能被驢踢了。
最後還是沈丘磊先回到家的。
他們一家子不會有非常熱切的氛圍，沈丘磊和王蕊兩個人的工作都忙，而沈時樂又是個話不多的，基本只有吃飯的時候才會閑聊幾句。
但顧川陽顯然不太習慣這個常態。
王蕊夾起一片紅燒肉放到碗裏：“小顧，你爸他跟我說你比較想住校……”
顧川陽聽到對方開口，就把筷子放下。
“……正好，時樂也是住校。”
顧川陽面色冷淡。
他連轉學這件事情都是才知道，哪有什麽機會跟顧閆提住校的要求。
被迫想住校的顧川陽臉上沒有透露任何表情。
“嗯。”
正常寢室分六人間和四人間。對於沈時樂這類的成績靠前的學生，三中提供單人寢室。
沒有很大差別，和四人間一樣，也是兩張上下鋪。畢竟都在一棟樓裏。
但空間大，桌子和櫃子都是一個人用，也沒有別人打擾，生活起來更自在。最重要的是，單人寢室不會有老師查寢。
沈時樂：“再申請一個宿舍。”
沈丘磊：“就住一塊吧。”
兩個人對視。沈丘磊一瞪眼，沈時樂就低頭繼續吃飯，當作自己什麽都沒說過。
氣氛冷了下來，王蕊懊惱自己考慮不周，沒有事先過問。
顧川陽忽然轉開頭，手捂住嘴，用力地咳嗽，打破餐桌上的氛圍。
連著好幾下的咳嗽像是從喉嚨最底發出求救信號，讓人一看就能知道這是在不舒服。
王蕊不再討論剛才住校的話題，趕忙關心：“怎麽了？是嗓子不舒服嗎？”
“沒事。”
聽到這個回答，沈時樂目光移到對方的臉上。
他有些佩服對方的免疫系統。
吃的感冒藥和退燒藥已經基本起效。如果不是親眼見證過停不下來的咳嗽和39度的高燒，他也會信顧川陽沒有大事。
沈時樂默不作聲地接著吃飯，沒揭穿這句假話。
他沒立場，也沒理由去說些什麽，省得又得到一句“跟你沒關系”。
可能是醫生的職業雷達在“滴滴”作響，沈丘磊一張嘴就說在點上。
“不會是昨天淋雨感冒了吧？身體有不舒服嗎？”
“……”
沒能蒙混過關，顧川陽找不到其它說法，只好沈默無語。
王蕊急忙關切地問：“感冒了？是怎麽不舒服？難受得嚴重嗎？”問完她就直接站起來，“我去拿藥，也不知道家裏還有沒有。”
沈時樂搭話：“櫃子裏快沒有了。我下午去買的放在茶幾上。”
“不用了，阿姨。我下午已經吃過藥了。”
由於剛才的咳嗽，顧川陽的嗓音又有點啞。
沈丘磊帶上點訓斥：“下午就已經開始難受，那怎麽不早說？”
可能是職業的原因，沈丘磊一向在意身體健康這一方面。而且因為本身就屬於嚴厲古板的家長，這句話說得不像是關心，更有些像是發火。
王蕊微皺著眉，勸阻道：“別吼孩子。”
“我沒吼。我就是著急。”沈丘磊一下就和霜打的茄子一般，把脾氣收了回去。
“叔叔，我就是有點咳嗽，沒什麽事。”
沈丘磊嚴厲地關切道：“那也得吃藥，免得小感冒變重。”
王蕊把藥拿過來，又註意到顧川陽把筷子放在一旁，叮囑著：“小顧，你快吃，吃完飯去好好休息。”
顧川陽等著王蕊坐下，才拿起筷子。
“謝謝阿姨。”
晚飯後，顧川陽被沈丘磊看管著吃藥，又被王蕊催著去躺著休息。
幸好昨天沈時樂熬夜把上鋪收拾了，要不然今天顧川陽依舊沒地方睡。
無所事事，沈時樂就癱到沙發上。
王蕊在廚房裏忙活：“時樂！”
“怎麽了？”
“來端下蘋果。”王蕊把頭從廚房裏探出來。
沈時樂緩慢地把自己從沙發挪動到廚房，找到兩小盤削幹凈皮、切成塊的蘋果。
“兩盤蘋果，一盤你的，一盤小顧的。人家生著病，你照顧下，幫小顧拿到臥室裏。”
“哦。”他用手端起兩個盤子。
王蕊叫住沈時樂。
“等等。”
“嗯？”他往外走的腳步停住。
王蕊把蘋果核扔到垃圾桶裏：“小顧住校這件事，媽媽想問問你的意見。”
單人寢室需要學生個人的班主任向學校申請。顧川陽才剛轉來，這事至少要過些時間。
並且，王蕊私心是想讓兩個孩子住到一起，可以相互照顧。
不過私心歸私心，一切還是要以沈時樂的意願為主。
沈時樂拿著盤子，順勢就靠冰箱旁。
“隨便，我都行。”
“真隨便還是假隨便？”雖說王蕊想讓兩個孩子一間寢室，但她更怕沈時樂不情願。
“真隨便。”
實際上沈時樂挺不在乎這些的。
不住一起最好，一間寢室也行。反正都不會有什麽影響。
明白沈時樂是真的不勉強，王蕊把焦慮放下，溫溫柔柔地笑著說：“行，那我等會兒也去問一下小顧。”
“可以。”他走出廚房。
他沒忘記王蕊讓自己把蘋果送到“病號”手裏。走到臥室門口，他端著蘋果，彎曲指頭，在開著的門上敲兩下。
顧川陽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向外看，聽見聲音後，轉過身。
對方看過來後，沈時樂走進去把小盤子放在床頭櫃上。
“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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