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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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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顧長玉見他來,已知對方的來意,不過這可是蕭璟玄的別院,顧長玉不信他真的敢做什麽。

有侍衛在前面清路,聚在亭子外面的人很快被分出一條道來,轎子在亭子外面停下。

宋時玉並未從轎子裏面出來,仍舊坐在上面,笑看著顧長玉,道:“子川先生當真好雅興,帷笠雅集,子川先生這是仗著有蕭將軍撐腰,將朝廷律法都不放在眼裏了。什麽聽琴會,賣琴會還差不多,這是有了一點名氣,就迫不及待賺錢了?不知道我出的這個價格,子川先生可還滿意?”

顧長玉知他是來存心搗亂,笑道:“宋公子出的價格我自是滿意,可惜琴已經先一步賣給這位謝公子了,宋公子若是實在喜歡,不妨和這位謝公子買。”

謝然上去,本來是想趁機掀開顧長玉頭上帷笠,眼下蕭璟玄並不在,他又實在看不慣此人,所以才會想要趁著這個極佳的機會,讓他在眾人面前現出本來面目。不過他到底還是有幾分懼怕蕭璟玄的,見突然殺過來一個“戰友”,此人的心思不用猜,謝然也知道他在想什麽,樂得將這個機會送給他,於是趕緊笑道:“既然宋公子出的價格高,這張琴自然歸宋公子,我甘願讓出。”

宋時玉對著站在轎子旁邊的一個侍衛微微示意,那侍衛便要上來拿琴,顧長玉道:“慢,二十萬銖可不是小數目,得先立下字據,簽字畫押了,我到時才好派人過去取錢。否則空口無憑,宋公子到時不認了怎麽辦?”

宋時玉笑了笑,並不理他,只是對著侍衛一個眼神示意,侍衛很快明白,走了上去。

顧長玉道:“怎麽,宋公子這是準備強搶?”

宋時玉並不作聲,侍衛已經走上亭子,卻並不是朝琴走去,而是徑直走向顧長玉。

顧長玉輕咳一聲,亭子外面飛過一道黑影,一人已經站在顧長玉跟前,手拿兵器,與侍衛面對面站立。

此人是蕭璟玄手下一個暗衛,這段時間蕭璟玄一直很忙,也沒時間過來找他,擔心他會有危險,便將這個暗衛派到他身邊,二十四小時保護他的安全。

那個侍衛知道此人是蕭璟玄手下,一時有些心虛,沒有再動。

顧長玉笑道:“宋公子這架勢,看著倒不像是來買琴的,倒像是來抓我的。”

侍衛看向宋時玉,似想得到他的授意,宋時玉臉色沈了沈,繼而眼神往顧長玉身上一瞟,意思是要侍衛不用害怕,抓住他,侍衛立時拔出刀來,對準暗衛砍去。

不過幾個回合後,侍衛就被暗衛打趴,一腳踢了下去。

顧時安和謝然還在亭子裏,見侍衛突然拔刀動起手來,嚇得趕緊躲在了一邊,底下看熱鬧的,也下意識地往後閃。

顧長玉道:“宋公子這是何意?”

宋時玉看了一眼被踢下來的侍衛,臉色一黑,冷笑一聲道:“何意,難道子川先生看不出來?”

顧長玉道:“哦,我只是開個雅集,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宋公子,宋公子要派人來抓我?”

宋時玉道:“我哪有那麽大的膽子,敢抓蕭將軍的人。”

顧長玉道:“哦,那不知宋公子是奉何人旨意來抓我?”

宋時玉一臉得意地揚了揚嘴角,道:“自然是大內的旨意。”

顧長玉道:“大內的旨意,大內為何要抓我?”

宋時玉“哼”了一聲,道:“子川先生裝傻的本事可真有一套,難道不清楚自己為何被抓?”

顧長玉道:“恕在下愚鈍,不知何由,還請宋公子明示。”

宋時玉道:“朝廷律法,任何人不可在公眾場合佩戴帷笠,子川先生這是仗著有蕭將軍在,將朝廷律法也不放在眼裏了。”

顧長玉道:“朝廷律法?我怎麽不知朝廷律法中有這一條,難道是宋公子頒布的?”

宋時玉臉色變了變,從珠簾內伸出來一只纖長的手,對著後面的侍衛一個揮手示意,道:“一起上,把他給我抓起來。”

那些侍衛立時沖上去,暗衛站在臺階前,眼神裏全是殺意,來一個踢飛一個。

亭子外面還沒來得及沖上去的侍衛,立時生出一絲懼意,站在那裏一時不敢再動,宋時玉拿出一塊腰牌來,大聲道:“不用害怕,此次是奉大內旨意前來抓人,就是蕭將軍在,也不能違抗聖旨,給我上!”

