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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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轉眼時令又入冬,這天夜裏紛紛揚揚下了場大雪,顧長玉一覺醒來,整個白馬巷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樹上、墻上、瓦楞上全部都是厚厚的積雪,不時傳來樹枝被壓斷的聲音。

顧長玉一天哪裏也沒有去,窩在家裏烤火編帷笠。

下午的時候,他讓陳媼出去買菜,又讓小童拿了葫蘆去城外的石橋酒壚打來一大葫蘆的酒,他昨天已經和賈道之約好,今天來他這裏喝酒。

陳媼準備了一大桌子的菜,用火爐炊著,酒也放在火爐上熱著,可是一直等到天快黑了,賈道之也沒有來。

估計是今天下大雪,路滑難行,所以賈道之就沒來了吧!也可能是對方已經忘了,畢竟此人現在傻了,也沒什麽記性了。

冬天天黑得快,沒過多久外面就全黑了,顧長玉估摸著賈道之今天是不會來了,於是就一個人享用了一大桌子的美食和酒。

天冷得厲害,他一個人喝倒也喝得津津有味。沒過多久,他就喝得臉紅紅的,醉意來襲。陳媼給他身下墊了一塊軟褥,顧長玉便手撐在軟褥上,自得其樂地在那裏一邊喝酒,一邊欣賞著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起的鵝毛大雪。

大雪將窗外的天空映得白白的,能清楚地看到雪從天空中落下,寂靜無聲,天地被白雪籠罩。

顧長玉不覺喝得有些醉了,手撐在軟褥上漸漸睡了過去。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顧長玉仍舊閉著眼睛,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道:“道……道之兄,來了。”

陳媼過去開門,沒多久那人的臉就出現在了窗邊,卻並不是賈道之,而是王鬼。

顧長玉微微睜開眼,看清站在窗外的並不是賈道之那張臉,回想了好半天,這才想起來,來人是王鬼。

顧長玉輕輕一笑,旋即又閉上了眼,仍保持著方才的躺姿睡著。

王鬼也未進來,只是在窗外叫他道:“綠竹公子,我就知道你一定還未睡,好大的雪,我們去賞雪景吧。”

顧長玉嘴角揚著笑,卻並未回答,此時的他顯然更想在暖烘烘的屋子裏睡覺。

王鬼在外面繼續叫道:“綠竹公子,如此良夜,我們去賞雪景吧啊。”

顧長玉嘴裏很輕地哼了聲,笑道:“鬼兄……進來喝一杯吧。”

王鬼走了進去,只見他身上還披了件蓑衣。簾子一掀開,帶了一身的雪進去。寒風灌入,又很快停止。

王鬼走到火爐邊,將手放在火爐邊烤,一邊搓著手一邊道:“出去玩,去嗎?”

顧長玉道:“不著急,先……喝酒。”說著讓守在一旁的小童給他倒酒喝,外面冷得緊,王鬼一路走來,身上都是冰涼冰涼的,喝過酒,身子漸漸暖和起來。

兩人就火爐邊繼續喝起酒來,一直喝到後半夜。外面刮起了大風,樹枝被風雪壓斷,瓦片被吹垮,清脆的聲響時不時傳來。兩人喝得醉醺醺的,顧長玉突然站起身,朝著外面一揮手,道:“走,鬼兄,去賞雪景。”

王鬼笑了笑,和他肩搭著肩一起走了出去。

陳媼見這麽晚了兩人還要出去,叫道:“現在可出去不得,外面風大,冷得緊!地上都是雪,摔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兩人恍如沒有聽到,繼續往外面走。陳媼知勸不動他二人,只有趕緊從屋內拿來一件大氅,交給小童,讓小童跟著他二人。

兩人喝了酒,身上都是暖烘烘的,因此小童給顧長玉身上披衣服,顧長玉也不要,仍舊穿著那身薄薄的單衣在外面走著。

地上積了很厚的雪,腳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響,世界像一個水晶罩子,就連窄窄的巷子裏,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視線倒比白天還要明亮。

雪還在不停地下,鵝毛般從高高的天空飄下,沒過多久,兩人的頭上、肩上便全部都是雪。

雪落在顧長玉的臉上,又很快被他那滾燙的臉融化,顧長玉笑道:“鬼兄,如此雪夜,荷塘邊定然別是一番風景,我們去那裏吧。”

王鬼點了點頭,兩人便往池塘邊走去。

池塘四周的路很窄,僅供兩人並肩而行。兩人喝醉了酒,走路搖搖晃晃的,好像隨時都會掉進池塘裏面去,小童跟在後面,全程提心吊膽。

走到拱橋邊時,顧長玉突然說他想上去拍個照,讓王鬼就在下面。王鬼也沒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不過聽他如此說,也沒有上去,就在下面等著。

顧長玉走到橋上,坐在橋邊的石欄上,那石欄本就極窄,顧長玉有些坐不穩,好幾次差點摔下去,把小童嚇個半死,小童急忙要上去扶他,被顧長玉制止道:“不要入鏡頭。”

小童沒聽懂,不過對方的意思,似乎是不要自己上去,小童僵在原地,一時不敢再動。

顧長玉坐在石欄邊調整著坐姿,繼而問王鬼道:“好看嗎?”

