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關燈
第七十五章

“什麽時候的事?”顧長玉問道,兩天前不還在和他喝酒嗎?怎麽突然就死了?

裴玨道:“聽說已經死了幾天了,不過今天才發現。”

顧長玉道:“什麽意思?”

裴玨道:“幾天前,他喝醉酒回到家,倒頭就睡了,之後就一直沒起來。他往常喝酒也經常一睡幾天,所以也沒有人在意,今天他母親怕他餓死,就去叫他,發現他身體冰冷,早已沒了呼吸。”

那就是和自己最後喝酒那次,顧長玉感覺好像還是在昨天,沒想到賈道之死了,那次喝酒竟成了永別。

裴玨道:“我知道你與賈道之交好,不過也不太難過,賈道之死只是遲早的事,早點死了倒是解脫。”

其實顧長玉也並未如何傷心,只不過覺得有些突然而已,問道:“所以你現在是準備去賈府?”

裴玨“嗯”了聲,道:“我怕你還不知道,專程過來叫你,我們一起過去吧。”

顧長玉道:“稍等,我去換件衣裳。”

顧長玉在院子裏,舀了池子裏的水,將手和臉稍稍清洗了一遍,進去換了身衣裳,出來道:“我們走吧。”

裴玨在院門外等著,小童抱琴站在他身後,見顧長玉出來,兩人往巷外走去。

顧長玉問道:“裴公子怎麽還帶著一張琴?”

裴玨道:“準備給賈道之守靈,長夜無聊,正可彈琴打發。”

顧長玉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道:“稍等。”

走了回去,將那張綠竹琴帶上,走了回來,道:“裴公子的《流水》還未學完,屆時正可教裴公子彈《流水》。”

三人往巷外走去,裴玨的馬車就停在巷子外面,三人上了馬車,馬車往賈府而去。

來到賈府,遠遠的便聽到念經敲鑼聲,賈府外面掛了白燈籠白幡,不斷有人進進出出,門口站著幾個披麻戴孝之人,給前來吊唁的晚輩們發著孝帕,各種聲音混在一起,非常嘈雜。

賈府外面停了很多馬車,車夫將馬車停到一處,三人下了馬車,往賈府裏面走去。

門口發孝帕的,見到裴玨走來,道:“裴公子,你也來了。”

裴玨道:“我聽到消息就過來了,節哀。”

那人給裴玨發了一根孝帕,三人便進去了。

顧長玉有些疑惑,因為他知道,梁京城的習俗,孝子不孝孫,人死了,子侄輩戴孝,顧長玉問道:“裴公子莫不是矮道之兄一輩?”

裴玨道:“裴家和賈家沾了一點親,算起來,要矮道之兄一輩。”

顧長玉“哦”了一聲,裴玨將孝帕在頭上系好。

走到裏面,嘈雜聲一窩蜂地湧了出來。靈堂設在正前方的廳堂內,裏面掛了很多白幡,棺材前面擺著靈案,靈案上面擺了香爐貢品等物,左右用竹條豎著兩條經幡,上面寫著挽聯。橫在中間的經幡上,是各路高僧的神像。

劉山公已經被人從鳧山的青鳥觀請了來,主持賈道之的誦經儀式,此時正站在靈案前,手裏拿著一個靈幡,口誦道經,旁邊坐著幾個敲鑼打鼓的,劉山公念完一段經,敲鑼打鼓聲便有節奏的響起,身後站著兩排戴著孝的晚輩,手裏拿著香,道士念完一段經,他們便彎腰行一禮。

大堂前面的空地上,擺了很多桌案和火盆,賈道之人緣很好,所以聽到他死了的消息,梁京城和他有過交集的人基本上都來了,將前面的空地坐得滿滿當當,熱鬧非凡。說話聲娛樂聲混在一起,無比嘈雜。

顧長玉對裴玨道:“裴公子,你要不要去敬香?”

