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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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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正言順

第二天沈舒衣醒來時沒想到顏展還會在身旁,意識一點點回籠,昨晚的一切都像做夢夢到的一樣。顏展在他答應後便直截了當吻了上去,他攔腰抱起沈舒衣,將人放在寢室的床榻上。

身下鋪著的褥子很軟,沈舒衣緊張地深呼吸,吸進去的空氣裏滿是床榻之上的檀香味,顏展跪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是什麽後,沈舒衣腦子裏一片空白,身體也是。他直挺挺躺在那,按照被放倒的姿勢,不敢動一下。

今早蘇醒後,沈舒衣本能地想翻身活動,動起來時全身卻都是酸麻的,稍稍挪挪身子就會疼得抽氣。沈舒衣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他想:這或許是正常的,不是顏展在刻意欺負自己。

“你醒了。”顏展現在跟他躺在一塊,兩人穿著相同款式的寢衣,倒真有些夫妻的意思。

沈舒衣沒有開口回應,他認為自己已經睜開了眼睛,就不需要再用發聲來證明自己的清醒。顏展似乎已經醒了很久,他臉上沒有絲毫剛剛睡醒的朦朧,一雙眼睛有力地睜著,望著沈舒衣面朝著他的側臉,從額頭掃到鼻尖,然後是他水潤的唇,顏展嘴角不自覺勾起。

“你的身體真讓本王吃驚。”顏展興致勃勃地對沈舒衣說:“太傅怎麽不早點告訴本王。”

“告訴你?”沈舒衣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些許沙啞,他很不解地問:“為什麽要告訴你?”

極少見到沈舒衣有這樣回不過神的時候,這個比自己年長許多歲的男人此刻像個不谙世事的孩子般,在質問自己的丈夫。顏展被他逗笑了,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因為本王要娶你。”

“做妻子的難道不應該把自己的一切都事無巨細地匯報給丈夫嗎?”顏展說:“尤其是太傅這種,有求於人的妻子。”

沈舒衣聽著顏展一句話一句話地解釋,自己也慢慢反應過來了,顏展這些話的意思。顏展在怪他,沒有早點將自己身體的怪異之處向他坦白。沈舒衣想到此處,怕顏展反悔,急得騰一下就坐了起來。

被子隨著沈舒衣的動作掀開了,兩人皆感受到一股涼意,顏展問:“你幹什麽?”

“我是……”沈舒衣從未在別人面前直白地將自己的怪異之處說出口,此刻卻不得不向顏展解釋,這是件很難堪的事,沈舒衣話還未說出口,牙齒先要把空腔內裏的唇膜咬破了。

顏展沒有讓人糾結太久,他告訴沈舒衣:“本王知道。”

“你怎麽知道……”

顏展今天早晨不知道要被眼前人的蠢笨逗笑幾次,他說:“我們都這樣了,本王不知道才奇怪吧。”

“那你……嫌棄嗎?”沈舒衣問,他問出口這句話後內心很忐忑。沈舒衣認為顏展應該是嫌棄的,畢竟沒有哪個正常人願意包容一個怪物,但出於自己的私心,他又祈求顏展能給自己一個想要的答覆。

“嫌棄啊。”顏展說:“本王嫌棄死了。”

沈舒衣聽到這個回答心道果然是這樣,他費力地扯扯嘴角,又唯唯諾諾地點了兩下頭,盡力裝出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對顏展說:“沒事的,殿下如果嫌棄我,想反悔是可以的。”

這人一邊聲音很輕很柔地說著,聽起來很好說話似的,一邊兩只手撐著身子就要下床。沈舒衣說:“我不打擾殿下了。”

顏展看他一個人就要演完一場苦情戲,在人身後悄悄嘖了一聲,接著大臂一攬,在沈舒衣的腳尖即將接觸地面時,將人拉了回來。

顏展用的力道很大,沈舒衣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和他雙雙跌回床榻上。顏展兩只手一邊一只牢牢抓著沈舒衣的胳膊,他的胳膊很瘦,顏展一只手就能圈過一只來。

“本王說什麽了嗎?”顏展問:“太傅就急著要走。”

