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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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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兩人走開後,不多久又來了一人。

來人搖搖晃晃的,好像路都走不穩,頭上戴著一頂靛青色的帷笠,手上拄著一根拐杖,拐杖上面還掛著一個葫蘆。

是賈道之。

這段時間,大街上官差抓得嚴,大家出門,已經不敢再戴帷笠了,唯獨賈道之,仍舊每天大搖大擺地戴著帷笠出去喝酒,他那標志性的拐杖和酒葫蘆,使得大家即便不看帷笠後面那張臉,也能一眼認出他。他幾次死而覆生,已經成了梁京城頭號名人,大家知道他每天戴帷笠,是因為那個腦袋已經摔破了,無法見人,因此那些官差看到他也不去管他,反而喜歡打趣似的和他開玩笑,要他把帷笠摘下來,看看他腦袋摔成什麽樣子了。

賈道之基本上不理,偶爾心情好了也給人看,那些人看到,又總是嫌棄地皺眉,讓他趕緊將帷笠戴上,賈道之也不生氣,總是笑笑著離開了。

顧長玉見是他來,趕緊起身迎了過去,笑道:“道之兄,你來了。”

賈道之走近,笑道:“我來喝酒。”

顧長玉道:“道之兄放心,今天酒管夠。”說著帶著賈道之走到花架前,指了指上面掛著的帷笠,道:“先來者可先挑選帷笠,道之兄看看,可有喜歡的帷笠沒有?”

賈道之對著花架前的帷笠看了半天,又看了顧長玉一眼,笑道:“我喜歡你頭上這頂。”

顧長玉輕輕一笑,將頭上帷笠摘下,遞給賈道之,道:“送你了。”

賈道之也不客氣,直接拿了過來。

剛好有兩個下人從亭子外面經過,看到了顧長玉的真容。本來以為戴上帷笠已經足夠驚艷,此時才知道,什麽才叫真正的絕世佳人,這樣一張臉,若不是親眼看到,實在連做夢也不敢想。

若說戴上帷笠的他,氣質如仙;那摘下帷笠的他,便是仙人也無法比。

兩個下人直接呆在了原地。

只見顧長玉輕輕一笑,笑容如晴雪,道:“道之兄可戴上看看。”

賈道之摘下頭上的帷笠,也不避人,於是顧長玉看到,賈道之有小半邊腦袋確實摔爛不成樣子了,連帶著那邊的眼睛也只能半睜開了,看上去特別嚇人。

兩人站在一塊,兩相對比,簡直一天一地!顧長玉被他襯托得美不勝收,不可方物;賈道之被他襯托得猶如惡鬼,醜不堪言!

兩個下人看見,臉上收也收不住地露出嫌棄的表情。再一看顧長玉,表情瞬間又被拉回神性般的仰慕。

兩人的目光在他們臉上逡巡,於是兩種極端的表情在他們臉上反覆變換著。這種極端的變換極為自然,以至於他們自己都無法察覺。

賈道之將帷笠戴上,其實現在的賈道之,已經不適合戴這種帷笠了,因為他背已經駝了,氣質也大不如前,戴如此精美的帷笠,看上去反倒不倫不類。

不過賈道之自己反正也看不見,自己高興就行了,帷笠戴上,賈道之笑道:“我喜歡。”

顧長玉笑道:“道之兄喜歡就好。”

顧長玉從花架上拿下一頂白色帷笠,重新戴在頭上。

賈道之戴著那頂白色的帷笠下去了,自找了一張木幾,將拐杖放在一邊,悠然自得地喝起酒來。

沒過多久王鬼也來了,見賈道之也來了,於是選了一頂帷笠後便去找賈道之喝酒去了。

再接著是楚雲瀟和許珮之,戴著一白一藍兩色帷笠走來,對著顧長玉拱手笑道:“之前還和珮之兄說,子川先生舉辦帷笠雅集,定然別是一番風味,可惜要取消了,沒想到子川先生繼續開,我可是滿心期待了很久的。”

顧長玉笑道:“你們能來,我已經很開心了。”

楚雲瀟道:“如此雅集,豈有不來之理?”

兩人選了帷笠走開後,陸陸續續又來了一些人,因為都戴著帷笠,顧長玉也不能盡認識。但既是帷笠雅集,顧長玉也並未問人姓名,今日帷笠雅集,本是不論身份地位,想來者皆可赴宴,所以看見有人來,顧長玉只是拱手,與那人對行一禮。

還有人似乎和顧長玉並未有交集,因此過來時還有些不好意思,生怕顧長玉會開口詢問,快走近時動作明顯有些閃爍,顧長玉看出,便拱手對對方行上一禮,不問姓名,很客氣地讓對方選上一頂看上的帷笠。今日來赴宴者,不管認不認識,都是對他的極大尊重,顧長玉對每個人心存感激。

那些人見他如此,便也松了一口氣,大大方方走過來,對他行上一禮,挑了一頂帷笠就走開了。

顧長玉本以為不會有人來,沒想到來了這麽多人,心裏還是很開心的。看來,還是有很多給自己面子的,見一人頭上戴的帷笠甚是好看,於是問道:“這位兄臺頭上戴的帷笠款式別出心裁,可是自己編的?”

