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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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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難言

沈舒衣嘴上說著不見,但在聽到顏展回府的消息時,卻怎麽也做不到無視。

沈舒衣在心裏想,他應該學顏展那樣才對,不應該這麽上趕著。但似乎是懷孕的緣故,使自己近來格外的想見那個男人,想和孩子父親待在一起。

小星見沈舒衣又進了廚房,於是跟著過去看情況:“您又在做什麽呢?”

自上次軍營後,這並非是顏展第一次回王府,卻是他待在府中時間最長的一次。前面都是匆匆來匆匆走,在王府的時間很短,有時候住不下半天就又離開了,沈舒衣想和他遇上都難。

“我想給殿下煲點湯。”沈舒衣身邊還有原來在顏展院子裏掌勺的大廚師傅,是顏展短暫回來時,順手撥給他的:“師傅從前負責殿下飲食,所以想請教一下。”

“殿下,王妃來了。”

“嗯。”顏展擡起頭,沈舒衣就站在陳於身後,他習慣性地打量他,沈舒衣的肚子越來越明顯,如今已經不好遮蓋住,但除此之外,其他地方依舊纖瘦,看不出一點孕相。

“你手裏拿著什麽?”顏展的目光落在沈舒衣手裏端著的小鍋,很好奇地問。

“臣給殿下煲了些湯,想讓殿下嘗嘗。”沈舒衣將東西放到顏展所坐的桌案上,東西放下在紅木桌上,發出和諧的悶響。

顏展目不轉睛地打量著沈舒衣,也不做其他動作,就是盯著他,盯了一會後顏展慢悠悠問:“你身上穿的衣服,是咱們出去那次買的?”

沈舒衣點頭:“嗯。”

顏展的目光沒有因為沈舒衣的回答而轉向,他像是卡住了,死死盯著眼前人不放。察覺到顏展依舊在看自己,沈舒衣被他看的緊張,不自覺有些手足無措。顏展很享受沈舒衣這般坐立難安的姿態,他打量了很久才舍得說:“沈舒臾已經在采石場安頓下了。”

“啊?”怎麽突然說起弟弟來,沈舒衣無措中與顏展對視:“殿下怎麽突然說這個。”

“你不想知道這個?”顏展反問:“你想知道的不就是這個。”

“臣當然想知道。”沈舒衣斟酌著:“但……”後面的話他不可能說出口。

“但什麽,”顏展終於舍得讓眼球動彈一下,他將腦袋轉到一邊:“你最近這麽討好本王,又是去軍營找本王又是來給本王送吃的,不就是想從本王這裏打聽你弟弟嗎?現在本王告訴你,他好得很,行了吧。”

“臣……”顏展一番話把沈舒衣的未盡之辭全堵住了,男人讓自己站在他身邊,像個結巴一樣久久吐不出一句話。

“本王說的不對嗎?”顏展見沈舒衣張口又閉口,想說卻未說的猶豫之態,再度猜測:“還是你想要什麽?廚子已經給你了,丫鬟也又派過去了三四個,你現在還缺什麽?”

“本王才知道太傅竟是這麽含蓄的人。”顏展篤定了沈舒衣來找他是為了求一些東西或者事情,於是打趣他道:“你現在身懷有孕,你要什麽本王都滿足你。”

顏展本以為自己這一番寬慰下,沈舒衣該痛痛快快地告訴自己他想問自己要什麽了,但沈舒衣沒有,他依舊站在原地,什麽動作也無。

“本王現在還有事要忙,你想要什麽快說。”顏展有些焦躁,這人傻站在這做什麽呢,莫不是一孕傻三年?這不是生完了才會有地癥狀嗎。

“殿下忙吧。”沈舒衣沒什麽想問顏展要的,自然不能回答他:“臣不打擾您。”

是啊,既然來了無事,那還來做什麽。沈舒衣也覺得顏展這個邏輯是對的,雖然在平常夫妻那兒顯得很無情,但他和顏展從來是不一樣的,他也不怪顏展這樣想他。

“這麽快就走啊……”顏展剛想擡頭再說點什麽,沈舒衣留給他的,只有一個即將邁過門檻的背影:“怎麽突然走這麽快了,不是腿不好麽。”

顏展將註意力放在那盅湯上,是剛才離開之人放在自己桌案上,他拿起蓋子用手扇著小風聞味,湯底清澈,不管是看起來還是聞起來,都很好。

顏展一面喝一面在心裏想沈舒衣這個人,想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他有事倒是說啊,本王讓他說了!走的時候還說什麽,不打擾本王……把責任都推到本王身上。本王忙,他難道也忙?他現在大閑人一個懷著孕更是金尊玉貴,他坐軟榻上陪著本王不行嗎?

“真是的,本王還沒說湯好不好喝呢!”顏展拿起勺子又送進嘴中幾口:“就走了。”

小星沒料到沈舒衣這麽快就出來了,她跟在主子後面嘰嘰喳喳地問:“您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呀,殿下說湯好喝嗎?是不是太好喝了殿下一口氣就喝完了?他是不是還想要您再做些?”