“你不是,嫌棄嗎……”沈舒衣不懂眼前人的心思,明明是顏展自己承認的嫌棄,現在對方又像個沒事人似的質問自己。

“本王是嫌棄啊……”顏展順過話來說:“但我們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本王又豈是那種白占便宜的人。”

顏展刻意將兩人之間的事情說成交易,他想借此拿捏住沈舒衣。這不能怪自己無恥,顏展想,沈舒衣這樣招蜂引蝶的花,只有將其折斷後珍藏才最保險。

“本王會想辦法救你弟弟的。”顏展說:“你可要記住本王幫了你多大忙。”

“是。”沈舒衣發自內心地感激顏展:“殿下的大恩大德,臣無以為報。”

兩人說話間早已又從床上坐起,顏展肯定的答覆對沈舒衣來說就是一枚定心丸,這是他這半年最開心的時刻,弟弟的事終於算的是可以長舒一口氣了,他望著對面這個承諾能救他弟弟的男人,心裏自然而然生出暖意,他再次感謝顏展的時候,顏展看到了沈舒衣亮亮的眼睛。

這人突然離自己好近,顏展想著,呼吸突然變得別扭,他也瞪大了眼睛,滿目都是沈舒衣自己都未察覺到笑顏。顏展的視線悄無聲息地在沈舒衣的臉上大量,看到對方柔軟的唇,就會下意識回味昨晚的滋味。

想要再試一試,正好此人又自己靠了過來,離他那麽近。顏展想到什麽就做了,他上身稍稍往前一探,就能吻到沈舒衣。

顏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臉懟了過去,又以一種蜻蜓點水,細嗅薔薇的姿態快速沾了沾沈舒衣的唇,他滿意地說:“我們要做名正言順的夫妻,本王帶你到官府登記去。”

顏展拜托陳於買了很多都城時興的衣服,他獨自下了床榻,將放在衣櫃裏的新衣服拿到床邊。

沈舒衣現在是自己的王妃,既是要和自己出門,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顯得自己有面子。顏展將陳於買回來的衣服一件件放在沈舒衣身前比劃,他覺得沈舒衣穿哪件都挺好看的。

“你平日那麽會打扮,自己挑一件吧。”顏展索性將選擇權交給沈舒衣,在顏展心裏,沈舒衣事那種很註重外表的男人。當然這是美化過後的語言,用日常帶點調侃意味的話講,就是臭美。

沈舒衣還沒有說什麽,顏展又急忙補上一句:“昨天你穿過來的舊衣服我讓人扔了,什麽料子,你也不嫌紮得慌。”

“本王買的這些用料和款式都是最好的,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舒衣無奈地搖搖頭說:“臣沒有想什麽。”

“臣……有點累。”沈舒衣向顏展解釋自己沒有馬上動作的原因:“對不起。”

顏展聽他這樣說,站在原地有點不自在地撓撓頭,他對沈舒衣說:“你選好衣服本王給你梳頭發,等會去登記的時候本王騎馬帶著你。什麽事都是本王幹了,這樣總不會累吧。”

“臣不是這個意思。”沈舒衣很小心地反駁道。

“本王管你什麽意思呢。”顏展抱臂站在他對面,一想到自己等會就要和沈舒衣做名正言順的夫妻了,沈舒衣終於要從太傅變成自己的王妃了,激動得整顆心都在顫動:“怎麽,咱們睡都睡了,本王要給你個名分你還不樂意?”

“沈舒衣,本王就是要你知道。”顏展半跪在床延,眼睛死死盯著眼前人:“從你昨天答應本王開始,就沒有任何後悔的餘地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本王的……你是我的,知道了嗎?”

