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關燈
第七十八章

蕭璟玄要自己替他抓牌,顧長玉可不敢,他那個位子黴死了,連輸四局,顧長玉可不太相信第五局能贏,別到時輸了怪自己頭上。

顧長玉笑道:“蕭將軍哪裏聽說的,我這人運氣一向不太好。”

蕭璟玄道:“哦,那正好,本將軍也不太相信運氣,但本將軍相信子川先生,子川先生可否賞個面,替本將軍抓這一副牌?”

他這樣說,自己若是不答應,倒像是不給他面子似的。顧長玉道:“賭博一事,確實還是得看運氣,我運氣一向不咋樣,蕭將軍有武曲星庇佑,一定會有好運,要我看,這最後一副牌,還是得蕭將軍自己抓才是。”

旁邊人也道:“正是,蕭將軍自己抓,一定能抓到一副好牌,幹嘛老是讓別人抓?”

蕭璟玄笑道:“如此看來,子川先生今天是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不給本將軍面子了,本將軍會記住的。”

怎麽還帶威脅的?

宋時玉見蕭璟玄帶了兩個男妓,原以為兩人已經鬧掰了,但現在的情況又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他總覺得不像是蕭璟玄不要顧長玉了,而是顧長玉不想要蕭璟玄了呢?

可是,對方那副容貌,到底是怎麽讓蕭璟玄看上的呢?難道那天是自己看錯了?

宋時玉想了想,又覺得不可能,那天他看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有錯!所以他還是願意相信,蕭璟玄每次和他做那事時,並沒有掀開他的帷笠,所以對他那張臉已經不甚在意了。

他的美名,已經到了即使讓人看到過他那張醜臉,只要他帶上帷笠,也可以不在乎的地步了!

宋時玉心裏那個恨,此人的小計謀,當真已經成功了!

顧長玉聽他如此說,不過去好像都不行了。

蕭璟玄見他未動,繼續道:“這樣吧,子川先生替本將軍抓牌,輸了本將軍賠錢,贏了我和子川先生一人一半。”

此話出口,現場頓時一片嘩然,一人一半?裏面的錢大多都是蕭璟玄的,一人一半他不還是輸了大頭嗎?

旁邊人一臉不解,還有這等好事?他們都想幫著摸了。

顧長玉道:“這裏面錢大多都是蕭將軍的,一人一半,那蕭將軍不還是輸了嗎?”

蕭璟玄道:“沒事,本將軍願意。”

坐在他旁邊的兩個男妓,恨恨地看向顧長玉,見此人大晚上的戴個帷笠,也看不清模樣,但氣質卻是極佳,看上一眼便讓人移不開目光。蕭璟玄突然叫住此人,還許諾贏了錢分給他一半,這不擺明是看上對方,在向對方示好嗎?

蕭璟玄什麽人?以往對他們,毫無憐惜可言,只怕到現在,還記不清他們的名字,竟然會對此人示好,男妓心中頓時嫉妒之心大起,拉了拉蕭璟玄的手,道:“蕭將軍,他們說的沒錯,你幹嘛老叫別人給你摸牌,蕭將軍鴻運當頭,自己摸一定能摸到好牌。”

蕭璟玄臉色變了變,道:“滾!”

那兩個男妓見他突然變臉,一時都不敢再說話了,一人抱著他一只手,可憐兮兮地看著蕭璟玄。

蕭璟玄看也沒看他們,見他們不動,道:“本將軍讓你們滾,聾了嗎?”

兩個男妓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剛才不還好好的,還讓他們抓拍,怎麽突然就變臉了,難道是因為他們連輸了四局,讓蕭將軍不高興了?

男妓還想撒嬌,道:“蕭……”

蕭璟玄道:“再不滾,別怪本將軍將你們扔出去!”

這麽多人,蕭璟玄是一點面子也沒給他們給,兩個男妓委屈得只差沒哭出來,彼此看了看,放開蕭璟玄的手,起身往後面走去。

眾人見他突然變臉,指定是方才兩個男妓輸了他那麽多錢,心裏不爽了,又不能直說出來,在那裏變著相的生氣呢!這個蕭璟玄,牌是他自己讓摸的,輸了竟還生氣,以前可沒發現他是這麽一個人啊!

蕭璟玄看向顧長玉,目光恢覆笑意,道:“怎麽,子川先生覺得這個生意不劃算?”

