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物歸何主

關燈
物歸何主

顏展下朝回來,發現女兒竟破天荒地在大門處等自己,高興地瞪大了眼。

“守伊!你怎麽在這啊。”顏展快步跑過去,單手就將女兒抱到了懷裏。

顏守伊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也跟著顏展笑起來,但笑得很勉強,一張小嘴張開又合上,雖始終沒有說話,但一雙眼睛笑成了狐貍狀,暗示顏展事情的怪異。

“怎麽了?”顏展什麽都不清楚,面對女兒給自己的啞迷,疑惑地問她。顏守伊是個聰明有主見的孩子,她既然無事不登三寶殿地來找自己,定是想跟自己說點什麽的。

“爹爹,你昨天是不是在宴會上收了個舞姬啊?”

“誰跟你說的。”顏展緊張地問。

“今天跟娘親出去玩的時候,碰到的一個叔叔跟我們說的。”

顏守伊湊到顏展耳邊輕聲說:“我知道娘親心情不好。”

“他讓小星姐姐陪我回去後,就不見了。”

顏展聽到沈舒衣不見這幾個字後,忙問:“怎麽會不見了?”

“我只知道娘親沒回我們的院子。”顏守伊說:“王府太大了,我找不到娘親。”

“哦。”顏展松了口氣,說:“娘親或許是想到處轉轉散心呢,他又不是你,小腿小胳膊的走不遠。”

見顏展這樣說,顏守伊卻並沒有很開心,她依舊擺著若有所思的深沈模樣,顏展用胳膊顛了顛她,挑眉無聲地詢問。

顏守伊想了想,決定將自己看到的沈舒衣的近況跟顏展分享一下:“娘親最近身體好像不太好。”

“昨天他在小廚房備菜的時候,被生肉熏得嘔吐不止。”

“他從前不這樣的。”

“爹爹心也太大了,娘親腿腳不好,走一會就覺得累,怎麽會特意回來散心?”

顏展被女兒說得有點心虛,他只知道沈舒衣昨晚恍若熠熠生輝的美麗,絲毫不知這人備菜時竟是那樣狼狽。都跟他說不用太認真了!

才抱著女兒走了一小段路,顏展只覺大汗淋漓,他有他自己都無法感知到的擔憂和緊張,身體比心早一步發覺,冒出陣陣急汗。

沈舒衣讓人憂心的太多,顏展一時竟不知見到他後要先說哪一件事。一定要去先把自己收那個蠻人的前因後果講清楚,一定要找個大夫當著自己的面給沈舒衣仔細看看,一定要……

心中盤算了許多,最後都歸結於一聲嘆息:還是先找到沈舒衣再說吧。

顏展在岔路口將女兒放下,讓小星帶著她先回去:“要是你娘親也回去了,差人來給我報個信哦。”

“嗯。”

最終顏展沒等到女兒的消息,因為沈舒衣沒有回去,而沈舒衣去了哪裏,顏展也很快就知曉了。

他走到自己常住的院口時,守在那的小廝向他行禮說:“殿下,王妃來了。”

沈舒衣這麽想到要來自己的院子,顏展有點慶幸,得來全不費工夫啊,又在心裏笑話女兒,這小人估計找遍了懷王府上下,獨獨忘記了她爹的院子吧。

以為沈舒衣去哪都不會來他這嗎?哼哼,今回這小鬼可是失策了。

顏展想到這,不自覺得意起來,可他走前無意撇了一眼守在那的小廝,見他一哭喪著一張臉,仿佛對他接下來的遭遇蠻同情似的,忍不住問:“你掛著張臉幹嘛啊?”

“殿下,您小心點。”小廝給顏展擺了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搞得顏展心中發毛,哼的一聲走了。

小廝望著顏展只身赴刑場般決絕的身影,覺得懷王殿下瞬間滄桑了許多,對婆娘動真感情,便是位高如懷王,都免不了伏低做小的下場。

還記得殿下剛娶王妃進門的時候,整日整日留王妃在房裏伺候他,連衣服都交給王妃洗,對他的態度呢,也是非打即罵,極具威嚴的。可不知從何時起殿下就變了,不僅給了王妃一座單獨住的小院,也不常喚人來了,細細算來,竟是殿下主動去找王妃的時候更多。

沒想到英明如懷王,還是中了傳說中的美人計溫柔鄉,且這個美人還是曾經他的老師。

小廝暗自搖頭,之前怎麽不知道,懷王竟是這樣的癡情之人。

被當做妻管嚴的顏展小心地推開屋門,因為他不在屋內的緣故,並沒有人來特意點燈,所以四周一片昏暗。

走進裏臥,借著紗窗透進來的日光,顏展看到了一個滿是狼藉的房間。

滿地都是他的衣物,密密麻麻揚了一地,顏展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這麽多衣服!

