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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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糾結了一番，她還是那樣出去了。
畢竟她真的很拒絕把那套濕噠噠的衣服穿回去……
她剛返回，就看到繩之慵懶地坐在一塊石頭上，面前燃起一團火，旁邊還用樹枝搭了一個架子，可以用來烘烤衣服。
男人聽到動靜望了過來，不由得呼吸一滯。
某種不言而喻的氛圍在這方密閉空間裏徒然蔓延開來。
他狀似不經意得收回了目光，將架子往火堆旁挪了挪。
良摯利忍住沒去看他，徑直走了過去把衣服晾在了架子上。
山洞裏溫暖了許多，她也感覺不冷了。
然後，她在他身旁坐下，得找個話題聊一下，此刻越沈默好像越不對勁——
“直升機的問題解決好了嗎？”
“好了。”
“那我們可以出發了吧？”良摯利有點急切。
繩之看了看掛在架子上烘烤的衣物，又轉眸看向摯利，視線不斷向下移，落在她纖細的雙腿上，光潔細嫩的肌膚在山洞昏暗的視線下似乎顯得格外誘人……
“你想……這樣出去？”
良摯利被他這麽問，莫名地有些心虛。
——得等衣服幹了才能返程。
又一陣沈默——
山洞裏很安靜，火苗跳動的聲音聽得格外清晰。
劈裏啪啦跳動的火苗很容易勾起某種悸動和欲望。
“你……”
“你……”
良摯利剛要開口，就和他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你先說。” 她搶先了一步。
繩之目光註視著面前跳動的火苗，火光映在他瞳孔裏，寒霜面龐仿佛有了一些溫度。
“ 我只是突然……想聽你講講新野協會做的事。”
良摯利一聽眸子一亮，往他那邊挪了挪——
坦然道：
“新野協會做的事，簡而言之，就是給這個世界上的其他生靈爭取一些生路。”
“人類要發展，生靈要棲息，我們就是中間那條緩沖帶。既阻止一些無謂的傷害，更要尋找一個平衡點，讓鹿群能安然奔跑，老虎能自由捕獵，世界能有多樣的聲音存在。”
她說這些的時候，眸子清亮亮的，閃著光。
火簇中散發出的熱氣，氤氳在空氣中，繩之此刻就靜靜地坐在那聽，似乎在等著她繼續往下講。
“最初那兩年，我們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巡護，後來發現，更重要的是給他們創造生存的空間。”
然後她講述了一些以前在保護工作上，遇到過的有趣故事。
繩之目光逐漸松動——原來還有這樣一群人……
“但……經常也會感到力不從心，保護速度趕不上破壞速度，明明可以有更科學的保護方案，但是經常要面臨資金和人手不足的壓力……”
說到這裏她眸色漸漸暗了下去，趴在膝蓋上，像是在發呆。
繩之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落的一面，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堪堪開口道：
“你剛剛，是想說什麽？”
“我……有點餓。” 良摯利咬了咬嘴唇，她早上沒吃多少東西，剛剛又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現在簡直餓得要命。
他從身後的包裏拿出一包三明治遞給她。
沒想到他竟然帶了吃的，她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轉念一想，難道他一早就有所準備，知道今天不會很快返程嗎？
但她此刻顧不上那麽多，餓得感覺能吃下一頭牛了，這簡單的三明治顯得尤其美味。
直到快吃完時，她才突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他：
“你不餓嗎？”
可是三明治已經快被她吃完了。
他竟笑了，她好像還是第一次見他笑，那笑就像清冽的山泉般，澄澈舒爽。
語氣又像是在調侃：
“我說我餓，還來得及嗎？”
不過他確實也……餓，但不是她說的那種餓……
良摯利摸了摸嘴角，也尬笑了一下。
“真好吃，這是你自己做的三明治嗎？”摯利懶懶問道。
“是老程做的。”繩之低眸看她。
“哦。他是你爸……？”她試探性地問道，對於他和老程的關系，她倒是有一些耳聞。
片刻的沈默……