那些侍衛立時有了底氣,就要沖進去,不過很快又被暗衛打趴了幾個。

亭子外面那些人,見動了真刀真槍,頓時有些害怕起來,紛紛退到一邊,遠遠看著這邊。

那些侍衛繼續往裏沖,這時旁邊已經又來了好些人,都是蕭璟玄雅集前安插在別院裏的高手,負責島上的治安,以及保護顧長玉的安全。

這些人在亭子外面廝殺起來,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沖進亭內。

宋時玉見突然來了這麽多人,頓時生氣,大道:“你們可知,違抗聖令的後果!”

他說話聲音雖然大,可那些人卻並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這些人都是經過蕭璟玄專門培養訓練的,那些侍衛怎麽可能是他們的對手,沒多久,那些侍衛便被逼退,一時不敢前進。

宋時玉見狀,氣得不行,道:“不用怕他們,給我上!”

那些侍衛猶猶豫豫,一時不敢前進。

宋時玉臉色很黑,旋即又笑道:“你們不用掙紮,我已經讓人將這個小島圍住,今日所有與會者,都會被帶走問訓,一個也走不了!”

那些前來赴會者聽到,皆是一楞。不過很快,這種驚訝害怕就轉化為氣憤,斜眼看著坐在轎子裏狐假虎威的宋時玉,一百個看不慣,鼻孔裏發出鄙視的哼。有個不怕死的,假裝扇起了身前的空氣來,大聲道:“斷袖分桃,難免掩鼻之臭。竟還敢到處叫囂,實在臭不可聞,聞之使人倒胃!”

宋時玉臉色大變,示意一位侍衛過去將此人抓住,那人倒也不避不閃,任由侍衛將自己抓住帶了過去。

宋時玉道:“將他頭上的帷笠摘下,我倒要看看,什麽人,活得不耐煩了!”

那人頭上的帷笠被摘下,看到那人,侍衛原本兇狠的臉上,立時傻了一般呆住了。

有人認出帷笠後那張臉,頓時沸騰起來,指著那人大叫道:“是王太師。”

此話出口,現場立時沸騰,誰能想到,這麽一個小小的雅集,竟然會有朝中大臣前來參加,還是一個在朝中頗有勢力和威望的老臣。

顧長玉聽見,也不由自主地擡起身子朝那邊看去。

宋時玉見說這話的竟然是王太師,一時也沒了主意。他本來想的是,將這個出風頭者抓出來殺了,以儆效尤,可他怎麽也想不到,對方竟然是朝中大臣,他哪裏敢隨意去殺一個大臣。

不過宋時玉不肯示弱,道:“王太師難道不知最近朝中新法,這是公然挑釁朝廷麽?”

王太師嗤笑一聲,道:“朝中新法,我卻不知,宋公子莫不是還有給朝廷立法的打算?”

宋時玉臉色一變,頓時有些坐立不安,道:“新法雖然尚未頒布,不過也在跟前了,王太師豈會不知?”

王太師“哦”了一聲,道:“新法皇上尚且不能擅自頒布,宋公子倒是可以。宋公子想牝雞司晨,可惜是個公的。”

此話出口,現場頓時大笑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王太師帶頭,那些與會者膽子瞬間大了起來,有人帶頭諷刺道:“他倒是想下蛋,可是那屁股後面也下不出來啊!”

接著又是大笑聲,現場立時歡騰起來,好些原本並不在這邊的與會者,聽到聲音也禁不住好奇走了過來。

宋時玉臉色難看之極,他知道今日來赴會的,定然都是和子川先生一夥的,繼續鬧下去,只會讓自己更加難堪。轉而對那些侍衛道:“不用怕,我們的人早已經將這裏裏裏外外圍住,這些人一個也跑不掉。把這些人頭上的帷笠全部摘下來,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不要命的!”

那些侍衛轉而去揭那些與會者頭上的帷笠,很快,那些與會者頭上的帷笠便被摘了個幹凈。

裴玨和蕭鶴之亦站在人群中,被侍衛摘下帷笠。不過很快,那個摘下他們頭上帷笠的侍衛,便腿如抖篩,只差沒跪下去。

兩人臉色陰沈,倒也沒有責怪那個侍衛,只是輕輕從他手上奪過帷笠,什麽事也沒發生一般重新戴上了上去。

宋時玉看去,見那些戴帷笠者,倒是有好些都是不能得罪的,心裏怒意頓時更深。指著站在亭子裏的顧長玉道:“誰要摘下他頭上的帷笠,我親自替他向皇上請功。”

