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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人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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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人舞姬

“吳小武。”沈舒衣朗聲喚道:“你來這麽早幹什麽。”

吳小武聽到聲音馬上回頭,露出傻笑,他很勤懇地說:“昨天回去後學生寫了幾張字,想馬上給沈老師看。”

“哦?”沈舒衣走到他跟前伸手:“給我吧。”

小武恭恭敬敬地遞給他,沈舒衣接過來,拿著往屋子裏走,走時還不忘回頭跟吳小武說:“進來吧。”

吳小武連忙跟著沈舒衣進屋,這間屋子本是閑置著的,沈舒衣來了後便成了他一個人的辦公室,有周成偶爾會來陪陪他,但大部分時間裏,這間屋裏都只有沈舒衣一個人。

沈舒衣在位置上坐下,示意吳小武也不要太拘謹,隨意坐就好,小武連連擺手,說自己站著就行。

“嗯……”沈舒衣仔細觀察吳小武的書法,評價道:“畫得很像。”

“啊。”

沈舒衣解釋:“看得出用心,但只是形上相似。”

“不過才開始,已經很不錯了。”沈舒衣露出肯定的眼神:“回去堅持練習,你一定能找到其中的訣竅。”

吳小武覺得這應該算是誇獎吧,靦腆地笑著應道:“好的沈老師,學生定不會辜負沈老師的期望。”

沈舒衣也回他一個笑容,然後就低頭準備在桌案上找本閑書打發時間,找了一會,卻察覺到眼前人遲遲不走。

沈舒衣疑惑地問:“還有事嗎?”

吳小武也沒出聲,沈舒衣更加疑惑地太頭,一雙眼睛盯著他,吳小武不自覺跟沈舒衣對視上,又立馬緊張地挪開視線。

吳小武一個五大三粗的小夥,此時竟囁嚅起來:“沈老師會參加嗎,學宮在這個休沐日組織爬山。”

“不會參加。”沈舒衣說。

“哦。”吳小武有點失落,沈舒衣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問:“你想我去嗎?”

吳小武實話說:“學生本來想,如果沈老師去那學生也去,沈老師不參加,學生也懶得去湊熱鬧。”

“我不去你也不去,”沈舒衣又被吳小武惹笑了,他問:“這麽忠心啊。”

吳小武被他笑得臉通紅,沈舒衣看他反應,覺得自己說話有點過頭了,連忙說:“不好意思,我說錯話了。”

吳小武輕聲說:“沒有”然後就閉上嘴,接著一個轉身走了,走之前沒和沈舒衣打招呼。

沈舒衣對自己有些懊惱,他潛意識裏已經把小武當成了親近的學生,有點害怕因為這個小武不再搭理自己。

吳小武一出屋門,幾乎馬上跑著離開清風苑,中途遇見幾個他熟悉的老師,勉強鎮定下來,比較禮貌地向他們行禮問好。

其中不乏有好奇他蹤跡的,吳小武就實話說:“我練了幾張字,送過去給沈老師看看。”

無一例外,聽完這話的人都會問一句:“沈老師?”然後稍加思索後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吳小武沒想到,沈舒衣不僅跟學生的關系冷,跟他同僚們的關系也冷。這算是表裏如一嗎?緊接著,他又想到沈舒衣對自己說的那些玩笑話,心裏竟然在暗喜,自己在沈舒衣那裏是不一樣的。

吳小武回到書齋,裏面的人照舊紮堆熱鬧著,沒人註意到他,小文前陣子被他爹召回去了。他爹說,自己思前想去,覺得不能給他安排侍衛,這樣才能鍛煉他。

吳小武沒什麽意見,他又不是養尊處優的千金少爺,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只不過……沒了小文在身邊,少了張嘴跟他說話,他難免覺得寂寞。

“武哥!”吳小武尋著聲音找過去,只見那個好久不見的白奇間正坐在自己的座位那裏,一看就是在特意等自己。

他走到他身邊,沒好氣地問:“舍得來了?我還真以為你要修整三年呢。”

白奇間苦笑:“在家閑著,被爹娘趕出來了。”

“活該。”吳小武說。

白奇間一把攬過吳小武的脖子,低聲問:“今晚上給你兄弟接風,咱們翻墻去……”

“翻墻?”吳小武聽到這個詞輕微掙了掙,但到底沒有真的擺脫白奇間,白奇間見吳小武這樣的姿態,便知道穩了。

“今晚我都打聽好了,艷香樓裏爭花魁,咱們也去見識見識!”白奇間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來到了那艷香樓的包廂裏。

“……”

吳小武當然去了。因為想著這件事,最後一節課吳小武上的心不在焉,沈舒衣只當他還在介意今早的談話,只走到他桌前敲敲桌子提醒了一下,沒有再苛責。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鐘聲一響,吳小武很罕見的跟著白奇間沖出書齋,沈舒衣望著他們奔跑的背影,疑惑著皺起眉頭。

吳小武翻出來容易,白奇間卻困難,吳小武只能先爬到到墻上,把白奇間拉上來後再下去。小武覺得,白奇間叫上自己就是為了讓自己幫他翻墻,還有結賬。

艷香樓的酒錢可不便宜,更何況二人準備包間,還要包上間。吳小武特意拿了一大袋銀子,以備不時之需。

“今晚神夷曲會露面。”白奇間坐在雅座,興致勃勃地對小武講。

吳小武問:“神夷曲,是什麽傾城絕色嗎?”