直到良摯利收回目光，以為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那個聲音才飄過來：
“可以說，是的。”
這些天裏，繩之試圖去理解這些人類的情感，他發現，自己挺喜歡老程的。
良摯利心下了然——看來老程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她歪著側臉打量他，那清冷鋒利的五官英氣十足，但又帶著幾分神秘，讓人有些琢磨不透。
“可以跟我講講你的經歷和故事嗎？” 她小心地問他。
話音剛落，繩之就直直對上她的眼睛——
女人眼裏滿是真誠和期待。
那一瞬間他竟然有些猶豫了。
如果告訴她，他們本來不是同類，他原來只是一只充滿仇恨記憶的獵豹，是不是馬上會把她嚇跑。
但是她是奔走在保護動物前線的人，她熱愛萬物，應該也不會排斥他吧。
只是這荒誕的情節到底是駭人了一些，繩之可笑地發現，自己擔心把她嚇跑，擔心被她拒之千裏之外。
又或者說，眼下不能因為任何意外和變數，而破壞了他明天的計劃。
“說不定你會後悔跟我……”繩之輕聲自語著。
如果她知道他身上的秘密，說不定她會後悔和他發生那種親密關系……
很可能會覺得他是個大騙子。
“後悔什麽？”良摯利追問道。
他盯著她微啟的唇，眼神愈發炙熱起來，如此近的距離，仿佛一點就著。
良摯利覺察到他眼神中覆上的那抹情緒，剛要後退，繩之便手下輕輕用力，將她扯了過去——
下一秒，他指節輕輕扣住她的後腦勺，毫不猶豫地吻了下去……
她的唇非常柔軟，像初春的暖意將他的冰寒融化了幾分。
今天的吻格外纏綿一些，他一點點侵入她的唇間，像是品嘗一份奮力追蹤、得來不易的獵物……
他順勢把她抱坐在起來，再不經意探到她身下的虛空後，動作僵硬了一瞬，緊接著，她卻雙手攬上他的後頸，開始慢慢回應他。
他指尖輕輕擦過她的耳垂，殘餘的體溫如電流般延伸到了她的耳廓，引起一陣蘇麻觸感……
他在喘息的間隙，壓著聲音問她，“你會後悔這麽做嗎？”
她擡眸看他，蒙著淡淡霧氣的眼跌進他烏墨般的雙眸中。
良摯利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唇又落了下來，沈重的呼吸帶著青草香席卷了她的整個口腔，順著舌尖直抵身體的每一處神經，讓她感到缺氧……
他的身上被洇濕了一片……
她能感覺到，他今天的動作和之前兩次格外不一樣。
像是帶著極大的克制和愛意，時而加重，又強迫自己盡量溫柔一些……
讓她感到自己像是被含在其中，很被珍視的感覺……
是的，他在忍。
天知道，他是如何極力地壓制住他體內那個原始欲望的洪水猛獸……
明明很想立刻就侵入所有，但還是逼自己只是表面淺淺品嘗。
他覺得可笑。
此刻的他，竟然希望自己能做個人，去理解這個女人的處境，去思考自己是不是會辜負她……
想到這裏，他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
粗重的呼吸聲從交纏逐漸到分離。
良摯利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微微闔眸，按下翻湧的情緒，然後用淡如水的語氣開口道：
“衣服幹了。”
“帶你回去吧。”
良摯利聞聲望過去——衣服已經全部烘烤幹了。
哦，該返程了。
她剛剛被這個吻搞得七葷八素的，此刻冷靜下來，努力平覆自己的心緒。
“我去換衣服。” 她匆匆忙忙地撈起衣服離開現場。
待她穿戴整齊出來後，就見他在山洞口等待，面上恢覆了一貫的清冷疏離。
良摯利瞧著那個男人的兩幅面孔，都要懷疑，剛剛發生的那一幕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她突然暗暗下了個決定……
繩之帶著她前往直升機停落點，啟程離開。
————
到達聖都後，良摯利第一時間就奔向警局。
這次她直接找到了上次的那位年輕警察——郝契。
“郝警官，我們收集到了盜獵組織在幽響谷的確鑿證據，能否明日一早就出警？”良摯利將她拍下的幽響谷遍地證據擺在他面前。
郝契仔細看了看，眉頭緊鎖著，“我立刻去匯報申請。”
他又繼續說道，“你上次提交的資料，我去查了，這碧谷大廈現在已經人去樓空，這個盜獵組織十分警惕，恐怕不好對付。”
但郝契還是立刻向上申請，召集相關人員來制定明日的行動計劃，而摯利所代表的新野協會也將參與這次救援行動中。