“殿下為什麽……”這麽怕臣後悔。沈舒衣不敢問,明明是自己有求與他,可顏展現在這副模樣倒像是怕自己跑了的架勢。沈舒衣不由得自作多情起來,他又想到三年前顏展喝醉了的那個夜晚,顏展醉了,但他是清醒的。

“你別自作多情啊。”顏展說:“你什麽意思,以為本王喜歡你?本王才不喜歡像你這樣做作,虛偽,難伺候的人。讓你待在本王身邊你以為讓你享清福來了?別癡心妄想了。”

顏展忙著挽回自己差點被戳破的心思,說起話來自是顧不上沈舒衣的感受:“沈舒衣你記住,你只是名義上的懷王妃,從此以後,你就是伺候本王的傭人。”

“說起來,分文不花就買了個身子齊全的奴隸,本王也算賺到了。”顏展和蠻子相處久了,說出來的話也帶著粗鄙,沈舒衣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得顏展不痛快,他只當這就是顏展的真實想法,而在他自己心裏,對於顏展這套說辭也是認可的。自己上趕著下賤,還要怪別人說嗎。

沈舒衣點頭,很坦然地說:“臣知道,臣從來沒想過懷王妃的位置,如果殿下之後遇到喜歡的人可以隨時將臣休棄,臣絕無怨言。”

“呵。”為何自己都這樣說了,顏展還不滿意,沈舒衣忍不住擡起頭打量顏展的表情,見眼前男人依舊苦著一張臉,沈舒衣想,看來殿下對我的厭惡比我想的還要深。

顏展面對沈舒衣這番狀似天衣無縫的回答氣不打一出來,但也不能反駁什麽,人家將自己的姿態擺的這麽低,他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呢?顏展不會承認,他方才說出口的話都是為了面子,他內心最期望從沈舒衣那兒得到的回答不是順從,他想看到沈舒衣為自己的想法糾結傷心,甚至於牽腸掛肚。

眼下是不太可能了,顏展想。雖然眼下不能讓沈舒衣在意自己,但顏展不氣餒,因為往後他們有很長時間在一起相處,不管是愛是恨,從今往後沈舒衣的情緒裏全部都是關於自己的,而他也一樣。

沈舒衣選了件雪青色的衣服,顏展滿意地說:“這件顏色鮮艷,挺襯你的。”

“本王也有件紫色袍子,顏色可能比這件深了點。”顏展一面說,一面翻找,他找的很急,把衣櫃裏自己平日裏穿的勁裝都揚到地上後,終於翻到了那件他口中所說,帶著點深紫色的玄袍。

顏展將衣服扔到沈舒衣懷裏,說:“趕緊來伺候本王更衣。”

沈舒衣於是用手撐著慢慢挪到床邊,因為他右腿膝蓋處傷口的原因,移動的動作很慢,昨晚跪的太狠,又用膝蓋摩擦地板膝行了幾步,現在那處被小刀刺穿的地方正隱隱痛著,又痛又癢,但沈舒衣不在意了,只要自己還能忍耐,就忍耐著吧。

“太傅沒伺候過人是嗎?”顏展問。

“臣愚笨。”沈舒衣沒有對他解釋什麽,只是簡單地認錯,然後下榻來到顏展身邊,伺候他更衣。顏展個子有點太高了,初時兩人都坐在床上還不覺得,此刻沈舒衣同顏展站在一塊,平視著能看到男人的脖頸。

“殿下長大了。”沈舒衣突然這樣說,這是他下意識的有感而發,意識到自己這話在此時是十分的不合時宜後,沈舒衣匆忙閉嘴,彎下腰為顏展系好腰間的繩結。

“不長大怎麽能娶到太傅。”顏展卻對這句帶著長輩對晚輩才會說出口的話不甚在意,反而很自然地順著沈舒衣的感慨接話。

顏展穿戴好後,推著沈舒衣來到一面銅鏡前坐下,銅鏡映照下一切都是模糊而飄渺的,沈舒衣看不清什麽,唯一能分辨的是頭頂正在擺弄自己頭發的一雙手,那雙手僅從輪廓上就能看出它的強壯有力。

顏展將一根帶著金絲的紅發帶舉到沈舒衣眼前,問:“這根行嗎?”

