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解救和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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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解救和逃離
繩之與離沃先生約定好的交易時間在逼近，他們做好準備後，提前到達廢城，和路來還約定在上次的地點匯合。
但當他們剛剛抵達廢城時，就遇到了槍火。
不同於上次的小規模沖突，這次的暴亂頗具規模，喊殺聲、爆炸聲在原本死寂的街區炸開，煙塵滾滾。
繩之和良摯利只好躲進那棟殘破的地標性建築裏面，剛躲好後，就見路來從後墻的破洞上滑了進來，滿身泥土，她看到繩之身邊跟了一個貌美的女孩子，先是一楞。
然後她迅速用手勢示意他們噤聲，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外面恢覆了平靜，路來帶著他們找到一處地下蛇道入口，七拐八拐，來到了安全屋。
她打量了面前這兩個人，然後率先開口對良摯利說道：“我認得你。”
良摯利也是一楞，繼而又反應過來，“你看了泰和發布會，對吧。”
路來點了點頭，她時刻關註著聖都的動向，這麽大的新聞，當然已經了解過。
他們都很勇敢，路來打心底裏佩服他們，也很慶幸，終於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那你認識鐘泯嗎？”良摯利開門見山問她。
路來聞言瞳孔猛地一縮，眼底似乎湧上一點濕潤，然而擅長偽裝的她，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鐘泯……鐘泯……
那個心底裏的人此刻全部闖回記憶中，這三年，她盡力克制自己不去想這個人，但此刻，所有記憶決堤如海嘯，拼命地朝她湧了過來。
路來嘴角扯出一點笑意：“叫鐘泯的人也有很多吧。”
大約是同齡女孩的惺惺相惜，良摯利捕捉到路來的情緒，她走上前去，輕輕抱了抱路來。
“鹿今年，我們都很高興認識你。”
“別擔心，鐘泯就在聖都，等你平安回去。”
終於，她趴在良摯利的肩窩上，小聲地抽泣了起來，這一刻，她再也無法藏住自己內心巨大的波瀾。
良摯利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這三年，不知道她一個人潛伏在這裏，是怎麽挺過來的，需要多大的勇敢和毅力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一旁的繩之警惕地朝屋外望了望，“我們得快點商量正事了。”
倒也不是他不解風情，實在是當下還不是感傷過往的好時機。
路來吸了吸鼻子，把臉上的淚抹了幾下，“對，利塔實驗室最近變數太多，你們有什麽計劃？必須盡快行動了。”
利塔實驗室眼看著失去了泰和這顆大樹，如今如熱鍋上的螞蟻，想必日子也不好過。
“上次來廢城和離沃先生談的交易，他們並沒有反悔，說明實驗室還在照常運轉。我們想利用這次交易，將其他動物都解救出來。”繩之提出他們的計劃。
“既上次部分轉移之後，他們目前還沒有接下來的動作。但是他們已經快要失去滄耳一派的信任了，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來個黑吃黑。”路來說道。
要說滄耳一派和利塔實驗室之間的關系，還得從滄耳的兒子說起。
滄耳的唯一的兒子患有先天重病，實驗室治療小滄數年，賺取了高昂的費用，但病情難以完全治愈，只能一直維持。滄耳一派內部其實早已不滿，認為實驗室在“吸血”。