一直到日落西斜時分，良摯利才從警局出來，看著漸漸沈下去的餘暉，她微微松了一口氣……
明天，又是一場硬仗。
這時柚子的電話打過來了，她及時和柚子溝通了目前的情況，讓她召集協會的小夥伴們準備明天的救援行動。
臨掛電話前，柚子有意無意地問了一句：
“你和那位繩機長，有啥進展嗎？”
那個離開山洞前暗暗下的決心又滋長了出來——
她終於鼓足勇氣：
“我決定了！我要表白！”
柚子隔空都給她豎大拇指——直球姐妹，好樣的！
“什麽時候？讓我期待一下。”
“嗯……就下次見面的時候吧。”
良摯利果然是天生的行動派，連表白都要一鼓作氣。
—————
而另一旁的繩之，也是接近傍晚時分，才從飛行基地回到家中。
這裏是他已經生活了近一個月的“家”。
老程正端著飯走出來，“回來得正好，開飯！”他爽朗的笑聲回蕩在院中。
角落裏阿不也跟著興奮起來，一扭一扭地去它的盆裏找飯吃，還不忘睨了睨風塵仆仆的繩之。
繩之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禁有些恍惚，這應該就是人類口中所說的——家人的感覺吧？
“楞著幹嘛呢？開吃開吃。”老程催促他，看這孩子今天怎麽走神呢，平時那幹飯架勢哪去了。
“嗯。”
繩之面前擺著好幾個老程的拿手好菜，他簡單應了一聲，這才拿起筷子。
美食入口，讓他不禁想起初遇老程時的情景……
他選擇跟老程一起來聖都，多半是因為老程會做好吃的飯菜，以及——吃飯時老程總是在旁邊陪著他，這種感覺莫名讓他覺得安心。
他想，大概是因為動物的天性使然——
在大自然的殘酷生存法則裏，有時候飽餐一頓就已經是一件幸福的事。
此刻，他看著眼前的飯菜，忽然就覺得，其實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但這個想法顯然和他的豹子靈魂格格不入，他是天生的獵殺者，狩獵本性時刻覺醒著。
他提醒自己——今年是個該告別的日子。
明天，他將實施他多日來的籌謀計劃，將那些盜獵之徒“一網打盡”，之後，他便會回西襲平原去。
他終究不屬於這裏，這裏只是短暫的棲身所。
但這一趟人間也不白來，他知道世人有好有壞，縱然貪婪行惡的人很多，但是熱情赤誠的人定然也不少。
他很慶幸，這一趟遇到的都是好人。
還有……好狗。
他不自覺地伸手去摸了摸阿不的腦袋，相比一貫蠻橫的做派，多了些不該有的……溫柔。
阿不：大哥今天吃錯藥了？
阿不警惕地斜睨著他——你別搞我啊。
自從這位大哥來到家裏，阿不一直處於被“壓制”的處境，可沒少被他“調戲捉弄”。
但清冷的院子裏也因此多了許多生機，一向百無聊賴的阿不每天都更加精神抖擻起來，追逐吵鬧都是常態。
一開始，繩之為了測試自己身體的速度和爆發力，阿不就成了他的陪練。
小狗子每天都折騰得氣喘籲籲，精疲力竭……
阿不內心時不時吐槽他：這人怎麽比它還狗！
老程則是經常樂呵呵得看著這對兄弟“鬥智鬥勇”。
他發現，繩之一貫清冷疏離的外表下，時而也會流露出稚氣生動的一面，說到底，他也就是個二十出頭，血氣方剛、鋒芒畢露的少年。
但老程也明顯感覺到，他是孤獨的，他身上的種種秘密導致他無法打開心扉，甚至說，他也是迷失自我的。
“老程。你去過西襲平原嗎？”繩之已經吃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我只從空中經過那裏，那很美。”老程目視遠處，像是在回憶。
“以後有時間，帶阿不去一趟吧。”繩之忽然提議，眸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阿不一定會很喜歡那裏，廣袤的草原上可以肆意奔跑，風是自由的，不必被困在這方狹窄天地中。
“那當然好！找個時間我們一起去。”老程笑著說道，還真是有些期待。
繩之垂下眼，沒有回頭，搭在膝上的拳緊了緊。
如果沒有老程，他在聖都的一切不會這麽順利。
老程甚至都不擔心，帶他回來會帶來什麽麻煩。
他這麽善良，倒讓繩之有些不合時宜的愧疚。
所以他一直都想在飛行基地盡量表現得好一點。
因為老程說過，自從他去了飛行基地，基地的飛行體驗和空中游覽業務都好了不少，這其中，尤其是女性客戶翻了好幾倍。
於是他便整日泡在那裏。