“不知道。”沈舒衣告訴小星:“咱們殿下現在眼裏只有公務,外人進去他嫌煩呢。”

“說來也怪我。”沈舒衣說。

小星連忙反駁這種觀點:“這怎麽怪您了!您不要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可能是殿下太忙了。”

沈舒衣聽著小星對自己的安慰輕嘆道:“是啊,可能是他太忙了。”

顏展的忙並非是他自己胡謅出來的,事情一股腦襲來,弄的這個大將軍心煩意亂。好不容易安排好守城事宜,處理好將士們的軍餉分發,顏摯又親召他。顏展只能恭敬前往。

原來是顏摯又大病一場,宮裏大興法事,於是想起了顏展,召這個陽氣重的弟弟坐鎮守著他。顏展現在很嫌棄這位哥哥,他跪在顏摯床前好像成了他的兒子,他望著這個比自己大好多的男人,顏展想,他大約是活不長了吧。

“大師,這場法事做多久?”顏展曾悄悄問主持法事的大師。

大師告訴他:“七天為滿。”

顏摯的病不是裝的,這件事除了伺候在側的元福外,在他床前跪了七天的顏展也清楚。顏摯常在夢中自囈,內容旁人聽不得,只能聽出這些斷斷續續氣音中蘊含著的主人的痛苦。

他醒後的第一眼註意到的便是顏展,顏摯細至貼骨的腕子將身上棉被扯開,掙紮著坐起來,嗓子還沙啞著便開口:“顏展——”

他將調子拉的很詭異,仿佛在說:你竟然老老實實地跪在這兒,不應當一刀刺穿朕嗎?在戰場上馳騁的大將軍,怎麽到朕面前當起了縮頭烏龜。

“陛下醒了,這是臣的福氣,萬民的福氣。”顏展無視他的嘲弄,說起合規合制的場面話。

“聽你說的,像是朕昏過去了好久似的。”顏摯被元福攙扶著起身,他整了整身上被蹭的雜亂的寢衣:“七天的法事,這是第幾天了?”

“今日是最後一日,現在大臣們都跪在殿外等您的消息。”顏展答。

“朕已無礙。”顏摯說:“做法事一幹人賞黃金百兩,加之珍珠玉翠,瑪瑙琥珀。懷王侍奉七日,誠意待朕,朕心甚慰。”

“讓殿外一幹人都回去吧。”顏摯說:“天已經熱起來了,別讓幾位大人中暑。”

“顏展,你也退下吧。”

“是。”

顏展在皇宮裏待了整整七天,身心俱疲。他隨著前來探望的大臣一同出了紫燭殿。

“懷王殿下。”

顏展順著聲音找過去:“趙大人,怎麽不見趙老將軍?”

“家父身體不好,我這個做兒子的才來代勞。”

“幫我向趙老將軍問好。”

顏展與趙綺一前一後出了皇宮大門,再一前一後上了馬車。夏季天一黑透就代表此刻已經很晚了,在如碳般漆黑的夜裏,最亮的是天上的星星。

角落裏有光正撲閃撲閃地亮,是侍女提在手裏的燈,這個侍女不是旁人,是小星。

“您好不容易打聽到殿下今天出來,在這守了一天,怎麽真見到了人反而不過去呢?”

沈舒衣能看得見顏展,自然也看見了顏展身邊之人,這人小星不認得,只當是殿下的同僚,而沈舒衣將他的樣貌刻在記憶深處,第一眼看見他起便止住腳步。

“沒那麽多為什麽。”沈舒衣說:“我們也回去吧。”

“啊?哦。”小星有點失落,沈舒衣帶她出來白白站了一天,還不允許她問個為什麽,唉,世人常說女人心海底針,想到這,小星膽大包天地撇了身旁的沈舒衣一眼:她怎麽覺得自己伺候的這個男人的心思才像針如大海,難以捉摸。

“小星,你別在心裏罵我了。”沈舒衣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差點把小星嚇死,她剛想跪下求饒,只見沈舒衣卻突然笑了,笑著說:“今天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你原諒我嗎?”沈舒衣問。

瑩瑩燈火打在男人身上臉上,一雙芙蓉目噙笑望著自己,。沈舒衣和小星說完道歉後,又轉身給了車夫一袋子銀錢,說:“這些是給你的辛苦錢,也辛苦你送我跑這一來回。”

“你又跑去哪了?”

毫無意外,顏展比沈舒衣早很多步回的王府。在皇宮裏看著顏摯垂死掙紮了七天,他覺得惡心的同時也無可避免地想到了沈舒衣,他的身體也不好,現在還懷著孕。

顏展就在這七天裏萌生了強烈的想見到沈舒衣的沖動,可真當他回到懷王府,人卻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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