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艱難生子

關燈
艱難生子

“舒衣!”顏展用力推搡床上的人,希望能把他煩起來:“舒衣——太傅!太傅!”

太傅——天底下,哪有懷了學生孩子的太傅。

教導的日子尚在眼前,封存著的畫面走馬燈一樣閃過,沈舒衣記起自己和顏展第一次相見時,在大祀朝會上,那時他們半點關系也無,不經意遙遙一望,對往後一無所知。

“懷王殿下,”

聲音沙啞著傳進顏展耳中,他連忙抓住沈舒衣半伸出的手:“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我們的孩子要來了,你別害怕,產婆很快就到。”顏展說:“醫官我也讓人去請了,還有江笠,我也讓人找去了。”

“你說什麽?”

沈舒衣還在狀況外,腦袋發昏,身體也不像是自己的,恍若被鋸子鋸了下來,已經脫離掌控,他說完幾個字便覺得氣悶,無助地喘,嗓子也幹得發疼:“孩子?”

“你要生了,”顏展向他強調:“舒衣,你還好嗎?”

沈舒衣不知道這是怎麽了,聽到懷王說自己要生了,他先是覺得荒謬,然後才回想起,他們確實有個寶寶,懷王說的是對的。

時昏時暗,琉璃夢轉,入目盡是扭曲線條,滿眼都是五光十色。沈舒衣害怕現在的情況,疼痛是最不要緊的,他害怕寶寶的健康會因為他受影響。

沈舒衣抓著顏展的手無助地問:“寶寶沒事吧殿下……”

“殿下!產婆來了!”

小星帶著產婆沖過來,產婆為沈舒衣檢查過後,說:“請王妃寬心,寶寶沒有大礙。”

生產工具早已備好,下人跟在產婆身後一起進來,拿著剪刀,水盆和布匹,明晃晃看得人心驚。

顏展問:“現在就能生嗎?”

“沒怎麽容易,”產婆說:“請您去外面回避一下。”

“沒什麽好回避的。”顏展說。

這時,沈舒衣松開了他的手:“您出去吧,這沒什麽好待的。”

沈舒衣此時已是氣若游絲,顏展擔心自己不走會更刺激到他,於是離開。臨出門,他對留在屋裏的產婆和候在一旁拿工具的下人說:“有事一定喊我。”

“小星,”顏展讓小星跟自己一塊出來:“你待這也幫不上忙,別添亂。”

大廳和寢室一墻之隔,幾頁紗門,屋子中人影被朦朦朧朧地透出,聲音也穿過薄木,打在大廳上。

顏展看到屋子裏,影子被攙扶著圍著屋子走,聽著沈舒衣抑制不住的呼痛和強烈用力的喘息,自己也感同身受似的,全身汗珠冒個不停。

“還不行嗎?”顏展和小星待在大廳,無力地焦急:“他腿上有傷,走得了這麽久嗎?”

此時江笠被人帶進來,顏展連忙向他詢問:“沒有不疼的法子?”

“這種法子小人還尚未習得。”江笠說:“生產時痛是自然的。”

“王妃身體特殊,更要艱難一些。”江笠說。

沈舒衣勉強站在地上,產婆見他疼得暈眩的樣子很揪心,走一會便蹲下身查看進程,但男女身體構造不同,即使是能生育的地坤,因為性別的原因,只會比旁人生子更艱難。

產婆說:“不行的!王妃,孩子還是下不來。”

“拿剪刀剪開好嗎?”沈舒衣問:“不用在意我。”

“您別說胡話。”產婆將沈舒衣扶回床榻,將他的雙腿架起來,手伸進去引孩子出來。

“啊——”身體被陌生人侵占,羞恥感伴隨著撕裂的疼痛,沈舒衣經手不住,痛喊出聲:“不……不,不要這樣……”

產婆經驗豐富,為很多懷孕之人接過產,不會因為對方失去理智的求饒而停下,總是要痛,她不停下反而會讓對方痛的短一點,有意義一點,在這種時候,呼痛和掙紮一定會被忽略的。

硬到腫脹的肚子被大手猛得按下,往日小心翼翼對待的地方,全部被他人粗暴地掌控住,沒有反抗的餘地,沒有不願的權利。

“啊……”他叫的嗓子都啞了,聲音一聲弱過一聲,呼吸也不似方才厚重,沈舒衣睜著眼睛看不清任何東西,一團接著一團黑影飄在視線裏,他想抓住什麽,可握住的手和綢緞都太過柔軟和細嫩,突然舌間傳來一股澀味。

“快!快拿軟帕來!給王妃含著!”產婆被嚇了一跳,沈舒衣差點把舌頭咬下來,咬的滿嘴是血,在一旁幫忙的侍女將溫水灌在王妃嘴裏,簡單漱口過後,為了防止他再咬傷自己,按照產婆說的,把棉帕塞進沈舒衣嘴中。

沈舒衣嘴上被堵住說不出話也喊不出聲,奮力掙紮也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什麽也阻止不了。

遲遲達不到能讓孩子出來的幅度,在無休止的折磨中,沈舒衣漸漸絕望,這場折磨什麽時候才會結束,他現在就是一條任人擺弄的鯉魚,可以被隨意刮掉身上的魚鱗。

用來剪布匹的剪刀就放在身旁,他疼痛之中摩挲著握住,眼前人影綽綽,她們因為自己忙的焦頭爛額。沈舒衣想:這有什麽必要呢?