而實驗室近期由於失去了泰和的合作，馬上另攀高枝，去找到了新的投資方或合作項目，並且計劃轉移根據地，勢必導致其最頂尖的科研資源和註意力從小滄的病例上轉移。
可季聰，完全是一個傲慢偏執的科學家，打心裏看不上滄耳這種□□團夥，言語間無意中流露過這種態度，路來手裏就有這樣的錄音證據。
但就在昨天，滄耳兒子沒了，滄耳深陷痛苦，操辦兒子後事，而這時候，內部又有人在煽風點火了，他們認為利塔實驗室過河拆橋，吃幹抹凈。
“我在滄耳一派裏有認識的人，能說得上話，滄耳最近一整個處於暴怒的狀態，若是聽到那段錄音，想必不會放過季聰的。你們就趁這個亂，完成計劃吧？”路來分析著目前的局勢。
“那你呢？事成之後你能否脫身？”良摯利問道。
“我有辦法。”路來肯定的眼神讓良摯利放心下來。
“那到時候你跟我們一起走吧，鐘泯會來接應。”良摯利告訴她。
“好。”路來說道。
“力塔實驗室還在進行人體實驗嗎？”繩之問道。
“確實有，起初他們就是靠綁架人口來做實驗體，後來發現極度恐懼和反抗下的實驗體，數據紊亂，不可控因素太多，達不到理想的實驗效果。”她語氣平靜，卻透著冰寒，
“後來就轉向招募性質，還真有人願意來，比如重病患者、被高利誘惑的急需用錢的人，等等”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路來說到這裏頓了頓，“目前人體實驗模塊已經都轉移了，已經沒機會解救他們。”
“惡是除不盡的，我們的力量很有限。”
她眸光暗淡了下去，“但這裏，也並非全是惡。”
“你是指，被滄耳一派鎮壓的重建勢力？”良摯利接過話。
“對，近期暴亂這麽頻繁，根源就在於三個月前，滄耳一派迫害了兩位重建派的核心人物，時曉光夫婦。”
“時曉光夫婦一直在為廢城的重建而奔走，可沒想到會遭遇不幸。”路來輕聲嘆息。
原來，廢城不止是罪惡滋生地，也孕育著善良和希望之花。
但聽到這對夫婦的名字，不知為何，繩之的心臟猛得一抽，一種混亂的悲慟感在他胸腔翻湧著，他攥住桌沿的手青筋暴起。
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每次聽到三月前這對夫婦被害的事，他就會沒來由地悲傷。
自己和這件事難道會有什麽關系嗎？……
良摯利覺察到繩之的異常，伸手去扶了扶他，擔心地問他，“怎麽了？”
繩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種無根無據的情緒像海潮般將他淹沒，幫助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厭煩透了。
“我沒事。”最終，他只是低聲道。
——————
終於到了和離沃先生約定的交易時間，一切都在按計劃執行。
交易地點定在一個廢舊倉庫裏，繩之孤身一人，將裝有兩只珍惜雲豹的改裝車直接開進了倉庫中央了。
他從車上下來，就見離沃先生帶著一些人已經在那裏等他，他直接繞到車身後，把貨亮了出來。
離沃先生仔細地檢查了運輸箱裏的雲豹，皮毛上乘，他笑了一下，說道：“黑詭先生，看起來貨不錯。”
利塔實驗室的交貨流暢一向都很嚴謹，他給身後人遞了個手勢，幾個人把裝雲豹的特質牢籠推進了掃描儀裏。
繩之屏住呼吸，註視著他們的操作，不自覺地心跳如鼓。
良摯利提前在雲豹體內植入了膠囊，大約三個小時後，就會自動溶解，產生應激反應，只有動物實驗區產生混亂，他才有可能趁機溜進去。
他上次潛入時特別留意到，動物實驗區管控嚴格，需要權限卡才能開啟閘門，只有順利打開那些閘門，才能解救那些動物們。
離沃先生玩味得朝他看了一眼，這時，屏幕上，動物的生理數據一切正常。
繩之嘴角抽了抽，拿捏著那種陰狠的腔調，“怎麽？信不過？”
離沃先生命人把貨裝好，虛笑了一下，“哪裏，都是一些常規流程。”
接下來就是付款，交易成功。
繩之看著一眾人駕車揚長而去，終於松了一口氣。
—
另一邊，路來也已經行動了。