顧長玉趕緊擺手,道:“不是。”

此時他倒真不是為了蕭璟玄說的那錢,只是已經到了這一步,他再要拒絕,未免就有些不識時務了,於是對裴玨說了聲“你先過去吧,我待會兒再過來”後,就往蕭璟玄那邊走了過去。

顧長玉在蕭璟玄旁邊坐下,和蕭璟玄之間隔開了一點距離,道:“蕭將軍,那我真抓了。”

蕭璟玄點點頭。

顧長玉摸了一張牌,大拇指指腹在上面摸了摸,一時也摸不出幾點,放在桌上,低下頭準備悄悄摸摸看一下。

顧長玉剛低下頭,旁邊就湊過來一個腦袋,顧長玉頭一偏,就和蕭璟玄的腦袋撞上。

蕭璟玄身子移了過來,和他挨得很近,好像也想看看他摸了什麽牌,顧長玉只得繼續低下頭去看牌,見摸的是個三,朝蕭璟玄看去,和對方目光撞上,蕭璟玄好像並沒有在看牌,而是在看他。

顧長玉頓感不自在,道:“蕭將軍。”

蕭璟玄別開目光,道:“抓了個什麽?”

顧長玉擡起來讓他看了一下,蕭璟玄道:“不用緊張,繼續抓。”

顧長玉繼續去抓牌,將牌一並擺在桌上,低頭看了一眼,蕭璟玄和他挨得很近,目光似乎也一直落在他這邊,顧長玉一時也弄不清楚對方到底是在看牌還是看自己,也不敢去看他,為緩解不自在,眼睛看著牌桌道:“蕭將軍,是十二點。”

蕭璟玄“嗯”了一聲,一動不動,道:“子川先生抓就是了,不用和本將軍說。”

抓到第三章牌的時候,劉山公不知道抓到了什麽牌,臉上肉眼可見的明媚起來,整個人也好像是松了一口氣,笑道:“蕭將軍,只怕你這次希望又要落空了,多謝蕭將軍今晚慷慨解囊,替貧道積下這麽多財,以後青鳥觀重建,貧道必寫下蕭將軍的名字。”

眾人見他如此說,俱是好奇他到底摸到了什麽牌,只是劉山公故作神秘,將牌面朝下放著,別人並不能看到。

旁邊人猜測道:“恐怕又是一副翻番的牌,看山公兄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只怕番還不小,這一算下去,那可了不得!”

劉山公笑道:“蕭將軍,說好了,輸錢了可不許翻臉。”

蕭璟玄卻是看也沒看他,目光仍看著一處,聞言只是道:“山公兄看本將軍是這樣的人。”

蕭璟玄的聲音裏聽不出絲毫緊張,顧長玉可是緊張得不行。顧長玉其實不會牌九,但他知道牌九很容易抓到翻番的牌,最大的牌,可以翻到十幾倍,方才聽劉山公的語氣,抓到的牌只怕不小,他此時莊上的錢基數本來就已經很大了,再番個十幾倍,怕是有錢如蕭家,也得罵蕭璟玄是個敗家子吧!

蕭璟玄看出了他的緊張,道:“沒事,你只管抓。”

顧長玉只得戰戰巍巍去抓牌,手明顯地有些抖。旁邊人看著,也替他們捏了一把汗。

四張牌抓完,劉山公的臉色更是抑制不住地激動起來,外面圍著看熱鬧的人見狀,知他定然又抓了一張極好的牌,紛紛叫嚷道:“山公兄,快將牌翻出來,讓我們看看!”

劉山公先是笑,繼而有幾分不忍看向蕭璟玄,道:“蕭將軍,可別怪貧道心狠,抓到這樣一副牌,貧道也沒有辦法,蕭將軍自己說的,輸了錢不翻臉的。”

劉山公一面說著,一面將牌一張張翻了出來,眾人看去,只見是兩組對子牌,其中一對還是“雙地”,算下來,是要翻五倍的牌。

眾人頓時叫好,同時又不由得同情起蕭璟玄來,這還只玩了五局,蕭璟玄就已經輸得老底不剩了,只怕他派去取錢的那個小廝,滿滿當當推兩車錢來也不夠!

不過誰讓他一上來就玩這麽大的,活該!

蕭璟玄看到他亮出那副牌,也不由得皺了皺眉,神色終是出現異動。

顧長玉很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神色的異常,又見對方亮出兩對對子,被嚇了一跳,放在牌上的手已是控制不住地抖動起來。

眾人見他這個樣子,已經猜到了結果,一時倒有些不忍心看下去。

劉山公讓人去取了紙和筆,已經開始計算起蕭璟玄該賠的錢了,這些錢一時自是拿不出來的,得寫欠條,反正這麽多人看著,他也不擔心蕭璟玄會賴賬。

宋時玉在一旁看著,笑得很是得意。

那兩個男妓出去後也沒有離開,在人群後面看著,生怕真讓這位子川先生抓出好牌來。沒想到比他們還黴,他們才不在乎蕭璟玄贏錢還是輸錢,蕭璟玄那麽不給他們面子,輸了更好,因此兩人心裏也頗為得意。

蕭璟玄看出了顧長玉的緊張,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安慰道:“不用緊張,抓到什麽就翻什麽?”

