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五章
最終，這上半場的生物樣本研究課題以良摯利急急送客而告終。
再繼續下去，畫風將不可控……
……
終於一個人冷靜下來後，良摯利才有空坐到書桌前，找出鐘泯白天放在她包裏的資料翻看。
隨著紙張一頁頁的翻閱，她握著文件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這是一份關於西襲平原雲車灣的稀土礦開發項目調查資料，上面“良盈集團所屬項目”幾個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很少去關註良盈集團的動向，一心撲在新野協會，這一點她的父親良崢應該是知道的。
可是，他卻不顧自己的感受和立場讓良盈集團去開發平原稀土礦項目。
稀土開采對生態環境的破壞性她再清楚不過了，地表剝離，化學汙染，地下水破壞……
一旦項目啟動，大型機械的轟鳴聲會打破那裏的寧靜。
爆破工程會摧毀動物們的巢穴和生命，廢水廢渣的排放也會汙染河流和土壤，對野生動物乃至整個生態都是致命的影響。
她蹙著眉頭，接著一頁頁往下翻——
材料中對環境的評估報告也很有問題，一些數據和她之前實地考察的嚴重不符，環境風險被刻意低估了。
不知道良崢對此是否知情，還是說內部有人企圖為了私利來推動這個項目呢。
她緩緩合上資料，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去冷靜思考該如何解決這個局面。
明天是家庭聚會，可近期實在是太忙，她本來是不計劃去的。
但是前兩天良崢告訴她，委托以前的管家找到了一些她母親餘盈郁的舊物，良摯利才答應回去。
或許她有必要先和良崢開門見山地聊一聊。
————
第二日，良摯利下午忙完協會的事物，就立即趕回了良家。
一進門就看到良崢他們一家三口正在客廳調教一只機器狗，良崢耐心十足地指導，而八歲的良初臉上稚氣十足，拍著小手，良崢的現任妻子溫菲則是一臉笑意安靜地陪伴著。
氣氛太溫馨了，以至於良摯利的腳步就頓在那裏，有點不忍上前打擾。
良初率先看到她，一路小跑過來，單純又帶點靦腆，搖著她的裙子問：
“姐姐可以陪我一起玩嗎？”
大概是因為孤單，他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漂亮姐姐倒是很喜歡。
沒等良摯利開口，一旁的溫菲已經走了過來，“姐姐和爸爸有話說，我們去廚房看看飯好了沒有。”
說完就拽著良初去了廚房。
對於良摯利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兒，溫菲一直表現得不冷不熱，很有距離感。
不過良摯利也沒放在心上，在她看來這都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的。
半晌，良崢才放下手中的操作手柄，示意她去書房說話。
————
書房裏。
良崢從書架上取出一個紙盒，交給良摯利。
“這是托以前的賴管家從老房子找到的。”良崢眼神默了默。
良摯利接過紙盒，竟有些沈甸甸的，有一剎那的恍惚，她從未見過她的母親，如今卻手捧她的舊物。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正準備打開盒子。
良崢徑直繞道摯利跟前，“你難得回來一趟，先別急著看這些了，走，我們吃飯去。”
“爸爸，良盈集團的稀土礦項目，可以停止嗎？”她開門見山道，聲音有些許顫抖。
良崢腳步一頓，而後臉上擠出一點笑容，他拍了拍摯利的肩膀：
“這個項目對良盈的未來尤為重要，不會說停就停，好了，不要操心這些了，吃飯去吧。”
然後他徑自往門口走去。
“爸爸！”良摯利幾乎是低吼著，“你從未在意過我在做什麽，就像你當初根本不在意我母親為何失蹤，對嗎？”