算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回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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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她真的很拒絕把那套濕噠噠的衣服穿回去……
她剛返回，就看到繩之慵懶地坐在一塊石頭上，面前燃起一團火，旁邊還用樹枝搭了一個架子，可以用來烘烤衣服。
男人聽到動靜望了過來，不由得呼吸一滯。
某種不言而喻的氛圍在這方密閉空間裏徒然蔓延開來。
他狀似不經意得收回了目光，將架子往火堆旁挪了挪。
良摯利忍住沒去看他，徑直走了過去把衣服晾在了架子上。
山洞裏溫暖了許多，她也感覺不冷了。
然後，她在他身旁坐下，得找個話題聊一下，此刻越沈默好像越不對勁——
“直升機的問題解決好了嗎？”
“好了。”
“那我們可以出發了吧？”良摯利有點急切。
繩之看了看掛在架子上烘烤的衣物，又轉眸看向摯利，視線不斷向下移，落在她纖細的雙腿上，光潔細嫩的肌膚在山洞昏暗的視線下似乎顯得格外誘人……
“你想……這樣出去？”
良摯利被他這麽問，莫名地有些心虛。
——得等衣服幹了才能返程。
又一陣沈默——
山洞裏很安靜，火苗跳動的聲音聽得格外清晰。
劈裏啪啦跳動的火苗很容易勾起某種悸動和欲望。
“你……”
“你……”
良摯利剛要開口，就和他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你先說。” 她搶先了一步。
繩之目光註視著面前跳動的火苗，火光映在他瞳孔裏，寒霜面龐仿佛有了一些溫度。
“ 我只是突然……想聽你講講新野協會做的事。”
良摯利一聽眸子一亮，往他那邊挪了挪——
坦然道：
“新野協會做的事，簡而言之，就是給這個世界上的其他生靈爭取一些生路。”
“人類要發展，生靈要棲息，我們就是中間那條緩沖帶。既阻止一些無謂的傷害，更要尋找一個平衡點，讓鹿群能安然奔跑，老虎能自由捕獵，世界能有多樣的聲音存在。”
她說這些的時候，眸子清亮亮的，閃著光。
火簇中散發出的熱氣，氤氳在空氣中，繩之此刻就靜靜地坐在那聽，似乎在等著她繼續往下講。
“最初那兩年，我們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巡護，後來發現，更重要的是給他們創造生存的空間。”
然後她講述了一些以前在保護工作上，遇到過的有趣故事。
繩之目光逐漸松動——原來還有這樣一群人……
“但……經常也會感到力不從心，保護速度趕不上破壞速度，明明可以有更科學的保護方案，但是經常要面臨資金和人手不足的壓力……”
說到這裏她眸色漸漸暗了下去，趴在膝蓋上，像是在發呆。
繩之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落的一面，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堪堪開口道：
“你剛剛，是想說什麽？”
“我……有點餓。” 良摯利咬了咬嘴唇，她早上沒吃多少東西，剛剛又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現在簡直餓得要命。
他從身後的包裏拿出一包三明治遞給她。
沒想到他竟然帶了吃的，她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轉念一想，難道他一早就有所準備，知道今天不會很快返程嗎？
但她此刻顧不上那麽多，餓得感覺能吃下一頭牛了，這簡單的三明治顯得尤其美味。
直到快吃完時，她才突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他：
“你不餓嗎？”
可是三明治已經快被她吃完了。
他竟笑了，她好像還是第一次見他笑，那笑就像清冽的山泉般，澄澈舒爽。
語氣又像是在調侃：
“我說我餓，還來得及嗎？”
不過他確實也……餓，但不是她說的那種餓……
良摯利摸了摸嘴角，也尬笑了一下。
“真好吃，這是你自己做的三明治嗎？”摯利懶懶問道。
“是老程做的。”繩之低眸看她。
“哦。他是你爸……？”她試探性地問道，對於他和老程的關系，她倒是有一些耳聞。
片刻的沈默……
直到良摯利收回目光，以為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那個聲音才飄過來：