此話出口,那些侍衛膽子立時變大起來,開始拼命往裏沖。雖有蕭璟玄派來的人守在外面,但到底對方人多勢眾,混亂中有人擠了進來,就要去摘顧長玉頭上的帷笠。

不知為何,顧長玉突然有些想笑。對方費盡心機,說到底,無非就是想揭開自己頭上帷笠,讓所有人看清自己“本來面目”。顧長玉實在搞不明白對方執著於此的目的,不過這份執著,倒是當真讓人佩服!顧長玉突然就覺得,滿足一下他的願望好像也不錯。

因此見到有人沖上來,他也並未閃躲,仍舊一動不動站在那裏。

侍衛已經沖到他跟前,見他一動不動,倒有些疑惑,擡起的手楞了楞。

管他的!又不是要殺人,只要揭開頭上的帷笠,就是大功一件,何樂而不為?侍衛的手放在了他的帷笠上。

坐在轎子裏的宋時玉,眼見著侍衛就要得手,眼睛登時瞪大,別說是他,臺下那些與會者,見這下子川先生頭上的帷笠真要保不住了,一個個也是瞪大眼睛。

雖然他們並不執著於揭開子川先生頭上的帷笠,不過誰人對子川先生的容貌沒有幾分好奇?眼見著他的真面目馬上就要暴露人前,人人瞪大眼睛,一時竟忘記了亭子外面還在打鬥。

亭子裏,來不及跑出去的顧時安和謝然,也是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在顧長玉身上。此刻,所有人竟然比子川先生還要緊張!

侍衛的手落在顧長玉頭上的帷笠邊沿上,就要一把揭開,顧長玉仍是一動不動,嘴角帶著一抹笑,感覺到頭上的帷笠松了松,已經被人從頭上拿起,不過很快又落了下去,與此同時,一道破空聲與一道尖叫聲同時傳入耳中,血濺在了顧長玉雪白的帷笠上。

顧長玉看去,只見侍衛拿住帷笠的手已經放開,一只手握住另外一只手,掌心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支修長的箭。

顧長玉擡頭,就見一身黑衣的蕭璟玄,騎著一匹馬從遠處飛奔而來,頭上還戴著一頂黑色的帷笠。在他身後,跟著一小隊人馬。

這頂帷笠,還是顧長玉幾天前編好特意讓人送去校場的,帷笠不是很長,只能遮住脖子以上,頂上是鬥笠的設計,黑色的紗簾上用金色絲線繡出一竿竹子,竹子下面還有一張琴。

顧長玉當時編好帷笠,總覺得光黑色太單調了,戴上像個刺客,於是便想著在上面繡個什麽。剛好看到那張綠竹琴,所以就繡了一竿竹子和一張琴,看上去精美不少。

不過眼下,見蕭璟玄戴上這頂帷笠,顧長玉發現,繡了東西好像也並不能絲毫減弱對方身上自帶的殺伐氣。相反的,那一絲秀氣,搭配上對方凜然挺拔的身姿,好像更多了一絲邪魅的味道。

蕭璟玄一來,現場立時噤若寒蟬,原本的打鬥也慢慢停了下來。

蕭璟玄放慢馬速,走了過來,由於戴著帷笠,並不能看清對方臉上的神情。不過此人身上自帶寒意,即便看不到臉,還是讓人莫名膽寒。紗簾後隱隱藏著的殺氣,更是讓那些靠近他的人不自覺地戰栗。

蕭璟玄騎馬走近,路過宋時玉的轎子旁時,對著轎子裏面的宋時玉看了一眼,宋時玉斜眸看到一道黑氣投來,無聲無息,卻又殺氣十足,放在腿上的手不可控制地就抖了起來。

蕭璟玄來到亭子前,對著顧長玉看了一眼,突然又調轉馬頭,目光再次對著轎子裏的宋時玉看去。

蕭璟玄目光一眨不眨盯著轎簾中宋時玉看了許久,宋時玉雙腿開始止不住地發抖,趕緊用手穩住,生怕被對方看出來。正要說話,只聽“鏘”的一聲,蕭璟玄拔出腰間的劍,劍刃在日光下閃過一道耀眼的白光。

轎夫一聲尖叫,雙腿不自覺地就開始往後腿,擡轎的手也變得不穩,坐在轎子裏的宋時玉頓時東搖西晃起來,趕緊撐住兩邊的轎子,這才沒有被甩出來。

蕭璟玄一聲冷笑,並不做聲,只是驅馬前進幾步,緊接著劍尖朝下,俯下身來,在跟前的地上劃了一條長長的線。

眾人看著他畫完那條線,不解何意,就見蕭璟玄開始用劍在長線外寫字。幾個轎夫見狀,又忙擡著轎子往後退開幾步。瞪大眼睛看著蕭璟玄用劍尖一筆一劃在地上寫完,赫然是四個大字:越界者,死!

寫完直起身,驅馬前進幾步,擡起劍,劍尖穿過轎簾,落在距離宋時玉鼻子一分不到的位置,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又讓人感到涼入骨髓的寒意,道:“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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