良崢也轉過身，看著摯利鄭重地說道：
“你這是什麽話，從你回來我沒有幹涉你自己的事業，你的母親當初是她不告而別，不給我解釋的機會，這麽多年，我也嘗試找過她，只是沒有結果而已。”
良崢說著說著也有些情緒激動起來了。
良摯利索性把稀土礦項目的資料直接扔在桌子上，“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事業，也許我們能找到雙贏的辦法。”
“這個項目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它對集團很重要，不會輕易停掉，你不要太固執。”良崢堅持道。
良摯利突然想笑，她天真地以為爸爸會因為這是女兒的事業，會慎重再考慮……
也許他一直都認為自己所做的事不過是在小打小鬧。
“良摯利想說的話就這些了，今天的飯不吃也罷，下次來，是新野協會的負責人來找你談。”
她說完，越過良崢徑直出了家門。
上車後，她首先打開了那個舊盒子，想看看母親當年出走前可有留下著什麽線索。
盒子裏大多數都是一些專業的書籍，和一些論文紙稿，以及密密麻麻的筆記。
隔著厚厚的紙頁，一個朦朧模糊的身影似乎悄然躍進她的腦海中。
忽然一封信箋從書籍滑落出來，良摯利拿起來仔細看。
那是一封邀請函，上面赫然寫著：
FALLING探討項目邀請函 To 餘盈郁女士。
但卻沒有任何更具體的信息。
又或者說，只是紙質的邀請函沒有這些具體信息。
但她註意到邊頁不起眼的位置，有署名時間——剛好是餘盈郁失蹤的前一個月！
像是在漫無邊際的暗海中終於抓到了一顆浮木，良摯利心跳不由得加快……
看來她得想辦法找找母親曾經的熟人，調查一下這封邀請函。
————————
從良家出來後，良摯利漫無目的地在路上開了一會兒車，心頭煩亂的思緒仍然沒有疏解，不知不覺，車子就停在了飛行基地門口。
今天照例有一次夜航，為了對平原上羚羊的夜間活動進行紅外監測，本來負責監測記錄的是新野協會其他同事，但良摯利到達現場後，提出今天換成她來執行任務。
當繩之看到她的出現，眸底閃過一瞬的驚喜。
而後，他鋒利的劍眉微微蹙起，在她出現在他視野裏的那一刻，他就覺察出異樣——她今天和往日不同。
平時的良摯利，就像平原上的勁草，帶著一種穩定的、向上的能量。
她走路時總是步伐利落，眼神清亮，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專註的光暈裏。
但今天，那層光暈好像熄滅了。
她衣物有些單薄，走過來的身影，像那株草被夜風吹得有些飄搖。
她依舊無可挑剔地完成了所有準備工作，卻唯獨少了那份鮮活的、輕盈的節奏感。
良摯利進入機艙內，就見副駕駛上多了一條毯子，她望向駕駛座上的男人，優越的側面輪廓映入眼簾，手臂自然地搭在操控桿上。
良摯利心頭微微松動，安靜落座。
艙門關閉，熟悉的轟鳴填滿空間。
無垠的黑暗和璀璨的星河瞬間包裹了這架小小的直升機。
儀表盤發出幽藍的光，窗外是深不見底的黑，只有偶爾的地面反光，以及星星點點的燈火。
一種與白日截然不同的孤寂感和渺小感襲來，良摯利有些不適應地挪動了一下。
繩之沒有轉頭，目光平穩地掃過前方無盡的夜色。但他所有的感官，都已悄然聚焦於身旁那片“異常氣象”。
“看窗外，九點鐘方向。”繩之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比白天似乎柔和了一些。
良摯利轉頭，只見一條蜿蜒的、泛著微光的河流，在星光下如同落入凡間的銀河。
“真美……”她忍不住低嘆。
“下面是襲河的一段，平時飛得高，看不真切。”他解釋道，語氣平淡，卻是在分享只有在這個高度、這個時間才能看到的私藏景色。
監測任務按部就班。
當紅外鏡頭捕捉到一只正在捕食鼠兔的野狐，熱成像畫面在屏幕上亮起時，良摯利的眸中終於閃爍起了光亮。
她興奮地小聲匯報，聲音在寂靜的機艙和頻道裏格外清晰。