她正恭著身子站在滄耳的面前，滄耳一副精幹的長相，他陰沈著臉，手中撚動的沈香木珠突然停止，整個房間裏氣氛低沈得可怕。
滄耳犀利的目光盯著屏幕，那裏正在播放一段錄像：
季聰在畫面裏晃動著酒杯，輕笑著，“小滄本來就活不久，他不過是我們的長期血包，滄耳這個老父親還是很舍得錢的，等轉移完成七八成，這個項目就可以停掉了。”
滄耳緩緩擡頭，眼底是壓抑的暴怒，雖然內部早就有人懷疑季聰的居心，但他為了兒子，一再忍了。
他站起身，燈光將他的身影投在墻壁上。
“通知所有人。”他語氣透著狠戾，“我要那個實驗室，從裏到外，一寸不留。”
“是！”下面的人遵命道。
這時，滄耳回頭看了看路來，“把她先關起來。”
路來閉了閉眼，被兩個人帶了下去。
她就知道，滄耳不會那麽容易放了她。
——
三個小時後。
繩之已經潛入力塔實驗室的通風管道，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精準地記得通風管道的分布，在距離動物實驗區最近的通風口處，放置了一枚定向聲波發射器，頻率只有動物能感受到。
他按下按鈕，立刻激活。
果然，沒過一會兒，雲豹體內的膠囊已經溶解，開始焦躁不安，產生應激反應，瘋狂撞擊籠子。
同時，聲波發射器的幹擾也起了作用，整個實驗區的動物都開始暴動，啼叫，撞擊聲如雷鳴般回蕩在整個區域。
頂處的紅色警示燈開始旋轉，警報聲尖銳拉響。
很快，三個全副武裝的守衛沖了進去，繩之緊跟著從通風口悄然落下。
他的動作十分迅速，他一記肘擊打暈了第一個守衛，奪過他的警棍，重擊在第二人的頸側，然後又迅速放倒了第三個人。
不到三十秒，三個守衛都失去了意識。
繩之扯下守衛腰間的門禁卡，感應區亮起了綠燈，隔離閘門滑開，露出了囚籠林立的內部區域。
這時，他感受到頭頂的地面在震動，看來，路來已經成功了，滄耳來清算了。
想必上面少不了一場惡戰。事實也是如此——滄耳帶領的裝甲車直接撞碎了實驗室主入口，滄耳拎著槍踏過玻璃渣，手下各個兇神惡煞。
縱使季聰已經在監控室看到了動物實驗區有人闖入，他也無暇顧及了，在廢城多年，他是非常清楚，滄耳是個怎樣翻臉不認人的，論武力裝備，他完全不是滄耳的對手。
季聰跌坐在椅子上，所有手下都被派去對抗滄耳的人，他緩過神來，開始慌亂地收拾東西，他知道最快的逃離路線，興許還能活命……
而繩之這邊，上面越亂越好，這樣就沒人來阻止他的行動了。
他在中控臺上輸入了提前破解好的密碼，系統屏幕閃爍了兩下，彈出“緊急釋放許可”的界面，確認執行。
所有籠門的電子鎖同時彈開，動物們先後湧出。
他切斷了廢物處理通道附近的電源，僅存的綠色應急燈亮起，將那條走廊染成了一條綠色的幽暗通道。
這是實驗室處理動物屍體的通道，可以直通外界，原本是死亡之路，此刻，成了它們唯一的逃生通道。
他在這條路上釋放提前準備好的臭氧，模擬雷雨後空氣的味道，許多動物將其視為“清新安全”的信號，領頭的動物循著這種暴雨後的氣息朝通道湧來過去。
其他動物也緊隨其後，本能地匯入到奔跑的隊伍中。
實驗室外，良摯利已經將誘捕籠布置妥當，放了清水和食物，動物們一個個謹慎地靠近籠中，裝置啟動，誘捕籠被拉上了卡車，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當最後一只動物被安全轉移時，繩之猛得回頭，通道裏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季聰渾身是血，右手捂著腹部，左手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白大褂早已染紅一片，眼底裏是無盡的瘋狂和絕望。
顯然他也知道，這裏是最快的逃生路徑。
季聰看到擋在通道出口的身影，猛的停住，他臉上煞白，不解地問道：“你又是誰啊？別擋我路，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繩之冷笑了一聲，“你們這些人啊。” 真是煩透了。
