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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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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相信

顏展剛在皇帝那像兒子照顧爹一樣守著這位哥哥,向他表了孝心,顏摯體桖他,給他放了幾日假,讓自己的好弟弟能休息一番。是以顏展待在懷王府的時間便多了起來。

顏展給沈舒衣選的院子離自己很近,兩人共處一個屋檐下,碰上是常有的。不知為何,青天白日裏,見了面的夫妻二人卻都很內斂,有時候王府上的人在旁邊看著,兩人就還像三四年前做師徒那般客氣。

“你在做什麽呢?”顏展問。

沈舒衣告訴他:“臣隨便走走,活動一下筋骨。殿下呢,要出去嗎?”

“不出去。”顏展說:“本王本想讓陳於陪著在王府練練劍術,既然跟你碰上了,那就由你來陪吧。”

顏展說罷就牽起沈舒衣的手,兩人同走在王府的石子路上,沈舒衣問:“讓陳於跑空不好吧。”

“他練他的,怎麽會跑空。”顏展說:“本王的王府也不小吧,多一個人不會炸。再者,護衛在本王身邊也是他的職責。”

沈舒衣被顏展逗的輕笑,他用那只沒有被顏展牽住的手護著肚子,突然想到寶寶需要胎教這回事,他說:“臣肚子裏的寶寶也想學箭呢,等孩子長大後也像殿下你們一樣,當小將軍。”

“本王可不想她這麽累。”顏展說:“咱們的孩子往後什麽都不用幹,她來到這世上只管放肆地吃喝玩樂就成。”

“這樣會慣壞她的。”沈舒衣不讚同地搖頭,很嚴肅地告訴顏展:“她總有離開父母的一天,殿下再厲害,也算不準能否護得了她一輩子。”

“至於臣,”沈舒衣心頭酸澀:“不拖累寶寶就是萬幸了。”

“沈舒衣,本王敢說,本王在這世上一天,便護得了你跟孩子一天。”顏展抓緊男人的手,鄭重道:“身後事本王不敢妄言,但只要本王活著,就不會讓你和孩子被人欺負。”

“你不相信本王嗎?”顏展註意到沈舒衣盯著自己的視線,還以為這目光代表著遲疑:“你不信也無妨,本王會用事實向你證明。”

“臣信。”沈舒衣堅定的兩個字讓顏展驚訝地停住,有些難以回神地望著沈舒衣,剛才他說相信自己,顏展頓了頓回過味來,斑斕顏色從內而外綻放,欣喜難自抑。

他把自己在沈舒衣心中的一切都估的太輕,顏展不知道沈舒衣心中自己的位置被擺在哪裏,於是他理所當然地將自己放置在角落,卻不知,自己早就被人高高舉起,珍之重之。

“你相信本王?”顏展不可置信地又問一遍。

沈舒衣不解顏展的不確定從何而來:“殿下現在不僅是親王,也是戰功赫赫的將軍,放眼天下,怕是沒人不識得您的名字。”

“如果您都沒有能力保臣和孩子平安,天底下就沒人能夠做到了。”

顏展點頭:“你說得對,原來太傅奉承起人來會讓人聽的這麽舒服。本王再多聽一會,怕是要忘了自己姓甚名誰了。”

沈舒衣大概是鬼魅化形來蠱惑自己的,顏展趁著去取箭時轉身的空當,不自在地摸了摸發熱的臉頰,他佯裝無視地走過來,對著站在他身邊的沈舒衣說:“請太傅檢查一下學生的箭術,這幾年整日拿刀弄棒,都有些生疏了。”

“殿下謙虛。”沈舒衣說:“臣哪來的資格點評您的箭術,臣自己連弓都握不住。”

說起射箭,沈舒衣不自覺就想起從前,和顏展做師徒的那陣子:“如果不是殿下邀請臣去狩獵,臣拿起弓的時候也是少之又少。”

“這麽說太傅的箭術還需本王督促嘍。”顏展繞到沈舒衣的身後,將弓把放到人手心:“那本王也當一次老師,教你怎麽射箭。”

和沈舒衣挨在一塊竟一點也不覺得悶,顏展將自己與人貼的極近,鼻尖時不時蹭到他的發絲,不知道沈舒衣洗頭時用的什麽香料,聞起來清香四溢,擾的自己也差點握不住弓把。

“臣可能會站不穩,殿下多擔待。”

“你倒下也行,本王接著你。”在箭離弓的那一瞬,伴著被激起的暖風,男人低沈的聲音響在他耳畔,顏展半握著沈舒衣的手,因為握的用力,手心已有了汗珠。

啪!是金屬箭頭釘上掛著稻草的木板的聲音,顏展的箭術哪怕真如他自己所說因多年疏忽而有所退步,也依舊是厲害的,此刻拉著沈舒衣的手,漫不經心便射中的靶心就是最好的佐證。