她就是這麽簡單，簡單到一點小小的發現，在他眼裏或許那麽微不足道，但是卻足以讓她雀躍。
繩之沒有刻意說什麽，只是偶爾確認航線或高度。
他始終讓直升機保持著最穩定的飛行狀態，默默地調整了艙內的燈光角度，讓她能清晰地觀察記錄。
柔和的光線暖暖地暈開，將良摯利籠罩著。
在這高空裏，一些不言而喻的默契好像正悄然滋生。
任務結束時，返航逼近保護站，良摯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忽然來了一句：
“我餓了。”
本來就晚飯沒吃，此刻心情終於晴朗起來，饑餓感陣陣襲來。
“帶你去吃東西。”
繩之收拾好，立刻起身往外走，然後腳步卻頓住了，露出一絲無措。
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兩點一線的生活，根本不清楚哪裏有好吃的，而且似乎從未了解過她愛吃什麽。
良摯利看他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可愛，那個冷靜疏離的機長同志竟也有這樣一面。
“跟我走吧。”她招了招手。
車子穿過聖都的車水馬龍地帶，最終停在了信港碼頭附近。
碼頭已經隱沒在月夜中，而遠處的天橋下一輛輛餐廳停靠，燈火通明，人氣十足。
繩之跟在良摯利身後閑逛著，目光始終鎖定在她身上，看她恢覆了往日的狀態，他的心情也莫名地好，嘴角自然地勾起了一些弧度。
餐車上各式各樣的食物飄散著誘人的香氣，十分勾人食欲。
忽然！他似乎捕捉到了一抹似曾相識的味道！他鼻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試圖抓住那一絲一縷的可疑氣味……
沒錯！是林西喬身上特有的雪茄味。他對這味道異常得敏感！
繩之頓時警鈴大作，眼神裏閃過一道犀利的光。
前方的良摯利剛走到她最喜歡的那家甜品鋪前，肩膀上就落下一道熟悉的手掌溫度。
她回頭看他，就與他忽然湊近的臉頰差點撞上。
“我先離開一下，在這裏等我。”
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然後便疾步流影一般地朝暗處去了……
良摯利在原地還有點蒙圈，身旁還殘留著他忽然靠近留下的青草氣息。
等她反應過來後！
才感慨道：他的速度怎麽那麽快！
……
繩之沿著那股氣味追蹤了出去，一路疾馳，但氣味卻在碼頭處消失了。
他篤定：林西喬又出現了。
甚至，他覺得，林西喬也一定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他和良摯利兩個人漫步在這條夜宵街上的情景……
他像是忽然意識到某種危險，發瘋一樣地一路狂奔回去——
兩分鐘後。
他隔著往來的人影，看到良摯利在那家餐桌旁坐著，桌上已經擺滿了食物，正吃得津津有味。
她姣好的面容在燈光映襯下泛著柔光，天生帶笑，仿佛噙著一汪治愈人心的清泉。
他終於舒了一口氣，慢慢走了過去。
“你去哪裏了？”她問，臉頰因為塞了食物圓鼓鼓的，有點可愛。
“沒什麽。好像看到了認識的人。”繩之坐了下來，淡淡答道。
“哦。”
“嘗一下嗎？我最愛吃他們家的椰汁芋圓了。”
繩之卻一直在看她，她的嘴唇因為浸了汁液泛著光澤，本就紅潤的唇色愈發鮮艷，像是剛洗過的櫻桃。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接過來良摯利遞的那晚椰汁芋圓。
嗯，確實很想嘗嘗，但不是這碗裏的……
他面臨的最大難題不是追蹤林西喬，而是經常需要……克制一些本能的想法。
他接過她的勺子，嘗了一口，入口很清甜。
他記下了，這是她說的最喜歡的食物。
一旁的良摯利此時眼神卻不自覺有些躲閃……哎呀，剛剛忘記問老板多要一個勺子了……
