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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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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他說的是自己嗎?所以那天他是看見自己臉了?

顧長玉心裏暗道糟糕,若是這樣的話,今天一定要避免和他碰面,否則子川先生的身份怕是瞞不住了。

顧長玉正要轉身走開,就聽身後一個聲音呵斥道:“誰?”

顧長玉腳步頓了頓,準備當做沒聽到繼續走,宋時玉帶著怒氣的聲音道:“是誰,沒聽到我說話嗎?”

顧長玉不敢轉身,只是道:“公子放心,我不會將我看到的說出去的。”

宋時玉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掰住顧長玉的肩膀將他轉了過去,當看到顧長玉臉的那一刻,宋時玉明顯驚了一下。

可這種驚更多的還是驚訝於那張好看的臉,不過他很快看到,對方臉頰上的那一塊疤,又是一楞。

“你是誰?”宋時玉問。

顧長玉楞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他並不認識自己,所以他那日只是一眼註意到了自己臉上那塊疤,並沒有看清自己的臉?

顧長玉松了一口氣,對他行了一禮,道:“在下顧長玉。”

聽到這個名字,宋時玉皺了皺眉,旋即又冷笑一聲,道:“久聞顧家六公子‘玉中仙’的美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他刻意將“虛傳”二字念重,目光一直註視著他臉上的那塊疤,神色間明顯多了一絲幸災樂禍,

顧長玉道:“這位定然是宋公子了。”

宋時玉道:“你認識我?”

顧長玉道:“久聞宋公子面若桃花,美艷動人,觀公子容貌一猜便知。”

宋時玉聽他如此說,顯得十分得意,道:“算你有點眼力見,方才你為什麽要走?”

顧長玉看了一眼站在怪石旁的蕭璟玄,方才宋時玉出聲,他回頭看時,只通過那道背影一眼便認出了他。此時蕭璟玄靠在怪石旁,看熱鬧似的看著這邊。

顧長玉道:“方才,我見宋公子和蕭將軍……”

宋時玉道:“我不過是和蕭將軍碰到,說了幾句話而已,你想什麽去了?”

顧長玉“哦”了聲,道:“原來如此,是我誤會了,只是宋公子長得這樣貌美,總容易讓人往那方面想,若是別人知道宋公子和蕭將軍走在一起,肯定也容易誤會的吧?”

宋時玉臉上出現一絲慌張,他與蕭璟玄確實只是剛好在這碰到,他上次被蕭璟玄砸傷,臥床半個月,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恢覆,他要皇帝幫他出氣,結果皇帝只是訓斥蕭璟玄幾句,不痛不癢,他心裏恨他要死!不過他實在看不過去子川先生用一張醜臉繼續欺騙他,所以才出言提醒。

只是蕭璟玄好色的名聲在外,他又是這樣一副容貌,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定然是要生氣的。

宋時玉道:“我和蕭將軍清清白白,你若是敢在外人面前亂說,小心我讓你臉上再添一塊疤!”

說到這裏,宋時玉的目光再次朝他臉上那塊疤看去,上次子川先生帷笠被掀開,臉上也有一塊疤,但他記不清是長在哪邊臉上了。

對方的身形,和子川先生也很像,宋時玉突然睜大眼睛,道:“你是子川先生?”

顧長玉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聞言臉上並未有何表情,只是道:“子川先生?”

宋時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繼而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道:“你怎麽會是子川先生,誰不知‘玉中仙’顧六公子是個大草包,臉上的疤也沒有那麽大,想是我想多了。”

顧長玉道:“我聽說過這位子川先生,是位才子,我怎麽會是他呢?”

宋時玉道:“也是。沒想到啊,鼎鼎大名的‘玉中仙’,如今變成了這副模樣,看著可真夠隔應人,今日赴會者皆是達官貴人,也虧得你敢來!”

說著對身後的一個小廝道:“我們走,那張臉可真夠惡心人,看久了只怕晚上會做噩夢。”

邊說邊笑著離開了。

蕭璟玄還靠在不遠處的怪石旁,顧長玉看了他一眼,覺得以顧六公子和他的關系,好像也沒有過去打個招呼的必要,準備直接走開。

“子川先生。”蕭璟玄突然叫道。

顧長玉腳步頓住,但很快意識到那一聲叫喊應該只是對方的試探。只是若裝作沒聽到離開,好像更奇怪了,顧長玉只有回過頭,問道:“蕭將軍是在叫我嗎?”

蕭璟玄笑道:“子川先生好定力。”

顧長玉知他應該是在試探,一定是方才宋時玉的提醒讓他產生懷疑。不過顧長玉秉持著只要沒有當面被拆穿,就絕不承認的態度,仍舊裝著一臉懵的樣子,道:“之前在清風別苑,你們說我與子川先生身形相似,那時我不是已經說過我不是了嗎?我怎麽會有子川先生那麽好的才氣?”