季聰見沒戲，索性直接掏出了一把匕首，朝繩之刺了過來。
通道狹窄，繩之迅速格擋，但手腕還說被被劃開一道血口，不過他卻趁機用鞋跟猛跺對方膝蓋，骨裂聲清晰可聞。
季聰慘叫倒地，銀箱脫手滑向遠處。
繩之沒有猶豫，又朝他另外一個膝彎狠狠跺去，確保他兩只腿都無法行動。
季聰只能絕望地趴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繩之跳上了卡車。
就在卡車駛出大約二十米的距離後，身後的實驗室建築一道火光乍起，火焰如巨獸般瞬間吞噬了這座建築。
曾經不知道多少見不得光的實驗在這裏秘密進行，如今都被毀於一旦，化為了灰燼。
繩之握著方向盤的手松了松，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他回望了良摯利一眼，就見她嘴抿抿成一條線，仍然在焦慮地註視著前方。
不知道路來有沒有脫身，能否在約定的地方出現。
“該減速了。”她提醒繩之，拳心不自覺得緊了緊。
車速漸緩，在約定的路口停了下來，四下空蕩蕩的，良摯利遠遠看過去，一個人影都沒有。
莫非路來被困住了……她的心跟著一點點下沈。
這時，視線裏忽然出現了一個瘦弱的身影，逆著光，正踉蹌地朝他們跑了過來。
路來最後還是憑借這三年積攢的求生經驗，趁他們大部隊出動、內部空虛時，逃了出來。
良摯利眼眶驟然一熱，臉上掠過一絲欣喜，急忙跳下了車，跑過去扶她。
“這裏不宜久留，我們快走吧。”良摯利聲音裏帶著欣喜。
“走。”路來應道。
兩個女孩迅速一起上了車，繩之踩下油門，重新上路。
路來從後視鏡裏望著身後的城市越來越遠，一抹苦笑浮現在嘴角。
她與這個城市，終於可以說再見了。
那些她曾不想去回憶的畫面，此刻清晰地浮現在眼前……當年剛被綁架的情景仍歷歷在目，和她一起被綁架的還有另一個女孩，早已經自殺。
她本來是有機會早點逃離的，但是一年前，她發現了廢城的勾當和聖都政界高層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決定繼續留下找機會調查。
她的父母在政治鬥爭中遇害，所以她鐵了心地要在這裏找到那些政客的證據。
她手中掌握的證據，涉及到聖都高層，等回去後，還要從長計議。
良摯利給她遞來一杯溫水，路來接了過來，水杯的溫度讓她思緒漸漸回籠。
車子已經開出廢城有半個小時，沿途的景象從破敗轉向開闊。
遠遠的，就看到有一輛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裏，那是鐘泯的車。
鐘泯高大修長的身影，正靠在車旁，擡手看了看手表。
鹿今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刻，她竟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下車面對鐘泯。
她明顯有點磨磨蹭蹭的，想假裝找東西拖延一下時間，還是一旁的良摯利覺察到她的難為情，輕輕摟過她的肩膀，把她帶下了車。
夜風有點冷，鐘泯朝他們走了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良摯利先開口了，“我和繩之要去輕曉城了，今年就交給你了。”
闊別三年再相逢，想來定有很多話要說，剩下的時間就交給他們兩了。
鐘泯喉嚨有些發啞，擠出一句：“好，隨時聯系。”
良摯利和繩之率先上車，他們在此分道揚鑣。
他們要將這些解救出的動物送去去更近的輕曉城來安置，有新野動物協會的同事接應他們。
而繩之也很想去趟輕曉城，良摯利曾經問他的那句話，始終縈繞在他心頭——
你去過輕曉城嗎？