但她轉念一想，間接接吻有什麽好害羞的……更直接的也都發生過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最終，這上半場的生物樣本研究課題以良摯利急急送客而告終。
再繼續下去，畫風將不可控……
……
終於一個人冷靜下來後，良摯利才有空坐到書桌前，找出鐘泯白天放在她包裏的資料翻看。
隨著紙張一頁頁的翻閱，她握著文件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這是一份關於西襲平原雲車灣的稀土礦開發項目調查資料，上面“良盈集團所屬項目”幾個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很少去關註良盈集團的動向，一心撲在新野協會，這一點她的父親良崢應該是知道的。
可是，他卻不顧自己的感受和立場讓良盈集團去開發平原稀土礦項目。
稀土開采對生態環境的破壞性她再清楚不過了，地表剝離，化學汙染，地下水破壞……
一旦項目啟動，大型機械的轟鳴聲會打破那裏的寧靜。
爆破工程會摧毀動物們的巢穴和生命，廢水廢渣的排放也會汙染河流和土壤，對野生動物乃至整個生態都是致命的影響。
她蹙著眉頭，接著一頁頁往下翻——
材料中對環境的評估報告也很有問題，一些數據和她之前實地考察的嚴重不符，環境風險被刻意低估了。
不知道良崢對此是否知情，還是說內部有人企圖為了私利來推動這個項目呢。
她緩緩合上資料，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去冷靜思考該如何解決這個局面。
明天是家庭聚會，可近期實在是太忙，她本來是不計劃去的。
但是前兩天良崢告訴她，委托以前的管家找到了一些她母親餘盈郁的舊物，良摯利才答應回去。
或許她有必要先和良崢開門見山地聊一聊。
————
第二日，良摯利下午忙完協會的事物，就立即趕回了良家。
一進門就看到良崢他們一家三口正在客廳調教一只機器狗，良崢耐心十足地指導，而八歲的良初臉上稚氣十足，拍著小手，良崢的現任妻子溫菲則是一臉笑意安靜地陪伴著。
氣氛太溫馨了，以至於良摯利的腳步就頓在那裏，有點不忍上前打擾。
良初率先看到她，一路小跑過來，單純又帶點靦腆，搖著她的裙子問：
“姐姐可以陪我一起玩嗎？”
大概是因為孤單，他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漂亮姐姐倒是很喜歡。
沒等良摯利開口，一旁的溫菲已經走了過來，“姐姐和爸爸有話說，我們去廚房看看飯好了沒有。”
說完就拽著良初去了廚房。
對於良摯利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兒，溫菲一直表現得不冷不熱，很有距離感。
不過良摯利也沒放在心上，在她看來這都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的。
半晌，良崢才放下手中的操作手柄，示意她去書房說話。
————
書房裏。
良崢從書架上取出一個紙盒，交給良摯利。
“這是托以前的賴管家從老房子找到的。”良崢眼神默了默。
良摯利接過紙盒，竟有些沈甸甸的，有一剎那的恍惚，她從未見過她的母親，如今卻手捧她的舊物。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正準備打開盒子。
良崢徑直繞道摯利跟前，“你難得回來一趟，先別急著看這些了，走，我們吃飯去。”
“爸爸，良盈集團的稀土礦項目，可以停止嗎？”她開門見山道，聲音有些許顫抖。
良崢腳步一頓，而後臉上擠出一點笑容，他拍了拍摯利的肩膀：
“這個項目對良盈的未來尤為重要，不會說停就停，好了，不要操心這些了，吃飯去吧。”
然後他徑自往門口走去。
“爸爸！”良摯利幾乎是低吼著，“你從未在意過我在做什麽，就像你當初根本不在意我母親為何失蹤，對嗎？”
良崢也轉過身，看著摯利鄭重地說道：