“厲害吧。”顏展自知這沒什麽好炫耀的,但他還是忍不住在沈舒衣面前得意著,偏要從對方口中聽個好。

“嗯。”沈舒衣輕輕應呵,算是給顏展回應。

顏展得到回應後,滿心歡喜仿佛被潑了一桶油,燒的更烈了,他說:“有本王帶著,現在是不是覺得射箭好玩多了?你從前不喜歡,大概是覺得難吧。”

“以後你想練本王來陪你,現在不同以往。”顏展說:“從前有沈舒臾在,本王不想去沈府找你,現在……”

顏展太過得意,得意到忘了形,差點把自己所思所想一股腦全吐出來,還好他及時打住,沒再說完。他也說不完了,因為在顏展發表完這番言論後,沈舒衣的臉色變的有些難看了。

“殿下誤會了,臣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沈舒衣打斷顏展:“不是覺得難才不喜歡。”

顏展被這話懟了回來,有些尷尬,人在尷尬時會下意識為自己找補:“是本王忘了,從前太傅的箭術也並沒有很差。”

“有一次在林裏遇到刺客,還多虧太傅救命。”顏展說:“太傅從前雖然體弱,卻斷沒到如今的地步。說起來,本王回來後第一次見你都被嚇了一跳,心想,太傅怎麽憔悴成這樣。”

“原來那晚殿下是這樣想的。”

兩人說話間已松開彼此,身體與身體見空出塊不小的距離。兩個相識久遠的人一定有很多回憶,兩個闊別多年的人也一定有很多感觸,只是有些話積壓在心,需要一個話頭一點契機,才能泵發。

沈舒衣聽顏展說起自己近來的憔悴,這個詞伴著很形象的畫面感出現在他的腦海裏,總歸是不甚體面的形象。他的手不自覺又撐了撐肚子,腦子裏閃過一些畫面,是關於他們第一晚的。

“也怪從前本王當學生時大意,沒怎麽關心太傅的身體。”顏展說:“想來你的身子不是哪一天突然差下來的,也是日積月累出來的。”

顏展說著說著,心中的疑問漸漸上湧,他想到了,就想問:“所以本王一直不信你會殺趙易。就算是有心也無力,你對付不了他。”

“您,”沈舒衣輕輕扯了扯嘴角:“在您心裏,臣是個怎樣的人?事實擺在眼前,殿下有什麽不敢信的。”

無人動,風自起。相對無言時,天地會靜得過分,靜到,吹不動衣擺的微風也能在耳邊卷起一陣呼嘯,沈舒衣不願再經受這樣熬人的氛圍,他開口道:“殿下一開始娶臣是為了報覆,殺人償命,臣沒什麽好說的。如果是因為臣和殿下有了孩子讓殿下覺得不忍,臣請您不要糾結。”

“什麽?”

“殿下不用因為孩子而對臣也加以體貼,如果這樣會讓您痛苦。您只要對寶寶好,臣就心滿意足了。”

“好!”顏展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亦控制不住自己渙散的情緒,他忍不住攤開手問:“本王信了,信人是你殺的!可這麽多年了,本王不信,不信你不後悔!”

“沈舒衣,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顏展質問著:“你為什麽要殺趙易?因為他喜歡你?他的喜歡騷擾到你了?”

“臣不後悔。”

顏展想讓沈舒衣閉嘴,只要他不再說話,自己便默認他是後悔的,雖然聽起來十分可笑,但顏展確實如此想:只要沈舒衣後悔了,那這件事就過去了,誰還沒有犯錯的時候,知錯就好。他們往後和孩子一起好好過。

“你偏要這樣,”顏展氣急敗壞地沖到沈舒衣面前,沈舒衣淡漠的表情顯得他格外猙獰:“你把趙易害死了,你也不讓本王活著好過!你的學生究竟做錯了什麽,要被你這樣折磨!”

“臣沒有,”沈舒衣盯著顏展被怒火填滿的眼睛,頓了頓,無力地解釋道:“沒有想折磨殿下。”

說到精疲力竭,呼吸全成了無力的嘆息。顏展用手捏住沈舒衣的臉頰,將他的臉朝向自己,這副令他如癡如醉的面容,也是他必須憎恨的。

顏展對著這張臉凝視良久,最後重重撇開,推了沈舒衣一個踉蹌。男人用最冷漠的語調說:“滾回去閉門思過,好好反省自己的罪孽。”

“為你肚子裏的孩子積福。”

顏展往遠處走了幾步又折回身:“也為沈舒臾贖罪,你表現的越好,沈舒臾在南境就過的越好。”

“那兒的罪奴整天搬石頭吃沙子,王妃回去好好反省,把本王哄高興了,本王就考慮給沈舒臾開小竈,讓吃點白面。”

“殿下……”顏展說完這些後便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沈舒衣想追,但顏展鐵了心的不回頭,他是不可能追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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