那些千頭萬緒不知道怎麽解釋的瞬間，也許只有到了那個未知的城市，才會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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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們剛剛抵達廢城時，就遇到了槍火。
不同於上次的小規模沖突，這次的暴亂頗具規模，喊殺聲、爆炸聲在原本死寂的街區炸開，煙塵滾滾。
繩之和良摯利只好躲進那棟殘破的地標性建築裏面，剛躲好後，就見路來從後墻的破洞上滑了進來，滿身泥土，她看到繩之身邊跟了一個貌美的女孩子，先是一楞。
然後她迅速用手勢示意他們噤聲，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外面恢覆了平靜，路來帶著他們找到一處地下蛇道入口，七拐八拐，來到了安全屋。
她打量了面前這兩個人，然後率先開口對良摯利說道：“我認得你。”
良摯利也是一楞，繼而又反應過來，“你看了泰和發布會，對吧。”
路來點了點頭，她時刻關註著聖都的動向，這麽大的新聞，當然已經了解過。
他們都很勇敢，路來打心底裏佩服他們，也很慶幸，終於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那你認識鐘泯嗎？”良摯利開門見山問她。
路來聞言瞳孔猛地一縮，眼底似乎湧上一點濕潤，然而擅長偽裝的她，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鐘泯……鐘泯……
那個心底裏的人此刻全部闖回記憶中，這三年，她盡力克制自己不去想這個人，但此刻，所有記憶決堤如海嘯，拼命地朝她湧了過來。
路來嘴角扯出一點笑意：“叫鐘泯的人也有很多吧。”
大約是同齡女孩的惺惺相惜，良摯利捕捉到路來的情緒，她走上前去，輕輕抱了抱路來。
“鹿今年，我們都很高興認識你。”
“別擔心，鐘泯就在聖都，等你平安回去。”
終於，她趴在良摯利的肩窩上，小聲地抽泣了起來，這一刻，她再也無法藏住自己內心巨大的波瀾。
良摯利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這三年，不知道她一個人潛伏在這裏，是怎麽挺過來的，需要多大的勇敢和毅力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一旁的繩之警惕地朝屋外望了望，“我們得快點商量正事了。”
倒也不是他不解風情，實在是當下還不是感傷過往的好時機。
路來吸了吸鼻子，把臉上的淚抹了幾下，“對，利塔實驗室最近變數太多，你們有什麽計劃？必須盡快行動了。”
利塔實驗室眼看著失去了泰和這顆大樹，如今如熱鍋上的螞蟻，想必日子也不好過。
“上次來廢城和離沃先生談的交易，他們並沒有反悔，說明實驗室還在照常運轉。我們想利用這次交易，將其他動物都解救出來。”繩之提出他們的計劃。
“既上次部分轉移之後，他們目前還沒有接下來的動作。但是他們已經快要失去滄耳一派的信任了，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來個黑吃黑。”路來說道。
要說滄耳一派和利塔實驗室之間的關系，還得從滄耳的兒子說起。
滄耳的唯一的兒子患有先天重病，實驗室治療小滄數年，賺取了高昂的費用，但病情難以完全治愈，只能一直維持。滄耳一派內部其實早已不滿，認為實驗室在“吸血”。
而實驗室近期由於失去了泰和的合作，馬上另攀高枝，去找到了新的投資方或合作項目，並且計劃轉移根據地，勢必導致其最頂尖的科研資源和註意力從小滄的病例上轉移。
可季聰，完全是一個傲慢偏執的科學家，打心裏看不上滄耳這種□□團夥，言語間無意中流露過這種態度，路來手裏就有這樣的錄音證據。