顧長玉道:“蕭將軍,對不起。”

蕭璟玄聽他如此說,已經知道了結果,不過還是笑了笑,道:“無妨,本將軍抓也是一樣。”

旁邊人雖然已經對他們的牌不存期待,但也想看看他抓了一副什麽樣的牌,催促道:“快把牌翻出來看看吧。”

顧長玉只得去翻牌,翻出第一張牌,是個“三”,然後是第二張牌,是個“十二”。

眾人見他翻出這兩張牌,道:“其實這牌也好配,只是可惜,對方兩副對子,無如何論也贏不了的。”

顧長玉拿著第三張牌,有些忐忑地不敢翻開,蕭璟玄拿住他的手,笑道:“沒事,不用害怕。”

顧長玉已經沒有勇氣翻下去,道:“蕭將軍,要不你來翻吧。”

旁邊人看得又好笑又於心不忍,道:“看把人家嚇得,牌都不敢翻了。”

“怕是得好幾天睡不著覺了。”

“又不是他的錢。”

“你知道什麽,輸了別人這麽多錢,能心安?這蕭將軍也是的,說了讓他自己摸牌,非得交給別人,這下好了,有的……”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猛地截住,眼睛瞪成銅鈴。

蕭璟玄已經一把將牌翻了過來,看到翻過來的那張牌時,別說旁邊看熱鬧說閑話的,就是蕭璟玄,也整個人楞住了。

竟是一張“六”。

“三六”組合的牌,“丁三、二四”,竟是一對“至尊寶”,牌九中最大的牌型!

現場頓時一片靜默,劉山公摸著胡子,本來還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眼睛只微微往那邊瞟了一眼,及至看到那張翻出來的牌,放在胡子上的手頓住,看著那邊傻了一般。

顧長玉從來沒有玩過牌九,不過方才看了幾局,看出大概是在比點數,對子為大,眼前的牌,雖然可以組合成最大的九點,可對方是對子,那便也是輸了。

他見蕭璟玄看著牌,突然楞住,還以為對方是知道輸了,有些接受不了,道:“蕭將軍,對不起,我運氣一向不太好。”

蕭璟玄突然“啪”的一下,兩只手抱住他的頭,隔著帷笠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笑道:“本將軍就知道,子川先生定然是本將軍的幸運之神!”

顧長玉嚇了一跳,趕緊左右去看,那些人都還看著呢,蕭璟玄怎麽能大庭廣眾之下親自己呢!

不過他很快又意識到,相較於蕭璟玄突然親了他,那些人眼中的詫異更多還是來自於他摸到的牌,結合蕭璟玄方才的反應,難不成這是什麽好牌,可以贏劉山公的對子?

顧長玉一時看不懂了。

聽到旁邊有人議論,“即便有至尊寶,可山公兄摸到的是兩副對子,怕也是一勝一負。”

另一人道:“即便一勝一負,可對方手上有天牌‘十二’,那也是贏。”

“說的也是,一個至尊寶,得翻十倍,山公兄剛好拿了紙筆,這下得算算自己該賠多少了。”

劉山公方才還喜笑顏開的臉上,陰雲密布,眼睛在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裏,已經布滿了紅血絲。

最後還有一張沒有翻開的牌,其他人也不甚在意了,只是在那裏笑劉山公得意得太早了。還有人開玩笑道:“山公兄倒也自覺,提前讓人拿來了紙筆,準備寫欠條呢!”

蕭璟玄翻開了最後一張牌,看著那張翻出來的牌,即便穩重如蕭璟玄,也不自覺地手抖了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顧長玉。

旁邊人的目光已經甚少停留在牌上了,所以他翻出牌,也沒幾個人看到。都在那裏各自說著風涼話。

不過很快,那張牌帶來的巨大沖擊力,就瞬間蔓延開去,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了過來,看到翻出來的那張牌,眼睛再次瞪得像銅鈴!

那……那竟然是一張“十二”的牌!

和之前那張“十二”一起,組成了一個“天對”!竟然是一副雙天至尊的牌!

牌九裏面最大的牌,幾乎不會有人抓到!

顧長玉再不會玩牌,此時也已經從其他人眼中看出了自己抓到的應該是一副極好的牌,松了一口氣,問蕭璟玄道:“蕭將軍,我們贏了嗎?”