他用顧六公子的聲音說話時,聲音總是低低的、小小的,好像生怕被人聽見似的,眼神也一直飄忽,不敢看人的眼睛,看上去自卑又怯弱。

蕭璟玄仍舊是笑,道:“看不出來,顧六公子這麽會裝啊。”

顧長玉裝作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的樣子,轉身要走。

蕭璟玄走了過來,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顧長玉回過頭,看了對方一眼,又趕緊垂眸,道:“蕭將軍,你做什麽?”

蕭璟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除了那塊疤,其他地方皆是完美無瑕,五官精致到有幾分失真。

“去找裴玨學琴時,尚且知道敷粉遮一下疤,怎麽來赴蕭府的宴席,就不知道遮一下了?顧六公子,可真是有些偏心啊!”

顧長玉道:“遮了的,蕭將軍難道沒看出來嗎?”

蕭璟玄道:“既是遮了,為什麽又不全遮上?”

顧長玉垂眸不語。

蕭璟玄已經猜出了七八分,笑道:“看來顧六公子也並沒有傳言中的那麽傻嘛,還知道藏拙。”

方才宋時玉攔住他,就是為了和他說子川先生是個貌醜之人。那日流觴宴,宋時玉掀開了他頭上的帷笠,只不過子川先生見自己過來,眼疾手快地將臉遮住了,對方應該是看到了他臉上那一塊疤。只是若是看到了,方才為何又沒有認出來,難不成只是匆匆瞟到了一眼疤,並未看清臉?

況且顧長玉今日臉上的疤遮過了的,所以對方一下沒有看出來。

除此之外,蕭璟玄想不到會有兩個身形如此相似,還臉上都有一大塊疤的人。

況且,兩人還有一個共同的好友。

顧長玉知再要瞞他只怕有些困難,不過他堅守著不當面拆穿絕不承認的道理,畢竟,顧六公子和子川先生,內裏確實是兩個人,只要自己不承認,他便不能下結論,大不了他下次親自揭開自己頭上的帷笠。

“蕭將軍,好像很喜歡說笑。”顧長玉道。

蕭璟玄見他還是不肯承認,不由得輕笑一聲。

顧長玉正想轉身走開,這時不知哪裏傳來隱隱約約的笛聲,顧長玉聽出是蕭鶴之在吹笛,想要過去,不過蕭璟玄還在他身後擋著,顧長玉道:“蕭將軍,好像有人在吹笛。”

蕭璟玄道:“顧六公子可聽出是誰在吹笛?”

顧長玉正想問是不是蕭鶴之,突然想到顧六公子是沒有聽過蕭鶴之吹笛的,於是道:“這怎麽能知道?”

蕭璟玄看著他的眼睛,見他眼裏全是不解,一點不像裝的樣子,一時倒真看不出來他是真的疑惑還是在裝。

若是在裝,那麽這個表面看上去唯唯諾諾謹小慎微的顧六公子,只怕是個非常可怕的人!

顧長玉準備越過他往前走去,蕭璟玄道:“只怕你過不去。”

顧長玉道:“為何?”

蕭璟玄道:“跟我來。”

顧長玉跟著他往前面走,明白了他所謂的過不去是何意,那是蕭子筠的院子,外面有侍衛把守,不準人進去。

蕭子筠居住的地方名叫“竹風院”,前面是一條幾尺寬的小溝澗,溝澗底下生滿了水草,河面上游著幾只鵝,有一座小橋連接著對面。

因蕭子筠追求自然原始,所以連他住的院子,裏面雜草也不準下人隨意拔,橋上長滿了青苔也不準人清除。曾有一次下雨,因為橋上長滿青苔太滑,蕭子筠從上面路過時摔了一跤,此橋兩邊並無石欄,蕭子筠摔到了水裏,好在被路過的下人看見救了上來,他卻因此生了一場大病,躺在床上一個多月。

後來,蕭汝南讓人將橋拆了重新建了一座穩固嶄新的石橋,蕭子筠修養一個月出來,見橋變了,生了好大一場氣,跑到鎮國府將蕭汝南大罵了一場,並讓人將橋拆了,專門從那荒村尋來舊石,重新建了這座橋。

這事在文人間流傳開,文人爭先就此事賦詩,更有一大批效仿者,將家裏的橋拆了,讓人跑去荒村尋找舊石築橋,一時之間,村野無石成為趣談,“荒村尋石”也成為後世流傳很開的典故。

顧長玉以前看到這個典故的時候就覺得很有趣,沒想到有朝一日,竟能親眼見到這座石橋,頓時有些激動。

笛聲正是從裏面的院子傳來的,顧長玉上了石橋,在石橋上站了好一會兒,走到橋邊看水裏游泳的鵝,鵝的脖子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形,嘴裏發出嘹亮的“嘎嘎”聲,叫聲清脆好聽。

蕭璟玄回過頭來,見他站在橋上不動,道:“幹嘛?”