但就在昨天，滄耳兒子沒了，滄耳深陷痛苦，操辦兒子後事，而這時候，內部又有人在煽風點火了，他們認為利塔實驗室過河拆橋，吃幹抹凈。
“我在滄耳一派裏有認識的人，能說得上話，滄耳最近一整個處於暴怒的狀態，若是聽到那段錄音，想必不會放過季聰的。你們就趁這個亂，完成計劃吧？”路來分析著目前的局勢。
“那你呢？事成之後你能否脫身？”良摯利問道。
“我有辦法。”路來肯定的眼神讓良摯利放心下來。
“那到時候你跟我們一起走吧，鐘泯會來接應。”良摯利告訴她。
“好。”路來說道。
“力塔實驗室還在進行人體實驗嗎？”繩之問道。
“確實有，起初他們就是靠綁架人口來做實驗體，後來發現極度恐懼和反抗下的實驗體，數據紊亂，不可控因素太多，達不到理想的實驗效果。”她語氣平靜，卻透著冰寒，
“後來就轉向招募性質，還真有人願意來，比如重病患者、被高利誘惑的急需用錢的人，等等”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路來說到這裏頓了頓，“目前人體實驗模塊已經都轉移了，已經沒機會解救他們。”
“惡是除不盡的，我們的力量很有限。”
她眸光暗淡了下去，“但這裏，也並非全是惡。”
“你是指，被滄耳一派鎮壓的重建勢力？”良摯利接過話。
“對，近期暴亂這麽頻繁，根源就在於三個月前，滄耳一派迫害了兩位重建派的核心人物，時曉光夫婦。”
“時曉光夫婦一直在為廢城的重建而奔走，可沒想到會遭遇不幸。”路來輕聲嘆息。
原來，廢城不止是罪惡滋生地，也孕育著善良和希望之花。
但聽到這對夫婦的名字，不知為何，繩之的心臟猛得一抽，一種混亂的悲慟感在他胸腔翻湧著，他攥住桌沿的手青筋暴起。
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每次聽到三月前這對夫婦被害的事，他就會沒來由地悲傷。
自己和這件事難道會有什麽關系嗎？……
良摯利覺察到繩之的異常，伸手去扶了扶他，擔心地問他，“怎麽了？”
繩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種無根無據的情緒像海潮般將他淹沒，幫助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厭煩透了。
“我沒事。”最終，他只是低聲道。
——————
終於到了和離沃先生約定的交易時間，一切都在按計劃執行。
交易地點定在一個廢舊倉庫裏，繩之孤身一人，將裝有兩只珍惜雲豹的改裝車直接開進了倉庫中央了。
他從車上下來，就見離沃先生帶著一些人已經在那裏等他，他直接繞到車身後，把貨亮了出來。
離沃先生仔細地檢查了運輸箱裏的雲豹，皮毛上乘，他笑了一下，說道：“黑詭先生，看起來貨不錯。”
利塔實驗室的交貨流暢一向都很嚴謹，他給身後人遞了個手勢，幾個人把裝雲豹的特質牢籠推進了掃描儀裏。
繩之屏住呼吸，註視著他們的操作，不自覺地心跳如鼓。
良摯利提前在雲豹體內植入了膠囊，大約三個小時後，就會自動溶解，產生應激反應，只有動物實驗區產生混亂，他才有可能趁機溜進去。
他上次潛入時特別留意到，動物實驗區管控嚴格，需要權限卡才能開啟閘門，只有順利打開那些閘門，才能解救那些動物們。
離沃先生玩味得朝他看了一眼，這時，屏幕上，動物的生理數據一切正常。
繩之嘴角抽了抽，拿捏著那種陰狠的腔調，“怎麽？信不過？”
離沃先生命人把貨裝好，虛笑了一下，“哪裏，都是一些常規流程。”
接下來就是付款，交易成功。
繩之看著一眾人駕車揚長而去，終於松了一口氣。
—
另一邊，路來也已經行動了。
她正恭著身子站在滄耳的面前，滄耳一副精幹的長相，他陰沈著臉，手中撚動的沈香木珠突然停止，整個房間裏氣氛低沈得可怕。
滄耳犀利的目光盯著屏幕，那裏正在播放一段錄像：