“你這是什麽話，從你回來我沒有幹涉你自己的事業，你的母親當初是她不告而別，不給我解釋的機會，這麽多年，我也嘗試找過她，只是沒有結果而已。”
良崢說著說著也有些情緒激動起來了。
良摯利索性把稀土礦項目的資料直接扔在桌子上，“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事業，也許我們能找到雙贏的辦法。”
“這個項目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它對集團很重要，不會輕易停掉，你不要太固執。”良崢堅持道。
良摯利突然想笑，她天真地以為爸爸會因為這是女兒的事業，會慎重再考慮……
也許他一直都認為自己所做的事不過是在小打小鬧。
“良摯利想說的話就這些了，今天的飯不吃也罷，下次來，是新野協會的負責人來找你談。”
她說完，越過良崢徑直出了家門。
上車後，她首先打開了那個舊盒子，想看看母親當年出走前可有留下著什麽線索。
盒子裏大多數都是一些專業的書籍，和一些論文紙稿，以及密密麻麻的筆記。
隔著厚厚的紙頁，一個朦朧模糊的身影似乎悄然躍進她的腦海中。
忽然一封信箋從書籍滑落出來，良摯利拿起來仔細看。
那是一封邀請函，上面赫然寫著：
FALLING探討項目邀請函 To 餘盈郁女士。
但卻沒有任何更具體的信息。
又或者說，只是紙質的邀請函沒有這些具體信息。
但她註意到邊頁不起眼的位置，有署名時間——剛好是餘盈郁失蹤的前一個月！
像是在漫無邊際的暗海中終於抓到了一顆浮木，良摯利心跳不由得加快……
看來她得想辦法找找母親曾經的熟人，調查一下這封邀請函。
————————
從良家出來後，良摯利漫無目的地在路上開了一會兒車，心頭煩亂的思緒仍然沒有疏解，不知不覺，車子就停在了飛行基地門口。
今天照例有一次夜航，為了對平原上羚羊的夜間活動進行紅外監測，本來負責監測記錄的是新野協會其他同事，但良摯利到達現場後，提出今天換成她來執行任務。
當繩之看到她的出現，眸底閃過一瞬的驚喜。
而後，他鋒利的劍眉微微蹙起，在她出現在他視野裏的那一刻，他就覺察出異樣——她今天和往日不同。
平時的良摯利，就像平原上的勁草，帶著一種穩定的、向上的能量。
她走路時總是步伐利落，眼神清亮，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專註的光暈裏。
但今天，那層光暈好像熄滅了。
她衣物有些單薄，走過來的身影，像那株草被夜風吹得有些飄搖。
她依舊無可挑剔地完成了所有準備工作，卻唯獨少了那份鮮活的、輕盈的節奏感。
良摯利進入機艙內，就見副駕駛上多了一條毯子，她望向駕駛座上的男人，優越的側面輪廓映入眼簾，手臂自然地搭在操控桿上。
良摯利心頭微微松動，安靜落座。
艙門關閉，熟悉的轟鳴填滿空間。
無垠的黑暗和璀璨的星河瞬間包裹了這架小小的直升機。
儀表盤發出幽藍的光，窗外是深不見底的黑，只有偶爾的地面反光，以及星星點點的燈火。
一種與白日截然不同的孤寂感和渺小感襲來，良摯利有些不適應地挪動了一下。
繩之沒有轉頭，目光平穩地掃過前方無盡的夜色。但他所有的感官，都已悄然聚焦於身旁那片“異常氣象”。
“看窗外，九點鐘方向。”繩之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比白天似乎柔和了一些。
良摯利轉頭，只見一條蜿蜒的、泛著微光的河流，在星光下如同落入凡間的銀河。
“真美……”她忍不住低嘆。
“下面是襲河的一段，平時飛得高，看不真切。”他解釋道，語氣平淡，卻是在分享只有在這個高度、這個時間才能看到的私藏景色。
監測任務按部就班。
當紅外鏡頭捕捉到一只正在捕食鼠兔的野狐，熱成像畫面在屏幕上亮起時，良摯利的眸中終於閃爍起了光亮。
她興奮地小聲匯報，聲音在寂靜的機艙和頻道裏格外清晰。
她就是這麽簡單，簡單到一點小小的發現，在他眼裏或許那麽微不足道，但是卻足以讓她雀躍。