“都聽殿下的。”

顏展於是繼續擺弄起來。待到兩人將一切收拾好準備出發時,時間來到了晌午。晚冬的太陽不燒人,沒有烏雲就算是晌午也是好天氣。

顏展讓陳於將自己的寶馬牽過來,他一腳跨做上去,坐在馬上朝站在下面的沈舒衣伸出手,顏展彎低腰用兩只手將沈舒衣抱了上來,讓他坐在自己的前面,可就是懷裏。

沈舒衣問:“為什麽不做馬車。”

顏展說:“本王才返城,還沒有雇到好馬夫。”

沈舒衣聽顏展這麽說,想到他剛從蠻夷之地回來,忍不住想知道:“你這三年過的好嗎?”

“好。”顏展勒住韁繩指揮馬開始走動,他說:“好個屁。”

“黃土要把老子嗆死了。”顏展說起他在南境說順口了的大粗話:“蠻人那一群沒開治的東西,抓到個活物就能煮煮吃了。”

顏展說:“太傅聽本王這樣說,心疼學生嗎?”

沈舒衣坐在前面沒有出聲,顏展又說:“想也是,太傅也來不急心疼別人了。自己也過得一團糟。”

“你昨天來找本王,隔得遠遠的本王差點沒認出你來。”顏展調侃道:“本王當時在想,那個穿著粗布的村姑是誰?腰還挺細。”

顏展一面說,一面將胳膊貼近沈舒衣的腰:“太傅就算落魄成叫花子也是最美的那一個,去外面討食都有人賞臉多給點。”

“顏展,你這樣挖苦我很有意思嗎。”沈舒衣聲音很冷很悶,大概是真的生氣了,顏展剛想說點什麽再逗逗他,拐彎處突然竄出來幾批穿著紅綢的駿馬,顏展趕忙將自己的馬拉住,停在路邊等這個龐大的隊伍過去。

“原來是迎親的隊伍。”顏展看著中間共乘一馬,身著大紅喜服的一對男女,饒有興致的嘀咕道。

這對新人也註意到了顏展,現在都城裏少有不認識他的,這對夫妻在驚喜之際還不忘儀式,之間兩人拿過用來拋擲的花球,朝著顏展的方向狠狠扔了過去。這一扔指向性太過明顯,顏展心領神會,微微一探臂,講那個花球牢牢抓在了手裏。

顏展轉手就將它扔給了懷裏的沈舒衣,他不經意地誇了句:“挺漂亮的,是吧。”

沈舒衣回:“嗯。”

顏展伸著脖子又看了兩眼已經走過去的隊伍,說:“這樣的婚禮挺熱鬧的,還風光。”

“是啊。”沈舒衣只當顏展在誇那對新人,自己也讚同地附和。

“你……”顏展見自己說一句沈舒衣答一句,估摸著沈舒衣會對婚禮儀式感興趣,於是問:“你想弄這個嗎?咱們的婚禮。”

沈舒衣卻突然輕聲笑了,顏展靠在沈舒衣身上的胳膊感受到懷裏人輕微的顫動,他說:“殿下不要再挖苦臣了。”

“臣一個囫圇著賣給殿下的奴隸怎麽配您興師動眾,三書六禮地迎進去。”

沈舒衣將難聽的話自己先說了,以避免再被顏展搶過去傷自己。他兩只手拿著那顆花球,那顆球很大,用兩只手拿著都有些費力。沈舒衣細細打量著球上的圖案,用錦緞做成的花瓣被縫在一處,百花爭艷都不及新娘子嫣然一笑,他又將這顆球拿緊了點,企圖嗅到方才那一瞬的歡樂氣息。

懷裏人都這樣說了,顏展也跟著他輕哼一聲,譏諷道:“太傅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顏展見沈舒衣還是低著頭,又補了一句:“原來你就喜歡這些沒人要的破爛,一顆帶著圖案的繡球而已,不是什麽巧奪天工的珍藏物。”

“這不是破爛,是費了心思的東西。”沈舒衣沒頭沒尾的對顏展說了這樣一句。

顏展又不是沒有人情味的傻子,他當然知道這顆花球蘊藏著怎樣的心思,可自己想給這人準備了這人又不要,為了拒絕他不惜把自己說的那麽卑微可憐。

自己的東西不喜歡,別人的東西愛不釋手,這不是逼自己說難聽的話嗎。顏展望著懷裏人依舊低垂的腦袋,翻了翻白眼加速奔向登記的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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