“可以說，是的。”
這些天裏，繩之試圖去理解這些人類的情感，他發現，自己挺喜歡老程的。
良摯利心下了然——看來老程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她歪著側臉打量他，那清冷鋒利的五官英氣十足，但又帶著幾分神秘，讓人有些琢磨不透。
“可以跟我講講你的經歷和故事嗎？” 她小心地問他。
話音剛落，繩之就直直對上她的眼睛——
女人眼裏滿是真誠和期待。
那一瞬間他竟然有些猶豫了。
如果告訴她，他們本來不是同類，他原來只是一只充滿仇恨記憶的獵豹，是不是馬上會把她嚇跑。
但是她是奔走在保護動物前線的人，她熱愛萬物，應該也不會排斥他吧。
只是這荒誕的情節到底是駭人了一些，繩之可笑地發現，自己擔心把她嚇跑，擔心被她拒之千裏之外。
又或者說，眼下不能因為任何意外和變數，而破壞了他明天的計劃。
“說不定你會後悔跟我……”繩之輕聲自語著。
如果她知道他身上的秘密，說不定她會後悔和他發生那種親密關系……
很可能會覺得他是個大騙子。
“後悔什麽？”良摯利追問道。
他盯著她微啟的唇，眼神愈發炙熱起來，如此近的距離，仿佛一點就著。
良摯利覺察到他眼神中覆上的那抹情緒，剛要後退，繩之便手下輕輕用力，將她扯了過去——
下一秒，他指節輕輕扣住她的後腦勺，毫不猶豫地吻了下去……
她的唇非常柔軟，像初春的暖意將他的冰寒融化了幾分。
今天的吻格外纏綿一些，他一點點侵入她的唇間，像是品嘗一份奮力追蹤、得來不易的獵物……
他順勢把她抱坐在起來，再不經意探到她身下的虛空後，動作僵硬了一瞬，緊接著，她卻雙手攬上他的後頸，開始慢慢回應他。
他指尖輕輕擦過她的耳垂，殘餘的體溫如電流般延伸到了她的耳廓，引起一陣蘇麻觸感……
他在喘息的間隙，壓著聲音問她，“你會後悔這麽做嗎？”
她擡眸看他，蒙著淡淡霧氣的眼跌進他烏墨般的雙眸中。
良摯利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唇又落了下來，沈重的呼吸帶著青草香席卷了她的整個口腔，順著舌尖直抵身體的每一處神經，讓她感到缺氧……
他的身上被洇濕了一片……
她能感覺到，他今天的動作和之前兩次格外不一樣。
像是帶著極大的克制和愛意，時而加重，又強迫自己盡量溫柔一些……
讓她感到自己像是被含在其中，很被珍視的感覺……
是的，他在忍。
天知道，他是如何極力地壓制住他體內那個原始欲望的洪水猛獸……
明明很想立刻就侵入所有，但還是逼自己只是表面淺淺品嘗。
他覺得可笑。
此刻的他，竟然希望自己能做個人，去理解這個女人的處境，去思考自己是不是會辜負她……
想到這裏，他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
粗重的呼吸聲從交纏逐漸到分離。
良摯利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微微闔眸，按下翻湧的情緒，然後用淡如水的語氣開口道：
“衣服幹了。”
“帶你回去吧。”
良摯利聞聲望過去——衣服已經全部烘烤幹了。
哦，該返程了。
她剛剛被這個吻搞得七葷八素的，此刻冷靜下來，努力平覆自己的心緒。
“我去換衣服。” 她匆匆忙忙地撈起衣服離開現場。
待她穿戴整齊出來後，就見他在山洞口等待，面上恢覆了一貫的清冷疏離。
良摯利瞧著那個男人的兩幅面孔，都要懷疑，剛剛發生的那一幕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她突然暗暗下了個決定……
繩之帶著她前往直升機停落點，啟程離開。
————
到達聖都後，良摯利第一時間就奔向警局。
這次她直接找到了上次的那位年輕警察——郝契。
“郝警官，我們收集到了盜獵組織在幽響谷的確鑿證據，能否明日一早就出警？”良摯利將她拍下的幽響谷遍地證據擺在他面前。
郝契仔細看了看，眉頭緊鎖著，“我立刻去匯報申請。”
他又繼續說道，“你上次提交的資料，我去查了，這碧谷大廈現在已經人去樓空，這個盜獵組織十分警惕，恐怕不好對付。”
但郝契還是立刻向上申請，召集相關人員來制定明日的行動計劃，而摯利所代表的新野協會也將參與這次救援行動中。
一直到日落西斜時分，良摯利才從警局出來，看著漸漸沈下去的餘暉，她微微松了一口氣……
明天，又是一場硬仗。