季聰在畫面裏晃動著酒杯，輕笑著，“小滄本來就活不久，他不過是我們的長期血包，滄耳這個老父親還是很舍得錢的，等轉移完成七八成，這個項目就可以停掉了。”
滄耳緩緩擡頭，眼底是壓抑的暴怒，雖然內部早就有人懷疑季聰的居心，但他為了兒子，一再忍了。
他站起身，燈光將他的身影投在墻壁上。
“通知所有人。”他語氣透著狠戾，“我要那個實驗室，從裏到外，一寸不留。”
“是！”下面的人遵命道。
這時，滄耳回頭看了看路來，“把她先關起來。”
路來閉了閉眼，被兩個人帶了下去。
她就知道，滄耳不會那麽容易放了她。
——
三個小時後。
繩之已經潛入力塔實驗室的通風管道，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精準地記得通風管道的分布，在距離動物實驗區最近的通風口處，放置了一枚定向聲波發射器，頻率只有動物能感受到。
他按下按鈕，立刻激活。
果然，沒過一會兒，雲豹體內的膠囊已經溶解，開始焦躁不安，產生應激反應，瘋狂撞擊籠子。
同時，聲波發射器的幹擾也起了作用，整個實驗區的動物都開始暴動，啼叫，撞擊聲如雷鳴般回蕩在整個區域。
頂處的紅色警示燈開始旋轉，警報聲尖銳拉響。
很快，三個全副武裝的守衛沖了進去，繩之緊跟著從通風口悄然落下。
他的動作十分迅速，他一記肘擊打暈了第一個守衛，奪過他的警棍，重擊在第二人的頸側，然後又迅速放倒了第三個人。
不到三十秒，三個守衛都失去了意識。
繩之扯下守衛腰間的門禁卡，感應區亮起了綠燈，隔離閘門滑開，露出了囚籠林立的內部區域。
這時，他感受到頭頂的地面在震動，看來，路來已經成功了，滄耳來清算了。
想必上面少不了一場惡戰。事實也是如此——滄耳帶領的裝甲車直接撞碎了實驗室主入口，滄耳拎著槍踏過玻璃渣，手下各個兇神惡煞。
縱使季聰已經在監控室看到了動物實驗區有人闖入，他也無暇顧及了，在廢城多年，他是非常清楚，滄耳是個怎樣翻臉不認人的，論武力裝備，他完全不是滄耳的對手。
季聰跌坐在椅子上，所有手下都被派去對抗滄耳的人，他緩過神來，開始慌亂地收拾東西，他知道最快的逃離路線，興許還能活命……
而繩之這邊，上面越亂越好，這樣就沒人來阻止他的行動了。
他在中控臺上輸入了提前破解好的密碼，系統屏幕閃爍了兩下，彈出“緊急釋放許可”的界面，確認執行。
所有籠門的電子鎖同時彈開，動物們先後湧出。
他切斷了廢物處理通道附近的電源，僅存的綠色應急燈亮起，將那條走廊染成了一條綠色的幽暗通道。
這是實驗室處理動物屍體的通道，可以直通外界，原本是死亡之路，此刻，成了它們唯一的逃生通道。
他在這條路上釋放提前準備好的臭氧，模擬雷雨後空氣的味道，許多動物將其視為“清新安全”的信號，領頭的動物循著這種暴雨後的氣息朝通道湧來過去。
其他動物也緊隨其後，本能地匯入到奔跑的隊伍中。
實驗室外，良摯利已經將誘捕籠布置妥當，放了清水和食物，動物們一個個謹慎地靠近籠中，裝置啟動，誘捕籠被拉上了卡車，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當最後一只動物被安全轉移時，繩之猛得回頭，通道裏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季聰渾身是血，右手捂著腹部，左手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白大褂早已染紅一片，眼底裏是無盡的瘋狂和絕望。
顯然他也知道，這裏是最快的逃生路徑。
季聰看到擋在通道出口的身影，猛的停住，他臉上煞白，不解地問道：“你又是誰啊？別擋我路，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繩之冷笑了一聲，“你們這些人啊。” 真是煩透了。
季聰見沒戲，索性直接掏出了一把匕首，朝繩之刺了過來。
通道狹窄，繩之迅速格擋，但手腕還說被被劃開一道血口，不過他卻趁機用鞋跟猛跺對方膝蓋，骨裂聲清晰可聞。