顧長玉走了過去,跨進院內,偌大的院子裏荒草碧連天,讓人疑心進到了什麽荒村野店,竹風院後面就是一大片竹林,風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漫天都是飄飛的竹葉,讓人絲毫想象不出,這其實是一所處在鬧市中的建築。

庭院的最右邊是一個很大的池子,裏面池水黢黑,旁邊有一塊石頭,上面寫著“洗硯池”三個飄逸灑脫的字。

蕭璟玄看到站在荒草裏吹笛的蕭鶴之,一身白衣,長身玉立,玉指微曲,若白鶴仙人。

蕭鶴之平時很少住這裏,要不就是住在竹溪,要不就是游山玩水,最長的一次,兩年未歸家,音信全無,有人勸蕭子筠派人去找,蕭子筠只是道:“死了亦無妨。”

兩人推門而入,蕭鶴之恍若未聞,仍舊吹著笛子。一曲畢,這才看向兩人,道:“阿兄,這位……是顧六公子。”

顧長玉道:“沒想到蕭公子還記得我。”

蕭鶴之道:“自然記得,那次在清風別苑見過,顧六公子的容貌可是讓我無法忘懷,只可惜後來流觴宴顧六公子沒來。”

顧長玉道:“那次我生病了,所以就沒有去。”

蕭璟玄笑了一下。

蕭鶴之道:“阿兄你笑什麽?”

蕭璟玄道:“沒什麽,只是覺得顧六公子的病生得可真是巧。”

蕭鶴之不解道:“如何巧了?”

蕭璟玄道:“若是不巧,顧六公子和子川先生豈不是可以認識認識?”

蕭鶴之道:“這倒也是,不過以後有的是機會,顧六公子,下次有機會,介紹顧六公子和子川先生認識。”

顧長玉很輕的“嗯”了聲。

蕭鶴之盯著他臉上的疤看了看,道:“顧六公子臉上頂著這樣一塊疤,依舊姿色照人,實在令人驚嘆!”

顧長玉道:“哪裏,還是用粉遮了的。”

他想要參觀參觀竹風院,問蕭鶴之道:“我可以參觀一下這裏嗎?”

蕭鶴之道:“隨便。”

顧長玉朝一邊走了過去,認真參觀起這座僻靜的庭院來。

這可是蕭子筠居住的地方,自己有一天竟然能有幸參觀到蕭老最原始的住所,實在是幸甚至哉!

他將院子裏的每塊石頭都認真地參觀了一遍後,回到前院,道:“不愧是蕭司空居住的地方,一草一木都似乎比別的地方幽靜。”

蕭鶴之道:“時間也不早了,怕是宴席也快開始了,我們過去吧。”

三人出了院子往前廳而去,一路上,顧長玉又看到好些戴了帷笠的女眷,問道:“為何這麽多女眷都戴著帷笠?”

他不記得這個朝代有女眷出門要戴帷笠這個風俗啊,相反的,這個朝代風氣很開放,男女同席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蕭鶴之道:“這自是子川先生的功勞了。”

子川先生?可顧長玉怎麽記得來找他買帷笠的都是一些男子呢?

顧長玉道:“和子川先生有什麽關系?”

蕭鶴之道:“不久前,子川先生送給小妹一頂流蘇款的帷笠,小妹戴著那頂帷笠參加了一次宴會,就有好些人問她帷笠是哪裏買的,想來是她們覺得好看,所以爭先效仿吧。”

原來如此,這樣看來,蕭鶴之這位小妹影響力可比自己大多了。畢竟是蕭家人,撿塊石頭都會被人模仿,更別說是這個了。

前廳聚集了很多人,因為宴會還沒有開始,所以這些人大多聚在一塊說著話,或者就是玩著游戲。

顧長玉突然註意到坐在池子邊的石頭上、旁若無人彈琴的顧時安,腳步頓住,一時整個人楞在原地。

顧時安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披了件黑色大氅,正是蕭璟玄之前披在他身上的那件!

他……竟然把那件大氅帶來了,還披在了身上,他有病吧!

顧長玉下意識地朝蕭璟玄看去。

蕭璟玄見他突然停下,有些不解地看向他,見他看著某處,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就見正在彈琴的顧時安,身上披了一件黑色的大氅……

蕭璟玄偏過頭,和顧長玉的目光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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