繩之沒有刻意說什麽，只是偶爾確認航線或高度。
他始終讓直升機保持著最穩定的飛行狀態，默默地調整了艙內的燈光角度，讓她能清晰地觀察記錄。
柔和的光線暖暖地暈開，將良摯利籠罩著。
在這高空裏，一些不言而喻的默契好像正悄然滋生。
任務結束時，返航逼近保護站，良摯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忽然來了一句：
“我餓了。”
本來就晚飯沒吃，此刻心情終於晴朗起來，饑餓感陣陣襲來。
“帶你去吃東西。”
繩之收拾好，立刻起身往外走，然後腳步卻頓住了，露出一絲無措。
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兩點一線的生活，根本不清楚哪裏有好吃的，而且似乎從未了解過她愛吃什麽。
良摯利看他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可愛，那個冷靜疏離的機長同志竟也有這樣一面。
“跟我走吧。”她招了招手。
車子穿過聖都的車水馬龍地帶，最終停在了信港碼頭附近。
碼頭已經隱沒在月夜中，而遠處的天橋下一輛輛餐廳停靠，燈火通明，人氣十足。
繩之跟在良摯利身後閑逛著，目光始終鎖定在她身上，看她恢覆了往日的狀態，他的心情也莫名地好，嘴角自然地勾起了一些弧度。
餐車上各式各樣的食物飄散著誘人的香氣，十分勾人食欲。
忽然！他似乎捕捉到了一抹似曾相識的味道！他鼻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試圖抓住那一絲一縷的可疑氣味……
沒錯！是林西喬身上特有的雪茄味。他對這味道異常得敏感！
繩之頓時警鈴大作，眼神裏閃過一道犀利的光。
前方的良摯利剛走到她最喜歡的那家甜品鋪前，肩膀上就落下一道熟悉的手掌溫度。
她回頭看他，就與他忽然湊近的臉頰差點撞上。
“我先離開一下，在這裏等我。”
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然後便疾步流影一般地朝暗處去了……
良摯利在原地還有點蒙圈，身旁還殘留著他忽然靠近留下的青草氣息。
等她反應過來後！
才感慨道：他的速度怎麽那麽快！
……
繩之沿著那股氣味追蹤了出去，一路疾馳，但氣味卻在碼頭處消失了。
他篤定：林西喬又出現了。
甚至，他覺得，林西喬也一定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他和良摯利兩個人漫步在這條夜宵街上的情景……
他像是忽然意識到某種危險，發瘋一樣地一路狂奔回去——
兩分鐘後。
他隔著往來的人影，看到良摯利在那家餐桌旁坐著，桌上已經擺滿了食物，正吃得津津有味。
她姣好的面容在燈光映襯下泛著柔光，天生帶笑，仿佛噙著一汪治愈人心的清泉。
他終於舒了一口氣，慢慢走了過去。
“你去哪裏了？”她問，臉頰因為塞了食物圓鼓鼓的，有點可愛。
“沒什麽。好像看到了認識的人。”繩之坐了下來，淡淡答道。
“哦。”
“嘗一下嗎？我最愛吃他們家的椰汁芋圓了。”
繩之卻一直在看她，她的嘴唇因為浸了汁液泛著光澤，本就紅潤的唇色愈發鮮艷，像是剛洗過的櫻桃。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接過來良摯利遞的那晚椰汁芋圓。
嗯，確實很想嘗嘗，但不是這碗裏的……
他面臨的最大難題不是追蹤林西喬，而是經常需要……克制一些本能的想法。
他接過她的勺子，嘗了一口，入口很清甜。
他記下了，這是她說的最喜歡的食物。
一旁的良摯利此時眼神卻不自覺有些躲閃……哎呀，剛剛忘記問老板多要一個勺子了……
但她轉念一想，間接接吻有什麽好害羞的……更直接的也都發生過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