是生是死,他已不想在乎,他清楚,這座王府的主人巴不得他死了才好,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了。

懷王的虛情假意,臣不想,再上當——

“嗯,呃……”他想和產婆她們說,不用管我了,趕緊把孩子拿出來,不要悶到孩子。

“啊——”

一聲尖叫直沖屋頂,院子裏上上下下,全被嚇得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不知發生何事。聲音源頭不是一個人,什麽情況會讓一群人齊齊發出同樣的尖叫,大家互相使了個眼色,戰戰兢兢地守在門前院外。

顏展聽到屋子裏的吵鬧後,帶著江笠和一幹醫官沖了進去,沈舒衣躺著的地方已經滿是鮮艷的血紅色,肚子上一道駭人的刀口,皮肉被劃開條口子,他那雙被遏制住的手,還拿著那把帶血的剪刀。

“怎麽回事?”顏展被這場面嚇得幾乎絕氣,又怕又怒,質問產婆們到底是怎麽接生的。

“懷王殿下!這!這,不幹奴才們的事啊——”

發生了這樣的事,產婆嚇得連忙跪地請罪道:“王妃自己拿著剪刀就往身上刺,奴才們攔不住!”

“廢物!”顏展怒罵:“快給王妃包紮傷口,把他嘴裏的東西拿開!”

帕子被拿開時已濕掉大半,顏展怕沈舒衣再咬傷自己,連忙將自己的手伸進去,抵住上下的牙齒碰撞。

醫官們將止血的藥撒在肚子剛劃破的傷口上,索性沈舒衣已經被疼痛折磨的沒了力氣,那口子在腹部的最上面,且只是傷到了表面。

“你瘋了!”顏展一邊抵著沈舒衣的牙齒,一邊對著這個滿臉是汗與淚的男人,低聲說道:“你別想死!”

“好了好了,可以生了!”產婆喜出望外,索性方才的痛沒有白熬,已經達到孩子從肚子裏出來的條件:“王妃,您快用力呀!”

沈舒衣聽到產婆的聲音,眼睛無助地盯著顏展,顏展趴在耳邊一字一字慢慢說:“孩子要出來了,她讓你用力。”

力氣其實早在前面的準備中消耗殆盡,醫官端過煮好的參湯餵沈舒衣喝下,給他補充些力氣,顏展將手拿開,讓沈舒衣能叫喊出聲。

“看到孩子的腦袋了!”

“您再用力一下!”產婆一邊接產,一邊為沈舒衣打氣道:“快了就快了!”

沈舒衣整個人都在扭曲,臉皺在一起,身體一上一下地顫,嗓子逐漸連嘶啞都難,最後只能張著嘴,無聲發洩。

終於,新出生的孩子發出了第一聲啼哭,緊接著,她的母親便渾身脫水,喪失了所有意識,陷入昏迷。

產婆將孩子抱到早已準備好的繈褓中,在其餘人清理血水之際,醫官將肚子上那條被剪刀刺破的傷口巴紮完善,接著又為王妃號脈,寫了些滋補養身的方子。

顏展清理好沈舒衣的身子後,替他將舊衣物換下,重新將他以舒適的姿勢塞進被褥中。

是個女孩子,產婆想將新生子抱過來給顏展看,被顏展拒絕:“別折騰了,先給孩子餵點水吧,本王等會自己過去看。”

他現在最關心的是沈舒衣的身體,顏展緊緊盯著床上躺著的男人,不想錯過一瞬。

醫官去煎藥,江笠陪懷王守在王妃身邊,他緩緩遞上一個紙袋子,迎著顏展疑惑的詢問,解釋道:“這是一些藥香,裏面有能讓人減輕痛苦的成分,我給病人剔骨削肉時會點。”

“王妃身體本就奇特,受到的磋磨也更多,他醒來還是會很痛。”江笠說:“點上這個,對疼痛的感知會弱一點。”

“沒什麽副作用吧。”顏展問。

“沒有,”江笠說:“只不過會讓人麻木片刻。”

“好。”

江笠將藥香送到便也離開,一時間屋子裏只剩下顏展和沈舒衣兩人。顏展嗅著這裏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他不敢閉眼,只要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的全是方才沈舒衣痛苦無助的神情。

他慢慢俯下身,把自己與躺在床上的人貼在一起,這樣傳進鼻腔裏的血腥味才不會那麽重,晚香玉的花香遮掩掉了一部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