蕭璟玄沒忍住,大笑一聲,兩只手拿住顧長玉的腰,將對方抱起來轉了一個圈。顧長玉沒有防備,頭上的帷笠差點被對方甩掉,趕緊用手將帷笠扶住。

蕭璟玄將他放下,又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道:“子川先生可真是本將軍的福星。”

顧長玉笑道:“真的贏了?”

蕭璟玄道:“不但贏了,還翻了好多倍。”

顧長玉問道:“翻了多少倍?”

蕭璟玄道:“十六倍。”

顧長玉:“……”

這麽多的嗎?

旁邊人不說話了,連調侃劉山公的心都沒有了,只剩下同情。劉山公此時的樣子,誰若再敢說一句什麽,他很可能會殺人!

蕭璟玄笑道:“山公兄,方才你自己說了的,輸了不許翻臉。”

劉山公冷哼了一聲。

蕭璟玄道:“山公兄剛好拿了紙筆,算一算吧,翻十六倍,山公兄該欠本將軍多少錢?”

劉山公拿著紙筆,卻並沒有再動。蕭璟玄笑了笑,從他手上拿過紙筆,見上面已經寫好了莊上本有錢的基數,用基數乘以十六,算出了最後劉山公該支付給他的錢。

蕭璟玄將那一大串數字寫上,然後遞給劉山公,笑道:“山公兄要不要自己再算一遍?”

劉山公瞟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沒有動。

蕭璟玄將他莊上的錢一把薅了過來,又將其他門子上的錢拿了過來,讓顧長玉清點了一下那些錢的數目,然後在算出來的錢裏面,減掉了那些錢的數目,最後算出劉山公還應支付他的數目,道:“山公兄,你自己看看,可有誤沒有?”

劉山公仍是不看,只用眼睛斜瞟。

蕭璟玄沖他招了招手,劉山公不解何意,生氣道:“幹嘛?”

蕭璟玄道:“自然是將你現在身上帶的錢都交過來,怎麽,就想出那五百銖啊。”

劉山公道:“你自寫欠條,還擔心我賴賬不成?”

蕭璟玄道:“數目太大,誰知你會不會因此賴賬?”

劉山公道:“誰敢賴你蕭將軍的賬啊?”

蕭璟玄道:“這個說的也是,山公兄不用擔心,等賈道之的喪事一過,我便會帶人推著車,去鳧山的青鳥觀找山公兄取錢,反正山公兄賣了這麽多年的丹藥,私蓄一定已經塞滿幾間丹房了吧,這點錢,對山公兄來說,自是不值一提的。”

蕭璟玄將紙筆交給顧長玉,道:“子川先生字寫得好,這欠條便由子川先生寫吧,還要煩人幫忙去借一盒印泥,簽了字畫了押,本將軍才能放心。”

顧長玉接過紙筆,看著蕭璟玄計算出來的一大串數字,突然覺得有些於心不忍,道:“蕭將軍,要我看,還是寬限一點吧,別翻這麽多倍了。”

蕭璟玄道:“子川先生不用對此人客氣,此人高價售賣丹藥,錢把心已經賺黑了,本將軍不但要一分不少的寫上,後面還得寫上還錢期限,讓本將軍想想,就以一個月為期吧。一個月內,山公兄若是不把錢還完,本將軍也不逼迫,一月五分的息,山公兄,不算高吧?”

那麽大的基數,一月五分的息,還息都能把人逼死!還不算高?

劉山公一臉不恥地冷笑一聲,道:“蕭將軍放心,道之兄的喪事一結束,貧道自會讓人將錢送來。”

蕭璟玄道:“看到山公兄這麽自覺,本將軍就放心了。看來這些年山公兄賣丹藥,確實沒少賺錢啊,青鳥觀倒成了山公兄的儲錢室了,是該好好翻修翻修了。哪日動工,山公兄一定不要忘記通知本將軍一聲,本將軍定會布施一筆財物。”

劉山公猛地起身,道:“蕭璟玄,你別欺人太甚!”說完徑直走開了。

顧長玉焦急道:“唉,你還沒有簽字畫押呢?”

顧長玉看著已經離開的劉山公,問道:“蕭將軍,怎麽辦?”

蕭璟玄笑道:“無妨,他不敢不還。”

那些看熱鬧的見劉山公方才還是一副慈眉高人的模樣,此時突然發作,臉色難看極了,最後竟還想賴賬走人,實在有損心中風采!不由得也在背後唾棄起來,議論了好些難聽的話。

劉山公徑直往府外走去,賈母看到他,正準備過去叫他,時間已經到了,要做法事了。

“劉道長,都已經準備好……”

劉山公恍若沒有聽到,徑直出了府。

賈母一時楞在原地,焦急道:“這是什麽情況,劉道長怎麽突然走了,時辰已經到了,這法事誰做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