那人道:“若不是因為可惜編了這頂帷笠,今日也不會來了。”

顧長玉:“……”

原來是這樣啊!

顧長玉尷尬一笑。

這時遠處又走來一人,手裏抱著一張琴。看到來人,眾人皆將目光看了過去。

之所以都看了過去,倒不是因為對方的裝扮有多出彩,而是因為對方的裝扮足夠奇葩!

只見來人穿著一身補丁,看上去就像個乞丐,頭上的帷笠更是奇葩,就用竹片纏了一個圈,然後在上面縫了一圈布,那布更是奇葩,好像就是剪了他一件爛衣服,上面好幾處補丁,而且下面還沒有剪平整,到處都是須須,簡直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好些人見此奇葩的裝扮,都忍不住在那裏笑了起來。

“這人是誰啊,乞丐嗎?”

旁邊一人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可不是什麽乞丐,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琴師師衡。”

“啊,他就是師衡,怎麽這樣一副邋遢的樣子?”

“他一貫如此,習慣了就好。”

一人“哼”了一聲,道:“什麽一貫如此,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每次雅集都穿一身破爛來,搞得像是沒衣服穿似的。”

有個師衡的崇拜者,聽到立馬不服起來,道:“師衡先生一心琴道,無心其他,所以才會看上去不修邊幅,你懂什麽?”

先那人道:“呵呵,一心琴道和不修邊幅有什麽關系?按你這樣說,裴公子、綠竹公子就沒有一心琴道了咯?我看他就是故意這副樣子惹眼,在那裝呢!”

一人小聲“切”了一聲,道:“裴公子、綠竹公子還不是和他一個德行,都是出了名的裝兄,兩個極端而已!”不過這話這人只敢很小聲地說出來,說完後還生怕被人聽到,自往一旁走開了。

“沒錢穿衣服別來就是了,又沒有人求著他來,真以為會彈琴就多了不起了似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不來,怎麽引出現在的話題,他那些崇拜者們怎麽對他更崇拜?”

“呵呵,某些人一無所長,整天就想著怎麽編排人,有本事你也穿一身破爛去,看誰看你一眼不?”

“怎麽,這麽幾句就急了?我看師衡的狗也沒你忠心。”

那人聽後就要動手,好在被旁邊的人攔住。

另一人見他急了,越發得意起來,笑道:“聽說上次,有個自稱是師衡的仰慕者,不遠千裏來找師衡學琴,結果被師衡拒絕了,那人懷恨在心,臨走時便送了師衡一件禮物,你們猜是什麽?”

有人好奇,問道:“什麽?”

那人道:“一件嶄新的衣裳,送時還一臉鄭重的和師衡說:‘聽說先生每次參加雅集皆無衣可穿,故特送一件衣裳,以表敬意’。”

那人說完,便在那裏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來,徹底惹怒了師衡的那些仰慕者,好些人沖上來,對著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因為來人太多,旁邊的人扯也扯不過來,那人一時沒跑開,被打了個鼻青臉腫。

顧長玉見那邊打了起來,趕緊讓下人去勸解,這時師衡也走了過來,朝那邊看了一眼,問了顧長玉一句為何打起來了,顧長玉簡單說了一下打起來的原因,師衡聽見,“呵呵”幹笑兩聲走開了。

不多時又有兩人走來,其中一人手裏抱著琴,從小路上走過來時,朝顧長玉這邊看了一眼,旋即又收回目光,似乎並不想過來打招呼。走在他旁邊那人倒挺熱情的,徑直朝顧長玉走了過來,對著顧長玉拱手行禮道:“子川先生。”

顧長玉認出他二人正是顧懷瑾和顧時安。

顧時安見顧懷瑾同他打招呼,便也打了一聲招呼。

顧長玉同二人笑著回了一禮。

兩人往一旁走開,確定顧長玉已經聽不到,顧懷瑾這才小聲問道:“之前你一直同我說,懷疑子川先生就是長玉,我觀子川先生,除了身姿與長玉有些相似之外,其他實在大相徑庭,你為何會將他二人聯系在一起,就因為他二人共同服侍蕭將軍?”

顧時安道:“我也說不上來,總覺得長玉和以前也大有不同。你忘記上次他在蕭家家宴上的表現了嗎?難道真的相信他那套說辭?”

提起這事,顧懷瑾也覺得甚是不解。不過他還是無法將顧長玉和子川先生聯系起來,畢竟這二人,除了身形相似,其他方面根本就是兩個極端。

顧時安知他不相信,道:“即便那次只是巧合,他和長玉共同服侍蕭將軍也是巧合嗎?你覺得蕭將軍會喜歡長玉那樣一個既無才也無貌的蠢貨?”

顧懷瑾不做聲,過了許久,道:“我觀蕭將軍對子川先生倒有幾分真心,若子川先生真是長玉,那張臉,蕭將軍又怎麽可能對他如此?”

此事顧時安也想不通,他甚至因此反覆否定過自己很多次,但除了這個猜想,他又實在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猜想。

沈默一會兒,顧時安道:“或許,蕭將軍與他行事時,並未看他的臉。”

顧時安覺得這個猜測很不合理,但又想不到其他原因。總之,這件事情已經糾纏了他很久,讓他備受折磨,若不親眼看到那張臉,他覺得自己今後連覺也無法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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