白奇間告訴他:“他在城中可被傳成了稀世珍寶。”

“怎麽說?”

“神夷曲本是替蠻子助興的舞姬,蠻人撤退時將他扔在半路。後來他主動被懷王俘虜,幾經輾轉,來到這裏。”

“艷香樓將他炒得天上難有地上難尋,說是今日晚宴露面,不少人都是奔著看他來的。”

“蠻人?”吳小武一聽,熱情立馬冷了:“蠻人裏低賤的舞姬搖身一變成了中原人追捧的花魁。”

“畢竟新鮮嗎,難道你不好奇?”白奇間一邊問,一邊拿著菜單跟夥計說:“除了這個水煮青菜,其他的都上。”

“你帶夠錢了嗎?”等夥計離開,小武忍不住質問道。

白奇間奸詐一笑,如小武所料:“不是有武哥你嗎。”

吳小武懶得再搭理他,菜陸陸續續上齊,他們消費得多,樓裏的夥計見了不自覺對二人更加恭敬。小武吃了兩口菜,覺得言過其實,艷花樓的師傅還不如學宮廚子手藝好。

小武吃得半飽,放下筷子,走到憑欄邊,樓下逐漸熱鬧起來,隨著夜幕慢慢降臨,艷花樓的火光只會更旺盛。

白奇間也聽到一樓的起哄聲,忙放下手裏的筷子,跟小武一起在欄桿處往下看,他們的位置不錯,將一樓的舞臺盡收眼底。

“說是爭花魁,可眼下來看,這樓裏的其他歌姬舞姬,早已被安排了綠葉角色。”

“不知道被襯的那多艷花,能有多美。”

小武看著遠處臺子上歌舞不絕,只聽不知道哪裏有人喊道:“神夷曲怎麽還不出來啊。”

眾人也就都跟著起哄,樓裏逐漸充滿了喊叫神夷曲名字的聲音,小武也被這樣的聲勢勾起興趣,這傾城舞姬,是要怎樣的美艷?

只見房梁上突然落下紅綢,一位纖瘦身影拽著綢緞翩翩而下,小武吃驚,傳說中的絕色舞姬,竟是個男人。

神夷曲輕盈落在舞臺,掛滿珠鏈的手輕輕一拍,樂器響,舞姿起。他身穿的舞衣是蠻人樣式,舞蹈熱烈奔放,看起來活力激昂,小武想,他之前在蠻人那時是否經常為他們用舞蹈振奮軍心。

“神夷曲是當之無愧的花魁。”白奇間看癡了,拍著欄桿叫。

“你買?”吳小武白了他一眼。

白奇間遺憾地搖頭:“我哪裏有錢買他,就算有,家裏人不會饒過我的。”

“到那時反而連累他。”

小武想,原來白奇間喜歡這一款。沒想到白奇間看起來文弱,竟喜歡蠻人的張揚粗獷。

那自己呢,喜歡神夷曲嗎,答案無疑是否定的,他見那蠻子在臺上跳舞,內心沒由來覺得聒噪。

吳小武看了一會覺得不合他意,眼睛朝四周張望,想緩解一下因為看久了樓中五光十色的人和物而產生的疲倦感。

那是……懷王?吳小武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他再次看過去,對面包間憑欄上,赫然站著他崇拜不已的大英雄,沈老師的丈夫——懷王顏展。

他來這做什麽?吳小武順著懷王的目光看去,很不想承認,但懷王確實在看樓下的神夷曲。

英雄多情,小武表示理解,可理解過後,腦海中閃出的,是沈舒衣坐在案上前看書的面孔。

懷王來艷花樓,沈老師知道嗎。吳小武心裏冒出這個疑問。

“武哥,美人美酒美食都有,幹嘛在這楞神。”白奇間走到他旁邊,攀上吳小武的肩膀,順著吳小武的目光找尋,他也看見了懷王。

“這不是……”白奇間話沒說全,但二人心裏已經知道答案。

“這位都有家室了,還來這啊?”白奇間玩笑道:“怎麽,感情不睦?”

“你閉嘴吧。”吳小武制止了白奇間的話,他面色沈重,凝視著懷王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麽。

懷王好似感受到吳小武的視線,也朝他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就進了包間,進去後還不忘讓人把簾子拉嚴。

這頓飯吃得著實不痛快,吳小武看了一眼自神夷曲退場後就一直在包間裏低頭猛吃的白奇間,對他沒話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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