裴玨道:“那我先過去,待會兒來找綠竹公子。”

顧長玉點點頭,裴玨便朝靈堂那邊走了過去。

拿香的道童見來了人,從手裏分出一支香,遞給了裴玨,裴玨拿到香,站在後排。劉山公嘴裏念念有詞,不過念的什麽卻聽不清楚,裴玨聽到敲鑼打鼓聲響起,跟著那些晚輩一起彎腰行了一禮。

顧長玉在嘈雜的人群中穿著,準備找個有火的地方坐著。耳聽一處喧鬧非常,看過去時,見那裏有人正在賭博,叫嚷聲喧天,外面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一個個抻著腦袋往裏看,嘴裏叫嚷著。

顧長玉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蕭鶴之。

顧長玉抱琴走了過去,叫了蕭鶴之一聲,可是聲音太嘈雜了,蕭鶴之並沒有聽到。顧長玉走到他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蕭鶴之回過頭,道:“綠竹公子,你也來了?”

顧長玉張大嗓門道:“我和裴公子一道來的。”

蕭鶴之道:“裴玨也來了,我還以為他要明天才會來呢,他在哪裏?”

顧長玉指了指靈堂的方向,道:“他去敬香了。”

蕭鶴之“哦”了聲,顧長玉透過人群縫隙往裏看去,見裏面賭博之人已經賭紅了眼,他認出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在石橋酒壚請賈道之喝酒的賭癡戴無為,他好像是輸了,眼睛通紅,叫囂聲很大。

顧長玉道:“我們去找個有火的地方坐著吧。”

蕭鶴之點點頭,兩人往一旁走去,一處火缽前圍坐著幾個婦人,其中還有個小孩,好像已經很困了,將頭靠在他娘的手臂上睡著了,他娘和旁邊的婦人聊八卦聊得飛起。

顧長玉見那裏還有空位,道:“我們就坐那吧。”

兩人走過去坐下,有婦人認出了蕭鶴之,看了看他道:“這是蕭司空家的公子吧?”

蕭鶴之朝那些婦人一一叫過,有不認識的,在婦人的指點下也叫了。

那些婦人打量著他,說不出的喜歡,道:“這蕭家的郎君,長得當真是一個比一個好看,蕭公子可婚配了沒有?”

蕭鶴之道:“不急。”

婦人道:“那怎麽能不急呢?蕭公子今年多大了?”

蕭鶴之道:“翻年就十九了。”

婦人道:“喲,那可不小了,得趕緊問人家,碧茵,我記得你家那位小女翻年也十五了吧?”

那個叫碧茵的婦人笑道:“瞧你這說的,我家老爺一個小小的太守,怎麽敢高攀蕭家,那不是自討沒趣嗎?”

那婦人又將目光看向顧長玉,道:“這小郎君,怎麽大晚上的還戴個帷笠?”

顧長玉道:“戴著好玩的。”

婦人道:“大晚上的,戴個帷笠好玩,可別摔跤了。不過別說,你這帷笠還挺好看的,哪裏買的?”

顧長玉道:“我自己編的。”

婦人道:“還會編帷笠,小郎君很不錯嘛,是哪家公子啊?”

顧長玉道:“不是哪家公子,我是外地人。”

那婦人便不再說什麽,與其他婦人又一起聊起東家長裏家短了。

顧長玉和蕭鶴之坐在那裏烤火,將琴豎放在身旁,將早已凍僵的手伸到火上烤。

蕭鶴之道:“綠竹公子怎麽還帶了琴來?”

顧長玉道:“待會兒還要教裴玨彈琴。羊公沒來嗎?”

蕭鶴之道:“道之兄的死訊下午才放出來,怕是羊兄來了也進不了城,要明天來去了,我剛好在家,所以就過來了。”

兩人一邊烤火一邊扯著些旁話,沒過多久,那邊的誦經儀式就結束了,敲鑼打鼓聲一停,耳邊也仿佛清凈了很多。顧長玉朝那邊看去,裴玨將手上的香送給了道童,和劉山公說了幾句話,就往人群中走了過來。

他站在臺階下,四處張望著,似乎是在找自己,顧長玉起身,伸長手朝著那邊大叫了一聲,“裴公子,在這裏。”

裴玨應該聽到了,目光左右張望著,很快就看到了他,朝這邊走了過來。

顧長玉見他看到自己,正準備坐下,目光突然瞟到門口投來的一道目光,看了過去。見自己方才那一聲,不但引來了裴玨的目光,同時還引來一道目光,是蕭璟玄。

蕭璟玄剛從門口走進來,就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看了過去,見是顧長玉在招呼裴玨過去。

寒意從蕭璟玄眼中一閃而過,兩人目光短暫對視,顧長玉看見,他左右手各勾搭著一個肩膀,竟然還帶來了兩個男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