“舒衣……”因為屋內實在太暗,沈舒衣又太瘦,顏展一打眼沒找到人在哪,但一股濃郁的晚香玉香彌漫在屋內,讓顏展能確定,沈舒衣就在這個房間之中。

顏展用他那個好鼻子滿屋子地嗅,直到走到最裏,床榻上一點微小的起伏,顯示著這兒躺著一個人。

沒想到沈舒衣竟然在自己都床榻上,顏展又是驚喜又是覺得好笑,他搖搖頭,無奈地靠近,見這人身上滿是自己的內衫,於是上手將亂七八糟的衣物撥拉開,露出這人的真容。

“!”

眼前人不僅身上胡亂堆砌著衣物,手中竟還死死攥著一件,若攥著的只是顏展平常所穿就罷了,可沈舒衣手中,竟拿著那套他特地定做的蠻人樣式的舞裙。

顏展自上街買下那條腰帶後,便找了一個蠻子裁縫,將沈舒衣的尺碼盡數告知,讓他做一件紫色舞裙給他。因為報酬給的豐厚,裁縫動作很快,沒幾天顏展就拿到貨了。

但他一直不敢給沈舒衣看,沈舒衣一直呆在中原,甚至很少離都,又是那樣清貴優雅的一個人,顏展怕嚇到他,怕讓他覺得自己不懷好意,存心拿這種衣服來折辱他。

可現在,那件衣服就被沈舒衣緊緊攥在手中,墊了一半在身下。

他發現了,他喜歡嗎,怎麽攥得這麽死,顏展心中冒出許多疑問來,他發現,自己今天的疑惑是越積越多的,問題也是越攢越大的,好似所有的暗雷都跳到他眼前,讓他自顧不暇。

“沈舒衣?”顏展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將人叫起來再說,他探上這人身子的一瞬,發覺沈舒衣竟熱得發燙,似乎是發燒了。

沈舒衣朦朧中發覺有人站在自己面前,那麽近,那麽近,眼前人很高大,寬闊地可以將他完全遮蓋住。

沈舒衣哆嗦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他腦子很亂,也是年紀越大越不中用了,經受不住事情,沈舒衣皺著眉回想他昏睡之前的事,他從尚燕衡那聽說的,顏展納了個舞姬,沈舒衣自問自己不是那種會拈酸吃醋的人,他也沒這個資格。

但可笑的是,自己丈夫納妾,自己竟要從旁人口中聽說才行,那顏展昨夜與自己在一起算什麽?自己在顏展心中又是個什麽角色?

“我沒事……”沈舒衣看清了前面人是顏展後,撐著身子坐起來,輕聲說:“不用在意我。”

自己只是顏展用來取樂的玩意,用來發洩心情的出氣筒,因為他在八年前殺死了顏展的好友,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報應。

自己手上拿的什麽?沈舒衣坐起身低著頭茫然地盯著手中的衣裙,記憶慢慢回籠。

他聽完尚燕衡的話後就失去了繼續閑逛的心情,帶著女兒回來了。剛跨過大門,沈舒衣突然一頓,只覺全身像是瞬間失了力一般,差點支持不住,他過往經驗告訴他,他每月的日子又到了。

不知為何,這次提前了許多,或許是年紀大了,身體不調。

往日沒有顏展在身邊,他可以點上些藥熏支撐一會兒,可現在,藥熏都被他盡數毀去,他沒法子了,只能先支走女兒,自己獨自一人跑到顏展屋裏,想要尋求暫時的疏解。

可當他打開顏展的衣櫃,一件與眾不同的衣裙映入眼簾,這件裙子被安安穩穩擺在櫃子中間,單獨放在托盤裏。裙子上鑲嵌的紫珠是那般晃眼,晃的沈舒衣眼淚要掉下來。

他伸手輕輕撫上那件衣物,它的樣式很獨特,不屬於中原。沈舒衣雖未親眼見過蠻人舞姬的風姿,但也在書中有所瀏覽,他知道,這是蠻子特有的衣裙款式。

顏展納下的舞姬正巧是個蠻人,沈舒衣摸著衣物,不知不覺就將它拿到了自己懷中,他一邊欣賞著這件顏展費心費力定制的舞裙,一邊自覺明白地想,這應該是顏展特意為那舞姬準備的。

自己怎麽就拿過來了?清醒後的沈舒衣十分懊悔,他看看衣服,又看看顏展,躊躇半晌,沈舒衣將手上的衣物推到顏展面前,小心地說:“對不起,殿下。”

“對不起……”沈舒衣在誠心誠意地表達自己的歉意:“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拿過來了。”

“弄得有些皺了,都是我的錯。”

沈舒衣說著說著,又擡眼看了看,不知道是在看顏展,還是在看衣服,也可能兩者都有,只是他擡眼過後,情緒更低落就是了。

“我弄亂了……”

沈舒衣語無倫次地說了半天,顏展就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聽著,未發一言。

沈舒衣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語言是如此蒼白,又覺得自己這個懷王妃做的憋屈,得不到丈夫的愛就算了,還要為弄皺了一件衣服膽戰心驚。他頓住,覺得又氣又郁悶,想到最後,他擡起胳膊,用袖口擦了擦控制不住滑落下來的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