這時柚子的電話打過來了，她及時和柚子溝通了目前的情況，讓她召集協會的小夥伴們準備明天的救援行動。
臨掛電話前，柚子有意無意地問了一句：
“你和那位繩機長，有啥進展嗎？”
那個離開山洞前暗暗下的決心又滋長了出來——
她終於鼓足勇氣：
“我決定了！我要表白！”
柚子隔空都給她豎大拇指——直球姐妹，好樣的！
“什麽時候？讓我期待一下。”
“嗯……就下次見面的時候吧。”
良摯利果然是天生的行動派，連表白都要一鼓作氣。
—————
而另一旁的繩之，也是接近傍晚時分，才從飛行基地回到家中。
這裏是他已經生活了近一個月的“家”。
老程正端著飯走出來，“回來得正好，開飯！”他爽朗的笑聲回蕩在院中。
角落裏阿不也跟著興奮起來，一扭一扭地去它的盆裏找飯吃，還不忘睨了睨風塵仆仆的繩之。
繩之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禁有些恍惚，這應該就是人類口中所說的——家人的感覺吧？
“楞著幹嘛呢？開吃開吃。”老程催促他，看這孩子今天怎麽走神呢，平時那幹飯架勢哪去了。
“嗯。”
繩之面前擺著好幾個老程的拿手好菜，他簡單應了一聲，這才拿起筷子。
美食入口，讓他不禁想起初遇老程時的情景……
他選擇跟老程一起來聖都，多半是因為老程會做好吃的飯菜，以及——吃飯時老程總是在旁邊陪著他，這種感覺莫名讓他覺得安心。
他想，大概是因為動物的天性使然——
在大自然的殘酷生存法則裏，有時候飽餐一頓就已經是一件幸福的事。
此刻，他看著眼前的飯菜，忽然就覺得，其實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但這個想法顯然和他的豹子靈魂格格不入，他是天生的獵殺者，狩獵本性時刻覺醒著。
他提醒自己——今年是個該告別的日子。
明天，他將實施他多日來的籌謀計劃，將那些盜獵之徒“一網打盡”，之後，他便會回西襲平原去。
他終究不屬於這裏，這裏只是短暫的棲身所。
但這一趟人間也不白來，他知道世人有好有壞，縱然貪婪行惡的人很多，但是熱情赤誠的人定然也不少。
他很慶幸，這一趟遇到的都是好人。
還有……好狗。
他不自覺地伸手去摸了摸阿不的腦袋，相比一貫蠻橫的做派，多了些不該有的……溫柔。
阿不：大哥今天吃錯藥了？
阿不警惕地斜睨著他——你別搞我啊。
自從這位大哥來到家裏，阿不一直處於被“壓制”的處境，可沒少被他“調戲捉弄”。
但清冷的院子裏也因此多了許多生機，一向百無聊賴的阿不每天都更加精神抖擻起來，追逐吵鬧都是常態。
一開始，繩之為了測試自己身體的速度和爆發力，阿不就成了他的陪練。
小狗子每天都折騰得氣喘籲籲，精疲力竭……
阿不內心時不時吐槽他：這人怎麽比它還狗！
老程則是經常樂呵呵得看著這對兄弟“鬥智鬥勇”。
他發現，繩之一貫清冷疏離的外表下，時而也會流露出稚氣生動的一面，說到底，他也就是個二十出頭，血氣方剛、鋒芒畢露的少年。
但老程也明顯感覺到，他是孤獨的，他身上的種種秘密導致他無法打開心扉，甚至說，他也是迷失自我的。
“老程。你去過西襲平原嗎？”繩之已經吃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我只從空中經過那裏，那很美。”老程目視遠處，像是在回憶。
“以後有時間，帶阿不去一趟吧。”繩之忽然提議，眸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阿不一定會很喜歡那裏，廣袤的草原上可以肆意奔跑，風是自由的，不必被困在這方狹窄天地中。
“那當然好！找個時間我們一起去。”老程笑著說道，還真是有些期待。
繩之垂下眼，沒有回頭，搭在膝上的拳緊了緊。
如果沒有老程，他在聖都的一切不會這麽順利。
老程甚至都不擔心，帶他回來會帶來什麽麻煩。
他這麽善良，倒讓繩之有些不合時宜的愧疚。
所以他一直都想在飛行基地盡量表現得好一點。
因為老程說過，自從他去了飛行基地，基地的飛行體驗和空中游覽業務都好了不少，這其中，尤其是女性客戶翻了好幾倍。
於是他便整日泡在那裏。
算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回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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