王鬼道:“好看。”

顧長玉道:“那你拍吧。”

王鬼笑了笑,顧長玉便也跟著笑了起來。這時顧長玉突然覺得胃裏有些反胃,趕緊趴在旁邊,對著身下的池塘吐了起來。

把胃裏的東西都吐了出來,顧長玉這才覺得舒服一些,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扶在欄桿上。

小童趕緊上來,將大氅披在了他身上。

這時顧長玉的目光突然註意到了池塘裏什麽,對著那裏一眨不眨看了起來。

此時池塘裏面的殘荷早已被拔掉,水面光禿禿的,池塘的水很黑。不過黑沈沈的水面上似飄著一個東西,黑漆漆的,看也看不清。

顧長玉趴在欄桿上伸手要去撈,可他所在的位置距離那裏甚遠,哪裏撈得到,小童見狀,連忙一把拉住他,道:“想來只是別人仍的爛菜葉子,沒什麽的。”

顧長玉仍看著那裏,王鬼這時也走到他旁邊,顧長玉指著那裏道:“看,鬼兄,那是什麽?”

王鬼道:“看著倒像是飄在水上的爛木頭。”

顧長玉道:“我不是問的那個,我是叫你看那裏。”

王鬼看去,見水面平平飄著一塊什麽,道:“像是爛菜葉。”

“爛菜葉?”顧長玉喃喃道:“非也非也,那分明就是一頂帷笠。”

“帷笠?”王鬼看去,道:“是有些像,想是誰路過,被風吹進去的。”

顧長玉道:“我們把它撈上來吧。”

王鬼道:“好,怎麽撈。”

那帷笠距離他們甚遠,加上水面也開始結冰,沒船根本撈不著。

顧長玉想了想,道:“你,你等我,就在這裏,哪裏也不要去。”

顧長玉說完便離開了,王鬼等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見顧長玉搖搖晃晃的回來,手裏已經多了一支很長的竹竿。

王鬼道:“你回去拿竹竿了嗎?”

顧長玉點點頭,竹竿很長,最上端還有一個小勾。顧長玉選了一個距離帷笠最近的位置站住,然後開始往那裏勾。

其間好幾次被那根爛木頭裹住,顧長玉勾時只覺重重的,根本拉不動,只得放棄,重新找位置去勾。

兩人站在那裏勾了半天,最終才終於將東西勾了過來,果然是頂帷笠,已經被水泡濕,變了顏色,上面還裹了池塘裏的淤泥,看不清樣子。

顧長玉看著那頂帷笠半晌,道:“好眼熟啊。”

王鬼問道:“你要這頂帷笠做什麽?”

顧長玉道:“洗一下還可以戴。”

於是兩人就拿著竹竿和帷笠回去了。

顧長玉回去後就直接躺在床上睡了,這一覺直接睡到天大亮,外面的雪也停了,不過窗外變得更白了,院子裏的雪也積得更厚了。

顧長玉聽到外面不時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然後又很快朝著一個方向消失不聞了,倒像是有什麽熱鬧似的。

顧長玉的頭還是很痛,他起身,一邊捶著頭一邊往外走,來到院子裏,站在石階前看著院子裏已經快沒過腳踝的積雪,此時上面已經有很多腳印,想是陳媼和小童踩的。

顧長玉叫了一聲“陳媼”,沒有人應。又叫了一聲小童,還是沒有人應,屋裏靜悄悄的。

顧長玉覺得有些奇怪,去廚房和四面屋子都看了一遍,也沒有看到陳媼和小童的身影,難道兩人都出去了?

顧長玉也沒想太多,重新回到石階前,這時他的目光突然被一個東西吸引——是那頂昨天晚上被他扔在廊下的帷笠。

帷笠並沒有人碰過,仍是昨天晚上拿回來的樣子,在屋外放了一夜,上面已經結了冰,白色紗簾也變得硬硬的,上面裹著淤泥。

顧長玉對著那頂帷笠看了許久,越看越覺得眼熟,那不是——

正要過去查看,門外突然再次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顧長玉看去,見是王鬼跑了進來,一臉焦戚之色,道:“綠竹公子,你快隨我去看吧,賈道之,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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