季聰慘叫倒地，銀箱脫手滑向遠處。
繩之沒有猶豫，又朝他另外一個膝彎狠狠跺去，確保他兩只腿都無法行動。
季聰只能絕望地趴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繩之跳上了卡車。
就在卡車駛出大約二十米的距離後，身後的實驗室建築一道火光乍起，火焰如巨獸般瞬間吞噬了這座建築。
曾經不知道多少見不得光的實驗在這裏秘密進行，如今都被毀於一旦，化為了灰燼。
繩之握著方向盤的手松了松，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他回望了良摯利一眼，就見她嘴抿抿成一條線，仍然在焦慮地註視著前方。
不知道路來有沒有脫身，能否在約定的地方出現。
“該減速了。”她提醒繩之，拳心不自覺得緊了緊。
車速漸緩，在約定的路口停了下來，四下空蕩蕩的，良摯利遠遠看過去，一個人影都沒有。
莫非路來被困住了……她的心跟著一點點下沈。
這時，視線裏忽然出現了一個瘦弱的身影，逆著光，正踉蹌地朝他們跑了過來。
路來最後還是憑借這三年積攢的求生經驗，趁他們大部隊出動、內部空虛時，逃了出來。
良摯利眼眶驟然一熱，臉上掠過一絲欣喜，急忙跳下了車，跑過去扶她。
“這裏不宜久留，我們快走吧。”良摯利聲音裏帶著欣喜。
“走。”路來應道。
兩個女孩迅速一起上了車，繩之踩下油門，重新上路。
路來從後視鏡裏望著身後的城市越來越遠，一抹苦笑浮現在嘴角。
她與這個城市，終於可以說再見了。
那些她曾不想去回憶的畫面，此刻清晰地浮現在眼前……當年剛被綁架的情景仍歷歷在目，和她一起被綁架的還有另一個女孩，早已經自殺。
她本來是有機會早點逃離的，但是一年前，她發現了廢城的勾當和聖都政界高層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決定繼續留下找機會調查。
她的父母在政治鬥爭中遇害，所以她鐵了心地要在這裏找到那些政客的證據。
她手中掌握的證據，涉及到聖都高層，等回去後，還要從長計議。
良摯利給她遞來一杯溫水，路來接了過來，水杯的溫度讓她思緒漸漸回籠。
車子已經開出廢城有半個小時，沿途的景象從破敗轉向開闊。
遠遠的，就看到有一輛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裏，那是鐘泯的車。
鐘泯高大修長的身影，正靠在車旁，擡手看了看手表。
鹿今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刻，她竟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下車面對鐘泯。
她明顯有點磨磨蹭蹭的，想假裝找東西拖延一下時間，還是一旁的良摯利覺察到她的難為情，輕輕摟過她的肩膀，把她帶下了車。
夜風有點冷，鐘泯朝他們走了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良摯利先開口了，“我和繩之要去輕曉城了，今年就交給你了。”
闊別三年再相逢，想來定有很多話要說，剩下的時間就交給他們兩了。
鐘泯喉嚨有些發啞，擠出一句：“好，隨時聯系。”
良摯利和繩之率先上車，他們在此分道揚鑣。
他們要將這些解救出的動物送去去更近的輕曉城來安置，有新野動物協會的同事接應他們。
而繩之也很想去趟輕曉城，良摯利曾經問他的那句話，始終縈繞在他心頭——
你去過輕曉城嗎？
那些千頭萬緒不知道怎麽解釋的瞬間，也許只有到了那個未知的城市，才會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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